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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家有女 作者:薄慕颜(中)

时间:2020-02-14浏览量:次

邵家有女 作者:薄慕颜(中)

再三提醒,“你这才过了头三个月,当心一些,等下就老老实实坐着看花,喜欢哪一支让丫头去折,千万别自己乱走动。”细细叮嘱,“再好看的桃花,也比不得你肚子里的孩子要紧。”

邵彤云娇声笑道:“表姐,我知道了。”

她嘴里这么说,结果等到花宴一开人多忙乱的时候,又领着丫头溜开,到底还是折了两支桃花回来,还拿去庆王妃跟前献宝讨好。

庆王妃让丫头拿了下去c-h-a瓶,并不热衷,淡淡道:“你有身孕,坐罢。”

邵彤云笑着坐下了。

大郡王妃见她不听话,不免气得肝疼。

原先这位表妹还是端庄大方、为人懂事,不知怎么回事,自从她进王府做了侍妾以后,就变得无法无天约束不了了。

起先是撒娇卖痴的霸占丈夫,自己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,加上那件事的确是误了她,所以处处多有忍让。可她还是一点都不识趣,一会儿要逛花园子,一会儿又要吃外头买的小吃,全然不为肚子有半点避忌!弄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。

偏偏丈夫不管,每次抱怨,他总道:“彤云年纪小,难免是要淘气一些。”

都给人做了侍妾成了妇人,还小什么?大郡王妃心里暗暗发狠,若是表妹生个儿子,自己抱走也罢了,若是她生下来的是个丫头片子,且得跟她讲一讲什么是规矩!

一个小厮急冲冲闯进后花园来。

大郡王妃正在上火,不由喝斥道:“混跑什么?这是你能到的地儿吗?!”

“京中急信!王爷一封,王妃娘娘一封。”

大郡王妃闻言脸色一变,“快给我。”赶紧一把拿了信笺,飞快送到婆婆跟前,“京城送来的急信,母亲快看看。”

庆王妃不知是福是祸,赶紧拆信。

大郡王妃、二郡王妃、三郡王妃,还有舞阳郡主、孝和郡主,以及万次妃、吕夫人等庆王的侍妾,袁姨娘等小一辈郡王的侍妾,以及两位孙女辈的县主,全都眼巴巴的望着那封信,皆是神色紧张。

庆王妃看了信笺,表情怪异,微微张嘴半晌都没说话。

“母亲。”舞阳郡主急了,“好事儿?还是坏事儿?你倒是说话啊。”

“好事儿。”庆王妃说得有点慢吞吞的,看向大郡王妃,又看了看邵彤云,“老四在信上说,皇后娘娘的大嫂镇国夫人,认了仙蕙做义女……”

众人都是大惊失色,表情丰富。

庆王妃补道:“皇上还下了旨,将仙蕙赐婚给了老四为妻。”

“啊……”花团锦簇中,不知道是谁轻呼了一声,但很快,众人的目光都朝邵彤云看了过去,也有扫过大郡王妃的。

这下子,女眷们的脸色简直是五彩缤纷了。

大郡王妃愣在当场,不能相信,“母亲,你让我看一看。”

难道自己还撒谎不成?庆王妃面色不悦,但当着大伙儿,还是要给大儿媳留一点脸面的,让丫头把信递了过去。

大郡王妃瞪大了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的看,看了好几遍,身体猛地软了下来。继而发觉众人都在打量自己,不得不强打精神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好事儿,皇上赐婚是好事儿啊。”

完了,完了,有这么一个难缠有仇的妯娌进门,往后还有清净日子过吗?那邵仙蕙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啊!视线一晃,仿佛看到了以后j-i飞狗跳的日子景象。

而比她更为震惊的人,是邵彤云。

圣旨赐婚?!简直好似被一道闷雷击中,震得她,半晌都回不过来神。

怎么会是这样啊?就在前些天母亲过来看望自己时,还得意万分的说,“都已经安排好了,这次啊,保证叫仙蕙有去无回,再也不让咱们烦心。”当时自己还觉得让仙蕙死得太便宜,太省心,没能让她好好领会自己的痛苦,却没想到……

她没死,还活着回来做四郡王妃了!

邵彤云无论如何,也难以接受这个近乎逆天的消息。

仙蕙可以没死,算她命大,等她回来以后,自己有一千个、一万个办法对付她,但是……,她怎么可以成了四郡王妃?还是圣旨御赐的!不仅一辈子压在自己的头上,而且还、还霸占了高宸,那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嫁的男人啊。

邵彤云心中好似惊涛骇浪一般,云翻雨覆不定。

她将手轻轻放在肚子上,忽然间,改了主意,――比起没良心的表姐,仙蕙才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敌人!要对付,也应该先联手对付了她。

******

仙蕙一直在镇国公府上住着。

每次当她要告辞的时候,镇国夫人都说,“你受了伤,若是急着赶路太折腾,太叫人心疼了,不如多休养一阵子。”

吴皇后隔三差五的让人赏赐东西出来,真是关怀备至。

足足住了半个月,一直住到仙蕙整天“义母、义母”的不绝口,熟络到可以挽着镇国夫人的胳膊撒娇,吴家的人这才满意的放行了。

这期间,仙蕙所享用的吃穿用度自不用说,穿金戴银、绫罗绸缎,还有宫里赏赐的稀罕物件,十足十的国公府大小姐派头。镇国夫人每天亦是嘘寒问暖,抽出时间陪她说话,又给她准备了厚厚的嫁妆,让她带回江都。

总之竭尽所能,在这段时间里培养“母女感情”。

临走前,母女俩难舍难分了好一阵,镇国夫人才把人送上了车。等出了京城,仙蕙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
和来得时候不同,这次回去不是秀女的身份,而是准四郡王妃。因而坐了一辆无比宽大豪华的马车,仙蕙可以躺着,两个丫头在前面一左一右坐着,中间放着炭盆,里面烧得是无烟的银霜炭,一车子暖融融的。

相隔不远,在前面的高头大马上面,骑坐着一身英气不凡的四郡王高宸。

仙蕙想过自己要回江都,但却从没想过,会是眼下这种情景,――自己成了高宸的未婚妻,还是御赐的,和他小夫妻似的一起单独回去。

――满心的荒唐和不真实感。

除了这些,一路倒是平安,大半个月后顺利的抵达江都邵府。

“四郡王!”远远的,就传来邵元亨略显激动的声音,“这一路风尘仆仆,小女一直仰仗四郡王照顾,多有劳顿,邵某真是不生惭愧。”在他的引领下,马车队伍从正门直接进去。

一路几道大门全都拆了门槛,通行顺畅,完全是恭迎贵宾的架势。

仙蕙心下轻笑,自己这可是沾了高宸的光,沾了皇后娘娘和皇帝赐婚的光,也能在父亲面前当一回贵客了。一进院子,人还没来得及下马车。沈氏和明蕙就迎了上来,都是激动无比,“仙蕙!你回来了。”

仙蕙下了车,看着母亲和姐姐熟悉的面庞,想起自己九死一生的惊心动魄,满腹辛酸喊了一声,“娘,姐姐。”

母女三人紧紧抱在一起,都是红了眼圈儿。

邵元亨今儿精神奕奕,红光满面笑道:“进去说话,都别在外头吹凉风了。”视线打量着二女儿,表情欢喜满意。

她梳着简单的少女双丫发髻,挽了一抹头发弧在额头上,缀了一溜雪白珍珠,衬得她肤光胜雪、灵动俏皮,身上穿着京城时兴的箭袖裙子,看起来便有了几分贵气。到底是去京城里历练了一圈儿,做了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女,不一样了。

“爹。”仙蕙上前裣衽,没有多话。

邵 元亨不免有几分尴尬,女儿走之前,自己说的那些话实在太狠,只怕她年纪小爱记仇,装在心里了。只是眼下没有空多说,往后再找机会化解罢。他眼下觉得女儿是 皇后的娘家侄女,镇国夫人的义女,未来的四郡王妃,――不仅不觉得女儿摆脸色,反而处处想着如何迁就退让。

因此做出高兴的样子,“仙蕙到底是出了一趟远门,能干多了。”

能干?命都差点给葬送了!

仙蕙抿嘴儿不言。

高宸看了她一眼,忽地开口,“你先回去,我和你父亲说几句话。”

仙蕙愕然,以为他是借着未婚男女需要避忌,为自己解围,心中生出小小感激,福了福,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
邵元亨点头道:“去罢,去罢。”交待沈氏,“让仙蕙好好儿歇着。”那巴结讨好的口气,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得出来。

沈氏和明蕙也对高宸福了福,母女几个告辞而去。

――她们都想不到高宸要做什么。

邵元亨迎着人进了正厅,恭敬让座,“四郡王请,我让人上茶。”

“茶就不用了。”高宸摆手,“劳烦请荣太太出来一趟,我有话说。”

邵元亨一脸迷茫,这……,四郡王找荣氏做什么?难道说,是仙蕙那丫头在四郡王面前告状,说了坏话,他这是为仙蕙出气来了?却不敢有丝毫犹豫,当即吩咐,“叫荣太太赶紧过来。”

“你别多心。”高宸声音淡静,他的眼眸像是夜空中的微闪星光,明亮、璀璨,却透出寒凉之意,“是我有件事要跟荣太太说,仙蕙并不知情。”

邵元亨不敢表示怀疑,连声道:“是,是是。”

很快,门外传来小丫头的通传,“荣太太来了。”

荣氏神色紧张的进了门,她之前被丈夫的大手笔气病了一场,刚养好没多久,又得了仙蕙还活着消息,并且跟着一连串的打击,――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女,镇国公府人的义女,皇上御赐姻缘,即将嫁给四郡王高宸做嫡妻郡王妃!

把她气得又病了一场。

如今的荣氏已经不复去年的神采飞扬,就算刻意用脂粉遮掩,也掩盖不住眼角眉梢的憔悴和颓败,像是一朵鲜花,给晒干了大半的新鲜水分。就连她身上新制的明紫色妆花褙子,也因为消瘦,穿起来显得空空荡荡的。

“见过四郡王。”她上来行礼,面色显得惶恐不安。

高宸不理她,吩咐初七,“把人带上来。”

什么人?邵元亨和荣氏互相对视一眼,都是迷茫。

一顶早在邵府外面等候的小轿,很快被初七领了进来,然后直接抬进屋子,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何人。高宸朝着下人们挥手,示意都退下,然后让初七关上门,两个侍卫把轿子中的人拉了出来,扔在地上。

那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精瘦妇人,塞了嘴,脸色灰败无比。

“你们出去。”高宸抬手,让初七和侍卫们去外面戒严,不让人靠近,然后吩咐邵元亨道:“让她张嘴。”冷冷扫了那妇人一眼,轻飘飘道:“说实话,讲清楚,想一想你的家里人。”

邵元亨捏着脏兮兮的帕子,不知道这妇人究竟是谁,更不知道她又要说点什么。倒是荣氏,瞪大了眼睛,虽然并不认识眼前的妇人,但是有一件提心吊胆的事,让她担心无比,心下隐隐有了猜测。

那妇人,正是当天在客栈里行刺仙蕙的人。一五一十,全身瑟瑟发抖,把事情起末原委都说了一遍。

高宸又吩咐邵元亨,“塞紧她的嘴。”然后说道:“仙蕙才从仙芝镇来到江都,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,到底有什么仇家?还请邵大东家和荣太太自己琢磨琢磨,我就不多猜测了。”

荣氏脸色惨白,身体更是止不住的摇摇欲坠。

邵元亨目光惊骇的看向她,又是震怒,又是后怕,再看看一身寒气的四郡王,想起他和二女儿现在的关系,低头不敢言语。

高宸的目光像是雪山融化的冰水,缓缓淌过二人身上,“你们记住,仙蕙现在庆王府的人,是我高宸未过门的妻子。”忽然将腰间的佩剑拔了出来,只见寒光一闪,那妇人顿时人头落地,殷红的鲜血喷了整整半个屋子!

荣氏吓得张大了嘴,惊呼失声,“啊……!!”

她活了半辈子,都没有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景象,那头首分离的画面,鲜血喷s_h_è 的景象,――巨大的惊恐将她笼罩其中,心弦崩断,眼睛一翻便狠狠栽到在地!

邵元亨亦被鲜血溅到身上,惨白了脸,不自控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。

高宸倒是挑了一个很好的位置,身上干干净净的,姿态云淡风轻,拿出帕子把佩剑上的鲜血细细擦拭干净,然后利剑回鞘。

“得空再来喝茶,告辞。”他语气淡淡,然后气定神闲的出了门。

作者有话要说:仙蕙:“呃……,这出戏用了多少人造血浆?”

高宸:“总有三、五斤吧。”

仙蕙:“来,小宸宸,切个西瓜给本姑娘吃。”

高宸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☆、第49章 五月五

邵家西院惊心动魄,东院却是一片温情脉脉。

仙蕙早就和高宸商量过了,客栈的事,宫中的事,反正都已经掀了篇章过去,不想对家里人说实话再吓唬他们。当时高宸可有可无,表示随意,他不会跟着撒谎,但是也不会去专门拆穿就是了。

因而客栈的事闭口不提,皇宫中的那番惊心动魄,也变得简简单单。

“……有个秀女和我起了口角,一赌气,就告状到贵妃娘娘跟前。正好皇上和皇后娘娘过来,听我说清楚事情只是一场误会,皇后娘娘夸我伶俐,向皇上提出让镇国夫人认我为义女,然后把我赐婚给四郡王了。”

事情有点过于简单,过于好运,只怕里面还有弯弯绕绕。

沈氏和明蕙对视了一眼,半信半疑。

仙蕙又夸张的道:“你们想不想知道,皇宫是什么样子的?还有皇上、皇后娘娘,我做梦都没有想到,这辈子能见着这么些真佛呢。”

明蕙问道:“是吗?那他们长什么样儿?”

“呃……”仙蕙打了个结,“我低着头,没敢看皇上长什么样儿。”怕姐姐和母亲对谎言生疑,又补道:“不过后来去皇后娘娘的宫里,嗯……,说了会儿话,倒是有幸见得皇后娘娘的圣容,很是和蔼的。”

沈氏叹道:“自然应该如此。”

她隐隐觉得,女儿有点言不尽实,――不然为何单单回避了贵妃娘娘?只怕这里头还藏着什么凶险,她不愿意说出来罢了。

不过皇宫里都是些什么人啊?那是高高住在天上,一辈子连脚跟儿都看不到的神仙,想管也管不着的。难道自己还能跳起来,把贵妃娘娘给骂一顿啊?这毕竟是皇家的事,多问,没有益处,只要女儿平安回来就好。

远在天边的神仙管不着,但是尽在眼前的一尊大佛,……丈夫,却不能不管。

沈氏想起儿子的一番话,“娘,不管仙蕙说的前世今生是真是假,但是父亲送她去进宫,肯定不是假的。仙蕙虽然有些淘气,可从来不任x_ing,况且她一门心思想要嫁给陆涧,怎么会自己跑去参选秀女玩儿?”

自己气得浑身乱颤,恨不得冲到丈夫面前撕碎了他!

邵元亨抛弃妻子还不够,还要再坑害亲生骨肉,到底还是不是人啊?自己当年怎么那么眼瞎,就看上了他,简直就是自戳双目都悔不过来。

儿子拉着自己不让走,苦苦劝道:“仙蕙千叮咛、万嘱咐,叫我不要跟你和明蕙说这些,那是她怕你们伤心。娘……,现在和父亲闹也没有意义,吵了起来,不是辜负了仙蕙的一片心吗?”

“儿子已经花钱雇了人去京城,打探消息,再等等,仙蕙一定会平安回来的。”

不等又能如何?冲到皇宫里面去抢人吗?!

仙蕙走了多少天,自己就哭了多少天,一直到四郡王派人送回大好消息,东院的人才把心落回原地。罢了,既然已经看穿了丈夫的真面目,心里记下就是,往后该怎么防备怎么防备,何必撕破脸徒增难堪?

既然小女儿想要瞒着哄自己开心,就让她以为瞒着好了。

“仙蕙……”沈氏将小女儿搂在怀里,什么都没说,泪水却是止不住的落。幸亏小女儿捡了大运平安回来了,若是有个三长两短,不是要把自己的心挖走一块吗?一想到此,和那个薄情人拼命的心都有了。

明蕙亦是含泪看着妹妹,拉着她的手,舍不得放。

傻丫头啊,怎么能什么事都一个人扛?父亲的薄情她死死瞒着,就为怕伤了亲人们的心,舍了自己,偏了父亲一大笔东西给东院。可这个傻丫头就不想想,若是她因此有事,拿了再多的东西,那也叫整个东院的人伤心啊。眼下皇宫里的事,她肯定没有说实话,母亲似乎也察觉出来了。

罢了,就让她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吧。

“虎丫头。”明蕙跟着红了眼圈儿,嗔怪妹妹,“真是一个虎里虎气的。”

仙蕙以为她们还是在说自己选秀的事儿,窝在母亲怀里撒娇,“娘,姐姐,往后我再也不敢了。”

“不过……”明蕙微有疑惑,“仙蕙啊,前世今生又是什么?知道这次选秀的事情不成,又怎么回事?”

仙蕙微有迟疑,当时情急跟哥哥说了前世今生,有些后悔了。

“仙蕙!”邵景烨的声音,像是及时雨一般在外面响起。

“哥哥。”仙蕙起身,上前高兴迎接道:“你这么快就回来了。”

邵景烨仔仔细细看了小妹好几遍,确认她无事,悬了两个多月的心,方才落回肚子里。他对自己要求甚严,心中的担心自责远比沈氏和明蕙更多,总觉得作为男子,是自己没有早点看穿父亲,没有照顾好小妹。

因为高宸是每到一处,就让人往家里报信大概位置,所以一听说仙蕙可能今天到江都,便立即从铺子上往回赶,连妻子和女儿都没有带回来。

仙蕙摇晃他的手撒娇,“哥哥,你呆了。”

邵景烨心情复杂无比,起伏不定。但却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,故作轻松道:“我不是呆了,是想着你这么淘气,该怎么收拾你一顿才好。”

仙蕙笑嘻嘻道:“哥哥才舍不得打我呢。”

邵景烨镇定了心神,拉着小妹,进去一起坐下说话。

――大家都是疑惑前世今生这件事。

仙蕙看着母亲、哥哥和姐姐,觉得现在大家都平安无事,欢欢喜喜的,又何必再去翻开前世血淋淋的真相?哥哥已经知道了父亲的凉薄,自己会和他有商有量,往后好好应对,好好保护母亲和姐姐的。

如果不到万不得已,就这么让母亲和姐姐永远活在假象里,永远不知道父亲的残忍和无情,让她们开开心心的过下去吧。

“没有什么前世今生。”仙蕙不想让她们继续纠缠这个问题,干脆仗着自己是小女儿,厚着脸皮笑道:“我瞎说的,那可能有前世今生这么离奇的事?我就是当时怕哥哥着急,瞎编的,没想到真的选秀被取消了。”

邵景烨一脸吃惊,沈氏和明蕙都是听得瞠目结舌。

“好啦,好啦。”仙蕙嘟了嘟嘴,“我这不是没事嘛,你们别揪着一直这个问题不放了。”笑嘻嘻道:“我不仅见着了皇上、皇后娘娘,还有去了镇国公府,有好多好多新鲜的事儿,你们想不想听?很有趣的。”

只是到了夜里,有件事,仙蕙却不得跟姐姐坦诚。

她散了头发,露出额头上还没有完全复原的伤疤痕迹,“我磕着了头,这事儿你别跟母亲和哥哥说,再养几天就好了。”

明蕙吃惊道:“怎么磕着的?”

“就是不小心呗。”仙蕙笑眯眯的,拉了姐姐滚到被子里,“快来,快来,我们俩能谁在一床上的机会,可是越来越少了。”

明蕙搂着妹妹,轻轻摸着她额头上的疤痕,“……虎丫头。”她又是心疼,又是心酸,泪水在眼眶里面团团打转儿,――这就是自己的妹妹,什么事儿都不愿亲人伤心的傻妹妹啊。

******

眼下初夏,仙蕙回来刚休息两天就是五月五,热热闹闹的端午节。

家家户户都忙着在门上挂菖蒲、艾叶,准备雄黄酒,然后包各式各样的粽子,一片欢天喜地的气氛。邵府的气氛则稍微有点古怪,首先荣氏病了,是真的给高宸吓出毛病了,躺在床上,根本就爬不起来。

西院的人根本不敢欢声笑语,就连准备端午节的东西,都是悄悄摸摸的。

而东院,沈氏正领着两个女儿、儿媳,亲自包粽子。现如今有丫头使唤,包几个意思意思,只当是玩一下凑趣儿。正在忙活,外面突然来了庆王府的人,一个管事妈妈领着两个丫头,进来笑道:“给沈太太送粽子来了。”

女婿给岳母家送粽子也算是习俗,这不奇怪。

沈氏笑吟吟让人接了粽子,又回赠了一些,还打发了几两银子算是喜钱。

仙蕙却是一阵怅然。

前世里,逢年过节都是陆涧亲自送东西过来。

哎?摇了摇头,自己怎么又想起陆涧了?不要想,不要想,说好不要想的。

可是前世的陆涧,是因为瘟疫而最终无治病死的。自己为了他,不知道哭掉了多少缸眼泪,一滴眼泪一分记忆,想忘掉……,哪有那么容易?心里说不要想,可是有关陆涧的事,却总不知不觉就忽地蹦了出来。

比如吃粽子的时候,又突然想起陆涧爱吃肉粽子的嗜好。

前世为了这个,自己还偷偷跟姐姐笑话他,“多奇怪啊,粽子本来就腻腻的,再包了肉在里面,岂不是更腻?他那样一个清清爽爽的人,怎么这般奇怪?姐姐你说,等以后我嫁过去了,万一为了吃粽子和他打起架来,可怎么办才好?哈哈……”

那些眼泪成河,那些欢声笑语,是前世里刻骨铭心的记忆啊。

“你们收拾好了没有?”邵景烨穿了一袭明蓝色的薄缎长袍,领口边上配着月白色的斜纹缎,使得他看起来轻薄凉爽,飘逸无比。

“好了,好了。”明蕙给妹妹腰间也挂上了艾叶,拉她出门,“走罢。”这是她们姐妹出嫁前,最后一个节日,往后做了别人家的媳妇,就不方便随意走动了。沈氏心疼女儿快要嫁人,便让儿子陪着一起去看赛龙舟,怕人多拥挤,还特意租了一个小小的看台,又领着许多丫头婆子跟随。

江都护城河岸边上的看台不少,不但修得高高的,价格也高高的,都是有钱人家才租得起,寻常百姓只能挤在下面河边观看,视线差了很多。

沈氏领着儿女们上了看台,各自落了座,吃着瓜子、点心闲聊,一面吹着江边的清凉水风,周围丫头婆子伺候,下面家丁护院守着,倒也十分惬意。说起来,这还是来江都以后,第一次这么悠闲自在出来玩儿呢。

只不过,这一天注定悠闲不了。

仙蕙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,看着河岸边的热闹,倒是少了几分惆怅和恍惚,慢慢的也来了兴致,侧首笑道:“姐姐,我们来打赌好不好?我赌那一艘威风凛凛的蓝色龙舟,一看就很有气势,今儿肯定能够夺得第一。”

明蕙心疼她,顺着她,笑着附和道:“那我就赌左边第三红色的那艘龙舟罢。”

仙蕙站在看台边上四下眺望,面前是一条巨大白色长龙般的江水,河水波光粼粼,龙舟五颜六色、绚丽缤纷,两岸挤满了观看赛龙舟的百姓。她随意闲看着,忽然间视线一顿,停留在一个淡翡色的小小身影上,太远了,看不太清楚。

可是凭着直觉,那人……,应该就是陆涧。

他也是来观看龙舟赛的吗?是不是和姐夫宋文庭在一起?心思恍恍惚惚,这大概是今生自己和他最后一次见面了吧?远远的再看一眼,然后他走他的独木桥,自己走自己的阳关道,然后就再也没有关系了。☆、第50章 落水

“仙蕙,你在看什么?”明蕙随口问了一句,唤道:“快过来,别站在栏杆边一直吹凉风,老老实实坐着看,一样看的见的。”

“哎?”仙蕙冲着姐姐一笑,“我知道了,马上就来。”

等她再回头,那个小小的淡翡色身影已经不知所踪。

仙蕙心里有点怅然若失,又松了口气。她摇摇头,决定不要再去想陆涧,特别是眼下这种公开的场合,一不小心说岔嘴可就麻烦了。

“开始了!开始了!”

看台下面的人群里传来欢呼声,一传十、十传百,整个两岸观赛的百姓们都热烈欢呼起来,再加上锣鼓喧哗的动静,简直声响动天!

仙蕙回来坐着,跟姐姐一起紧张的看起了比赛。

她 今天的运气不错,选的那艘蓝色龙舟最后果然赢了第一,得了开门红,周围的丫头们都是纷纷恭维,欢天喜地讨要赏钱。二小姐马上就要做四郡王妃了,还是皇上御 赐的姻缘,皇后娘娘认的侄女儿,镇国夫人的义女。若是能够讨得二小姐的欢心,跟着做陪嫁去庆王府,那可就走大运了。

因而邵家东院的看台上热热闹闹,欢声笑语不断。

仙蕙笑了起来,“亏了,亏了,刚才和姐姐打赌,忘了下赌注,现如今还要再做散财童子,我这不是倒贴吗?”她不过说笑罢了,现在手里有的是银子,不在乎,“见者有份儿,给你们一人买一朵绢花戴。”

有丫头笑道:“二小姐,杏花、梅花的可不行,不说牡丹、芍药那么大,少说也得是月季,纱里头还得掺了金线儿的。”

另一个丫头打趣道:“你咋不说掺一块金砖呢?”

正在热闹,忽地一个小丫头跑了上来,“沈太太,庆王府那边来人了。”

仙蕙赶忙往下面看去。

果然来了人,而且……,还是一大群姹紫嫣红的,好像不只是高宸一个人啊。

正在迷惑,就见周峤笑嘻嘻的跑了上来,“仙蕙,我们过来找你玩儿了。”她x_ing子活泼,不仅第一个率先冲到跟前,还嘟着嘴打趣,“可不得了,这一眨眼的功夫,你就要做我的四舅母了。”

仙蕙微微红了脸。

“小峤。”后面响起一个淡雅的少女声音,“你看你,把仙蕙都闹哄脸了。”说话的少女穿了烟霞色的高腰襦裙,脸若银盆、长眉大眼,挂了一层坠金珠面纱,居然是孝和郡主,她笑得温温柔柔的,“都坐,都坐,不用客气。”

走在最后的,是穿了一身天青烟雨色丝光长袍的高宸,颇有几分飘逸之气。

仙蕙和他并不熟稔,忽然见他穿了浅色衣衫,颇有几分空山新雨后的味道,倒是眼前一亮,继而想起他从前打趣自己,又垂下眼帘。上前福了福,“见过四郡王、孝和郡主,周大小姐。”

沈氏等人也跟着行礼。

高宸点了点头,“都坐。”

“哎,都说不用啰嗦。”周峤一副自己是主人的姿态,拉着仙蕙坐下,问道:“你们在玩儿什么?方才我在下面都听见欢声笑语的。”

仙蕙笑道:“我和姐姐赌龙舟谁能第一呢,才赢了一把。”

她俩说着话,孝和郡主和明蕙在旁边坐着,邵大n_ain_ai抱着琴姐儿也坐着,沈氏负责照看众人,吩咐上瓜子点心之类。而高宸和邵景烨,则去了另外一个角落,――他和仙蕙已经订了亲,两家算是亲戚,因此不用太过刻意避忌。

仙蕙一面应酬,一面扫了孝和郡主一眼。

按理说周峤是一个活泼喜欢玩儿,过来不稀奇,孝和郡主过来则有点稀罕了。

而且,发觉她和以前对自己冷冰冰的态度,有了不同。细想想,原因倒也不难猜,因为自己马上就要做她的四嫂,所以……,她是过来缓和姑嫂关系的吧?毕竟她是庶出,可比不得舞阳郡主那般恣意张扬。“咱们再来赌一局。”周峤兴致勃勃,指了远处的一艘龙舟,“我就压那艘黄色的龙舟,肯定能赢第一!来来来,你们也压。”

明蕙和邵大n_ain_ai都是笑着捧场,各自压了一艘。

沈氏是长辈,只是含笑看着她们热闹。

周峤又催孝和郡主压了一艘,催仙蕙压了一艘,还朝高宸喊道:“四舅舅,你要不要也来玩儿?一两银子压一次!”

高宸是专门护送她们过来的,重在保护安全,哪有心思玩这种无聊小把戏?他起身过来,伸手把荷包摘了下来,放在桌上,“给你们买小玩意儿的。”然后又回去了。

周峤嘟了嘴,“真无趣!”不过继而又是一笑,把荷包塞给了仙蕙,然后挤眉弄眼的小声道:“我明白了,他这是专门送给你的。”

孝和郡主嗔道:“你非要臊得人说不出话才好。”

仙蕙根本就不敢去看高宸,尴尬了一阵,笑道:“小峤就是淘气。”虽然她有点促狭,可是她年纪小又是晚辈,怎么计较?干脆大大方方打开荷包,把里面的金叶子倒了出来,然后让丫头把荷包还回去,然后道:“不如我们把这些金叶子分了,用来做赌资罢。”

周峤顿时抚掌笑道。“这个好。”

仙蕙一人一片的分起金叶子,结果单出来一片,想了想,塞给了琴姐儿,“算是你的,回头让你娘给你买糖吃。”

“娘,我要买糖吃。”琴姐儿乐呵呵的,可开心了。

这边热热闹闹,高宸虽然没有刻意去看,但是都听在耳朵里,――算她聪明,轻轻巧巧化解了尴尬局面。倒是小峤,嘴上说话一点没个顾忌,回头得和姐姐说一说,再过几年就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。

“快快!”周峤连连拍桌,“开始了,我的龙舟一定要跑第一啊!”

孝和郡主笑话她,“你怎么知道一定第一?回头输了,可不许耍赖,不许当着大家哭鼻子,不然羞也羞死了。”

“我就第一。”周峤不满,“第一,第一!”

仙蕙微笑不语。

这两位都不是好打发的,想着以后进了庆王府,还得天天和她们打交道,免不了是有些烦恼了。只不过,都是一些j-i毛蒜皮的事,自己做嫂嫂,做长辈,忍让迁就几分也不要紧,又不少一块儿肉。

倒是大郡王妃和邵彤云,这两位……,才是叫自己头疼的。

想起庆王府,不由悄悄看了高宸一眼。

大概是因为夏衫轻薄的缘故,勾勒出他修长的腰身,流丽的线条,少了冬日里裘皮大氅的雍容,多了一份英挺的阳刚之气。阳光灼灼下,强烈的异x_ing气息透s_h_è 出来,多看一眼,都忍不住脸红心跳。

仙蕙赶紧收回小鹿乱撞的心思,再也没敢去看。

而高宸,一直悠闲的和邵景烨闲聊,不时应上几句。

根本就没有偷看未婚妻的心思。

只不过不经意间一低头,看到腰间荷包,想起金叶子,心思一晃……,倒是想起彼此最初相遇的场景。

当时自己刚从酒楼出来,就遇见一个迷迷糊糊的丫头,撞了上来,好巧不巧还踩了自己一脚。当时还有点比较急的事,要去办,虽然不高兴,也没打算跟一个小丫头拉扯不完。偏生初七多了几句嘴,周围的人又胡乱起哄笑话她,让她不得不说要赔自己一双新靴子。

邵家娘子刺绣第一?没想到,这句话后面牵扯出诸多瓜葛。

若是没有这个开头的缘由,自己不记得她,也不会给她金叶子惹出事,再替她当众分辩,更不会在她迷路的时候送她回去。之后陪着姐姐去邵家,看见邵景钰欺负她,再想起荣氏母女的算计,多少有些怜悯同情。

所以,才会在客栈的时候抱了她。

否则一个素未谋面、毫无瓜葛的女子,掉地上,便掉地上好了,自己根本不可能出手相救。不相救,皇宫的那一起y-in谋就牵扯不到自己,皇后不会认义女,皇上给不会赐婚。如此一想,还真是因缘巧合难以预料。

然而,更难以预料的事发生了。

“啊……,救命!!”一声惊呼响起。

高宸目光凌厉看了过去,之间所有女眷都站了起来,一个个畏畏缩缩想往前看,又往后面缩,似乎害怕危险踌躇不前。

沈氏惊慌喊道:“快,快让会水的婆子下去救人!”

“快!”仙蕙更是连连跺脚,“快去啊!”

当即有两个婆子冲了下去,守在楼下庆王府的婆子里,也飞奔了两个,现场顿时一片混乱。高宸上前一看,好好栏杆竟然给撞得缺了一块儿!他脸色微变,挨个人头数了一数,不见庶妹孝和郡主,沉声问道:“孝和呢?”

周峤已经哭了起来,抽搭道:“掉……、掉下去了。”

原来是刚才孝和郡主压的龙舟赢了,得了所有的押金,周峤和她笑闹,有点没轻没重的一推,――原本也应该没事,四面栏杆,顶多是让孝和郡主被撞一下罢了。谁知道栏杆竟然不经撞,直接撞断,居然让孝和郡主跌了下去!

邵景烨上前正色,“前面不安全,你们都退到后面去。”

“你看着她们,别再出事!”高宸看了他一眼,顾不上多说,“噔噔噔”赶紧下楼去救人,心下着恼周峤总是惹事不消停,只是眼下没工夫训斥。江岸边已经热闹乱成一团儿,他挤开围观人群,上前朝王府的下人问道:“孝和找到没有?”下人赶忙指道:“郡主在那儿……”

河水里,两个狼狈不堪的人影纠缠在了一起。一个穿着淡翡色的年轻男子,怀里抱着一个烟霞色的少女,正在往岸边游。几个婆子护在周围,将两人用力往岸上推,嘴里喊道:“快快快!快拉上去,是孝和郡主!”

高宸瞅着庶出的妹妹,又是s-hi哒哒的,又是被陌生男子搂抱,成何体统?女儿家的名节,比起x_ing命来说都更重要!当即朝侍卫喝斥,“让围观的人散开!”

可惜今天观看龙舟赛的百姓实在太多,慢吞吞的,好半晌才腾出一片儿空地。

高宸当即脱下自己的外袍,上前一把抓住孝和郡主,裹了起来,根本来不及细看救人的是谁,吩咐道:“看好他,等下再做赏赐。”实则是怕消息传开闹出乱子,等空了再做处置,只是委婉的说法罢了。

他将庶妹放平在地上,用力压她的心口让她吐出河水,“孝和!你醒过来。”

几下过后,孝和郡主“哇”的一声吐出水来,一阵呛咳,然后便是大哭,把脸紧紧埋在哥哥怀里,哭得泣不成声。

高宸松了一口气,没死就好,这才抬头看向救人的年轻男子。

“陆涧?”他吃惊道。

陆涧浑身s-hi漉漉的,狼狈不堪,抹了抹额头上面的s-hi头发,和脸上的河水,然后才行了一礼,“四郡王。”看了看孝和郡主,心下一阵茫然,“既然人没事,那我就先回去换身衣裳,告辞了。”

高宸没有想到是他,有点意外,但是认识的人也就不必盯着,颔首道:“今日多谢你出手相救舍妹,等得空,再亲自登门道谢。”看向初七,“抬一顶轿子过来,让人护送陆公子回去。”

“是。”初七应了。

陆涧知道他这是不愿声张,毕竟事关孝和郡主的名节,可以理解,保证道:“还请四郡王放心,在下知道事情轻重,不会胡言乱语的。”等轿子一来,看都没看孝和郡主一眼,便告辞而去。☆、第51章 喜欢

陆涧心中甚是后悔。

说起来,自己今天真不该过来的。

最开始忽地听说她被选为秀女,进了京,惊骇之余,心下更是悔恨不已,恨自己瞻前顾后,没有早点和她把亲事给订下来。甚至忍不住想,哪怕她嫁给了别人,也比送去皇宫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好啊。

如此愧疚担心过了两个多月,喜讯传来,她又平安回来了。

可惜自己还没有来得及高兴,又得了一个残忍的消息,镇国夫人认了她做义女,皇上赐婚,将她许配给四郡王了。

简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雳!

原来她做秀女进宫让自己心痛,嫁给别人,也是一样心痛。

“没缘分啊。”宋文庭叹气,然后陪着自己喝了一下午的闷酒。

原以为,自己喝完了那一顿闷酒就能忘了她。可是越想忘,反而越是想起她宜嗔宜喜的清丽脸庞,灵动如珠的明眸,一直甜到自己心里的清澈声音。

人生中第一个闯进心房的少女身影,久久挥散不去。

前几天,偶尔听宋文庭提起邵家的人会来看赛龙舟,于是鬼使神差的,就想再过来看她最后一眼,然后斩断情缘。那高高的看台上,有个倚在栏杆边的清丽身影,好像是她,是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身影。

或许是心有灵犀,她似乎发现了自己,远远的感觉到隔空有目光投了过来。

――这便足够了。

圣旨赐婚,她有她的无奈、苦处,已经将来大好的前程,自己今生注定和她有缘无分,又何必再苦苦纠缠?不如从此一别两宽,各自心安。

原是心情哀凉打算离开的,偏偏人多,走了半晌也没走多远。

忽然间,邵家的看台上坠了一个人影儿下来!人群里发出惊呼声,“天哪!有人掉河里啦!”仿佛记得,那衣裙颜色正是所穿的,当时情急,又顾不上细想分辩,脑子一冲动就跑去救人。

――救上来的却是不是她。

自己救错了人,不过也幸亏自己救的人不是她,否则她受惊吓不说,――自己和四郡王的未婚妻搂搂抱抱,那还了得?!高宸肯定生吞活剥了自己,她也不会好过,情况只会比现在更加麻烦。

不过……,现在也很麻烦。

陆涧头疼不已,觉得再也没有比今天更愚蠢的一天了。

******

另一头,高宸亲自护送孝和郡主回了王府。

然后他接了周峤,返回看台,只说孝和郡主有点身子不适,没有多说详细。但是庆王妃又不是傻子,岂能猜不到有事?因而没有心情再看什么赛龙舟,而是领着王府的女眷们一起回去。

到了庆王妃的犀照堂,高宸叫了舞阳郡主、周峤,一起留下。

等丫头关上门,便喝斥道:“小峤跪下!”

庆王妃和舞阳郡主都吓了一跳。

周峤情知自己闯祸闯大发了,一面哭,一面老老实实跪了下去。

舞阳郡主忙问:“你哭什么?谁欺负你了?”

周峤抽抽搭搭的低着头,不敢说。

“谁敢欺负她!”高宸语气很是不好,目光冷冷扫过外甥女,指责道:“你今年马上就十一岁了,不小了,再停两、三年就该出阁嫁人,还是这么整天胡闹!”连带姐姐一起迁怒,“姐姐以后还是少疼她几分,才是对她好。”庆王妃眉头微蹙,并没有开口替女儿维护脸面。

王府里,得有一个人能够镇住场子,才不至于翻了天,况且小儿子若非气极了,绝对不会如此劈头盖脸的训斥。

反倒担心不已,不知道外孙女到底闯了什么大祸。

舞阳郡主的气焰也弱了几分,小声嘀咕,“怎么了嘛?”心里有点发虚,拍了拍周峤,“别哭了,好生听你四舅舅的话。”

都说长兄如父,庆王府的情况则有点略不一样。

庆王进入晚年以后,变成了一个神佛道爷,每天只管烧香炼丹、诵经拜佛,以求长生不老。大郡王高敦则是稀里糊涂的,只对一些玩乐的事情上心,啥事儿都不管,完完全全的撒手掌柜,剩下高齐庶出、高玺年幼。

所以,高宸反倒担当了长子长兄的职责。

他把今儿的惊险说了一遍。

“这还了得?!”庆王妃脸色大变,虽然猜测庶女出了点事,但绝对没有想到如此惊心动魄,当即指着外孙女,恼道:“你呀,怎么能胡闹到如此地步?”

舞阳郡主也是脸色微变,气得骂女儿,“你这个惹祸精!”

周峤只是呜呜咽咽的哭个不停。

高宸听得略微心烦,况且哭又解决不了问题,因而皱眉道:“大姐,你先带小峤回去,该责罚的不要手软,免得心疼她反倒将来害了她。”挥挥手,“去吧,我和母亲商议一下孝和的事。”

舞阳郡主被兄弟训得一肚子的憋屈,可又不得不听,心下郁闷,只得在周峤身上狠狠拍了几下子,“都怪你!没轻重的东西,看我回去不把你的手心打烂。”

周峤哭哭啼啼的跟着母亲走了。

庆王妃已然有了决断,说道:“马上把孝和给嫁了!”

高宸眉头微挑,“这么急?”

庆王妃的目光里有着担心,还有烦恼,“你也说了,今儿孝和落水的事,是在邵家看台上闹出来的。可是旁人怎么会知道那是孝和?只会猜测是邵家女儿落了水,明蕙不显眼,未来的四郡王妃仙蕙才惹人注意,传来传去,可就成了你的媳妇不清楚了。”

高宸心思一转,旋即明白了母亲的曲折心思。

“所以。”庆王妃叹道:“这件事情就算可以遮掩,也不要遮掩,得马上就把孝和的亲事给订下来,让大家知道是她出了事儿。”

庶女和幼子儿媳,孰轻孰重,一目了然。

而对于高宸来说,这同样也不是多困难的抉择。他跟孝和郡主本来就感情淡薄,再加上万次妃一向和母亲有龃龉,自然不会舍不得庶妹,更不至于舍已为人,――当然是自己和母亲的颜面更要紧,自己的妻子更值得被保护。

“若是如此着急,倒也不用太过麻烦。”高宸思量了下,说道:“不如学一学皇后娘娘的法子,丑闻也可以转化成喜事,皆大欢喜。”

庆王妃疑惑道:“你是说,把孝和嫁给救她的那个人?”

高宸点头,“那人并非市井粗鄙之徒,是个秀才,人也长得清清爽爽的,且刚好年轻未婚,原本就是儿子认识的一个朋友。哦,他还有个挚友,叫宋文庭,是仙蕙姐姐的未来夫君。”

庆王妃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儿,才理清楚关系,询问道:“你是说,刚巧救孝和的那个人,是仙蕙姐夫的朋友?是秀才,人也不错,对吧?”

“嗯。”高宸点了点头,眼里带出几分冷冷讥笑,“如果我们把孝和嫁给别人,就算这样,也难免会有风言风语,不如成就一段佳话。”

皇后娘娘不就是用的这一招吗?挺好使的。

庆王妃颔首道:“那行,事不宜迟赶紧定下。”等儿子走了,让丫头叫了大郡王妃过来说话,“今儿孝和落水,被一个秀才给救了。我的意思,既然他们有缘分,就干脆定下这门亲事好了。”

大郡王妃微微张嘴,又闭上,稳了稳心神才道:“行,儿媳这就去办,让那家人赶紧上门提亲。”笑着问道:“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哥儿?这么有福气。”

“姓陆,单名一个涧字。”庆王妃说了陆家的大概情况,以及住所。

大郡王妃心头一跳,“哦,儿媳知道了。”

等到听完了婆婆这边的吩咐,一转身,就去找了表妹邵彤云,然后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,疑惑道:“以前你跟我抱怨过几句,说是姨父把仙蕙看上的一个穷秀才,准备订给你。我隐约记得,好像叫陆什么的……?”

“陆涧?!”邵彤云吃惊不已。

“还真的是他啊?!”

“呵呵。”邵彤云轻笑,继而妙目流转,“若是他,这可就有点意思了。”

“怎么说?”大郡王妃忙问。

“那用问吗?”邵彤云轻笑,手里一柄海棠花的绡纱团扇轻摇,“你想想,要说陆涧去看龙舟不稀罕,大伙儿都看,可他为何单单在邵家看台旁边?又为何会不顾x_ing命去救孝和郡主?这里头的那点弯弯绕绕,不明摆着的嘛。”

“你是说……”大郡王妃细想想,顿时又惊又喜,“陆涧原是为了去看仙蕙,然后呢,以为是仙蕙掉了下来,所以……”忍不住笑了起来,“哎呀,这可真有意思啊。这陆涧心里已经有了仙蕙,再跟孝和订亲,似乎有点不太好了吧。”

邵彤云一声冷哼,讥笑道:“对啊,郎有情妾有意呢。”大郡王妃缓缓琢磨,“仙蕙是皇上御赐的四郡王妃,退不掉,但若是……”若是能让高宸猜疑她,冷落她,――那她这个四郡王妃的位置,也坐不稳啊。

“表姐。”邵彤云低声道:“这可是一次大好的机会啊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大郡王妃喜不自禁,得意笑道:“我悄悄透一个风给孝和知道,让她去闹,咱们根本就不用脏了手,坐享其成便是。”

邵彤云眉头微微一蹙,在心里骂了一声蠢货!继而舒缓神色,细细道:“若是孝和郡主闹黄了陆家的亲事,反而不美,不如顺其自然,让这门亲事赶紧给订下来。”她的嘴角一勾,“有根刺,一辈子在四郡王心里拔不出来,岂不更好?”

大郡王妃把她这话细细咀嚼,片刻后,终于了悟。

是啊,要是孝和郡主闹黄了和陆家的亲事,闹出陆涧和仙蕙有过瓜葛,固然能让高宸心里不痛快,但……,又怎么能比得上陆涧做了庆王府的女婿,一辈子让高宸难受来得更好啊。

心下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,高兴的同时,对心计深沉的表妹更提防了。

大郡王妃面上不显,笑道:“行,我这就把陆家的亲事给办妥。”

邵彤云浅笑道:“辛苦表姐,往后咱们会省心很多的。”

******

仙蕙还蒙在鼓里毫不知情。

对于她来说,只知道孝和郡主不慎掉入江中,被人救了,然后高宸平安的把人送了回去,再接了闯祸的周峤离开。回了邵府以后,她让人往庆王府送了一支百年老参,表示慰问之意,听说孝和郡主没事儿就撂开了。

三天后,传来孝和郡主跟陆涧订亲的消息。

“砰!”仙蕙手一抖,把个青花瓷的甜品盅给摔碎一地,强力掩饰道:“有些烫,赶紧收拾一下。”心下慌乱不明,怎么会……,孝和郡主怎么会和陆涧订亲?想问,又不便贸贸然的乱问。

厉嬷嬷瞅了她一眼,没言语。

上前帮着丫头收拾碎瓷片,哪里烫了?分明就是在撒谎。

仙蕙起身道:“我自己出去逛逛。”不让丫头跟,随手捏了一把团扇出去,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,心河源市高级技工学校思早飘远了。刚穿过珠帘,正正好撞在一个结实的人墙上面,根本没有多想,抬头就喊,“哥哥……”

高宸看着她,嘴角微翘,“你喊我一声哥哥也使得。”

仙蕙一双明眸瞪得溜圆,见着他,活像是见着鬼了一样!“你、你……”因为心里才想着陆涧,心虚之下,甚至忘了害臊,紧张道: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
厉嬷嬷朝丫头们递了个眼色,都退到内门外。

反正都是订了亲的人,门口有下人守着,腾出点空给人家小两口才是正经。

“我才见了你母亲。”高宸大大方方的进了门,像是主人,在椅子上坐下,还自己倒了一杯茶,“因为孝和赶着要订亲,所以商议了下,打算把我们的亲事也提前,哥哥嫂嫂得赶在前头。”

哥哥嫂嫂?仙蕙脸上发烫,心里发虚,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
“我能吃了你吗?”高宸不悦,“你站在门口做什么?”本来想着提前婚期,担心她觉得太赶,受了委屈,才特意过来安慰一番的。

――她还不领情。

仙蕙磨磨蹭蹭过来,坐在对面,低着头完全不敢看他。

高宸以为她是害羞也没多想,又解释道:“那天孝和不是掉水里了吗?是一个秀才救了她,姻缘天注定,就干脆给他们订了亲。”

原来如此!仙蕙心里大致明白过来。

继而又是一惊,好端端的,陆涧怎么会在邵家看台下面?难道说,那天自己看到那个人真的是陆涧?可他,为什么要去救孝和郡主啊?难不成,他是误会……,掉下去的人是自己?越想心绪越是不平,动荡不已。

“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?”高宸打量着她,琢磨道:“你不喜欢我过来看你。”

仙蕙心虚啊,紧张啊,潜意识就怕高宸误会自己喜欢陆涧,不喜欢他,――虽然现在也谈不上喜欢,但肯定不能说实话啊。

“喜欢、喜欢!我喜欢……”她一着急,话到嘴边卡了个壳儿,“你……”舌头打了个卷儿,才吐出后半句,“……过来看我。”

这下轮到高宸怔住了。

半晌过后,他的眼里带出一抹笑意,“没想到,你居然是这么直白的一个姑娘。”☆、第52章 情意绵绵

仙蕙顿时朱霞满面,羞窘难当。

“不是。”她急着解释,“我不是说我喜欢你,啊不……”越解释,越不合适,又怕高宸猜疑她的心虚,赶忙补道:“我也不是说我不喜欢你。”

高宸自动把仙蕙的那些解释,当做女儿家的害羞,不好意思。

他灿然一笑,“你是在说绕口令呢。”

窗外阳光明媚,好似一条条的玉带投s_h_è 进来,勾勒出他俊美的脸部轮廓,眉似山、眼如水,映照得他宛若珠玉璀璨。特别是那份少见的温暖笑容,带出柔和之意,让他在冰山下露出真实的一面。

仙蕙怔怔的,他笑起来……,真的很好看。他不进容颜俊美,x_ing格冷静、内敛,做事细致稳重,而且还是天潢贵胄的身份,除了x_ing格冷了一点,简直无可挑剔。

这样的男人,不正是少女们梦寐以求的夫君吗?自己应该喜欢他啊。

“发什么呆?”高宸难得心里软了一角,口气缓和,“你过来。”伸手指了她的额发,“让我看看你额头上的伤,好的如何了。”

仙蕙摇摇头,后退了两步,“很难看的。”

高宸心情不错,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生气,反倒耐起x_ing子道:“你在宫里的那幅惨淡样子我都见了,还能比那更难看吗?”他起身,朝着她走了过去,“听话。”

仙蕙还想后退的,但他有种居高临下、不容置疑的威严,竟然生生被“听话”二字给定住,乖乖的站在原地。只会小小声的拒绝,“不,不好看,真的……,那些疤痕不好看的。”

高宸勾起嘴角,“我又没说嫌弃你。”甚至还开了一个玩笑,打趣道:“你是皇上御赐的四郡王妃,就算难看,我也退不掉的。”

他抬手,修长的手指落在那挽成一道弧线的额发上。

仙蕙吓得一缩,掩耳盗铃的闭上眼睛。

高宸眼里的笑意更浓,看着面前清丽绝伦的少女脸庞,那长长的睫毛,落出一道淡青色的弧线,――像是振翅的蝴蝶,轻轻颤动。她肤色白皙莹润,在阳光下,泛出半透明莹玉一般的柔软光泽。

他怔了怔,心里生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
好似春天万物苏醒,春风一呵,忽地给人间大地染上了一抹最初的新绿。

那种奇妙的感觉在心里流淌,很细、很轻,很微弱,却给他带来全新的感受,让他在不适应的好奇中,指尖多停留了片刻。

指感柔软,心中的悸动又浓烈了几分。

仙蕙不明白,他一直点着自己额头做什么?心里只觉得时间缓慢,好像过了半辈子那么长,闭着眼睛,发抖道:“你……,看完了没有?”

高宸收回心思,不由失笑,自己这是紧张什么?她又不是别人,是自己光明正大的未婚妻,做什么弄得跟调戏良家妇女一样?心下坦然起来,轻轻掀开她的额发,视线落在深浅不一的肉色疤痕上面。

“还疼吗?”他问了一句有点傻的话,有点疼惜。

“不疼了。”仙蕙的额发猛地被掀起,觉得少了点什么,很不舒服,就想抬手把头发放下来,结果一抓,却抓到一只阳刚的男人之手。她顿时脸色绯红,急急松开,睁开眼睛慌张解释,“那个……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高宸感受那一瞬不可思议的柔软、滑腻,好似无骨,还有淡淡的馨香,让他出于本能反手握住了她,轻笑道:“你和我已经订亲了,……故意的,也没关系。”

啊,什么叫故意的也没关系?自己才不是故意的。

仙蕙的脸顿时红到不能再红,好似快要滴血,她羞赧无比,用力抽了一下手又没有抽出去,不免更窘迫了。

“你别……”她不知道要怎么说了,咬着唇,红艳欲滴。

高宸看着她明亮的眼眸,嫣红的脸颊,以及红润诱人的小嘴,身体里的感觉变得更加奇怪了,似乎……,有一种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。但他骨子里的冷静,及时打断了这种旖旎的念头,松开她的手,然后转身坐了回去。

毕竟还没有成亲,太过头,就不合适了。

他在流云榻上正襟而坐,移开视线,转移话题道:“回头我让人找点专门消除疤痕的上好膏药,你多抹抹,年纪轻,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。”继而脸色微寒,“至于宫里那位贵妃娘娘,你不用记挂,她将来逃不过陪皇上走一程的道路。”

本朝规矩,皇帝驾崩以后,除了皇后和继任皇帝的生母,所有后妃一律殉葬。

依照高宸平日谨慎冷静的x_ing子,突然间说起宫闱的事,且还涉及到了今上的宠妃梅贵妃,言及对方生死,如此这般显然很是逾越了。

仙蕙却来不及分析和感激,只有羞赧,连头都抬不起来。

耳畔似乎听见高宸在说什么,又叮嘱了什么,最后迷迷糊糊的,连他几时走的都不知道。还是厉嬷嬷进来了,推了一下,“二小姐,你怎么呆在这儿了?”

“哎。”仙蕙醒神,旋即羞窘交加的去了里屋。

厉嬷嬷目光闪烁,方才四郡王在里面呆了许久才走,这位又是羞窘难当,莫非发生了什么“好事儿”?可看二人穿戴又是整整齐齐的,里面也没动静,顶多就是这位被四郡王偷香了一口吧?啧啧,没想到四郡王内里还是一个急x_ing子。

过了两天,高宸让人送来一个漂亮的珍珠发箍。

仙蕙的脸又红了一下。

厉嬷嬷看在眼里,不免越发证实了心里之前的猜测,笑着摇了摇头,――到底是年轻人,难免有冲动把持不住的时候啊。

很快,仙蕙和高宸的婚期定了下来。

因为明蕙是姐姐,她和宋文庭的婚期已经订在了六月初二,择最近的,仙蕙和高宸定在了六月十二,相隔不过十天。然后另一头,孝和郡主跟陆涧的婚期也定下来,选在六月二十八。

这一个月里,前前后后统共要办三场姻缘喜事。

要说时间是有些仓促的,但是邵家有钱,庆王府不缺钱也不缺人,全力以赴动作起来自然飞快。至于陆家,则是全听庆王府安排,合八字、聘礼、嫁妆、布置新房,几家的人全都日夜以赴,愣是在一个月的功夫里赶出来了。初二这天,明蕙穿上大红织金的嫁衣准备出阁。

仙蕙心里高兴无比,――前世姐姐不仅嫁妆寒碜可怜,而且当时东院和父亲又闹得很僵,出嫁那天的气氛很是不好。不只如此,还得忍受花枝招展的荣氏和邵彤云,以及她们的隐隐炫耀,今生这些烦恼都没有了。

她看着姐姐羞涩明丽的脸庞,心情愉悦,只觉得天空都变得更蓝更宽广了,鸟儿的鸣叫也清脆悦耳,喜滋滋道:“姐姐,你高不高兴?”

明蕙低了头,羞涩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沈氏笑嗔道:“别打趣你姐姐了。”手里握了一卷神秘的东西,撵小女儿道:“你出去,我和你姐姐单独说几句话。”

仙蕙活了两辈子也还是一个少女,不明所以,“干嘛撵我啊。”

厉嬷嬷上来拉人,“二小姐,沈太太要和大小姐说点为人妇的私密话,回头你出阁了,也会跟你说的。走走,我们先出去罢。”

仙蕙似懂非懂,恋恋不舍的先出了门。

她回屋独坐,想着姐姐马上出嫁,自己也很快也要嫁入庆王府,暂且撇开大郡王妃和邵彤云不说,想到高宸,往后到底要怎么两个人独处啊?在她看来,简直就像是一道巨大的鸿沟,不知如何逾越。

******

庆王府内,高宸也有着相似的烦恼。

他 自幼有点古怪的脾气,不喜欢别人靠近,王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他的喜好,谁也不敢没事去亲近这位郡王爷。但是前几年,约摸高宸到了十三、四岁的时候,有些心思 重的丫头耐不住了。打扮得花枝招展的,时常在他她面前晃荡,不是抛个媚眼儿、甜甜一笑,就是借着端茶倒水失手,碰上一碰之类。

这让他有点烦不胜烦。

干脆把屋里所有的丫头全撵了,一个不留。

现如今,在沧澜堂伺候饮食起居的是几个小厮,领头便是初七,另外还有侍笔、侍墨、侍纸、侍砚,就连下人名字,都起得冷冰冰的毫无感情。

可是往后仙蕙进门,肯定不能留这些小厮在屋子里了。

高宸决定先重新适应一下,去找母亲庆王妃讨了一个丫头,唤做玉籽,今年十六岁了。长得粉面桃腮的,面色白净,天生又是一副笑眼弯弯的甜相,而且言语伶俐,平时很讨周围人的欢喜。

庆王妃私下问道:“你可是打算先收一个通房丫头?”

小儿子屋里一直都没有丫头,更别说屋里人,眼下马上要成亲了,先找个丫头连连身手,免得在妻子跟前闹笑话也是常理。

高宸闻言一愕,“不是,我就是……”底下的话,他却没有办法跟母亲细说。

“好了,好了。”庆王妃以为是小儿子不好意思,头一回嘛,难免脸皮薄一些,因而岔开话题,“随便你拿去当什么使,都行。若不好了,我再给你换几个更好的,我屋里的丫头都由得你挑。”

高宸心情微沉,勉强应付了几句便告退了。

夜里,他把初七等人都撵了出去,单留了玉籽。让她端茶倒水、服侍宽衣,甚至还随意问起了几句闲话,“母亲最近饮食如何?可睡得香?”

玉籽笑道:“王妃最近因为四郡王的婚事,高兴着呢,吃得好、睡的香,比前段瞧着更精神了。”虽然不知道这位郡王爷要人的原因,但总归是好事儿啊。临走前,姐妹们都私下打趣,“这一去,可是要做新姨娘了。”

这种不着边际的念头,暂且不说,单说就是混个四房的大丫头当当,那也是值得夸耀的莫大体面。反正王妃的屋子里面人才济济,自己再怎么混,只怕还混不到一等丫头的位置,就被打发出去配人了。

还不如,在四郡王这里争个头一份呢。

因而格外小心谨慎、察言观色,唯恐哪里有细节做得不好,力求精益求精,就连伸手放床帘下来,也悄悄捏着床钩,没敢弄出一点点儿动静来。

“你上来。”高宸面容冷峻,目光看了看床的一侧,“睡这儿。”

玉籽顿时怔住了。

她倒不是不愿意,而是……,好事儿也来的太突然了吧?四郡王真的是要自己做通房丫头的?是早看上了自己,还是随便找个丫头连连身手?但不管是哪一样,结果对于自己都是一样啊。

玉籽眼里漾出掩不住的甜甜笑容,以及浅浅羞涩,“哎”了一声,拨开床帐脱鞋爬了上去。“郡王爷……”她红着脸,唤了更加亲近的称呼,见对方一直都没有动作,羞赧中,试探着缓缓伸手过去。

“脱衣服!”高宸冷冷打断。

玉籽吓了一跳,又羞又怕,吓得动作飞快解衣服,脱了比甲,接了腰带,去掉外衣和裙子,只剩下一套杏黄色的中衣中裤。她到底还是少女,实在做不出那种卖弄风s_ao的事来,鼓起勇气,小小声问道:“郡王爷……,还、还脱吗?”

“睡罢。”高宸自己扯了薄被,裹在身上,丝毫没有进一步动作的打算。

玉籽不明所以,可是也不敢主动去招惹他。

只得乖乖的听话躺下。

这叫她如何睡得着?等着一双大大的明亮杏眼,望着床帐,又不敢随意翻身弄出声响来,一直等啊、等啊,等到浑身躺得僵硬,还是没有等到希望中的事儿。

而身旁,已经响起轻微均匀的呼吸声。

玉籽缓缓的转了一下头,不明白,这叫人脱了衣服谁旁边,又不办事,到底算是哪门子的意思啊?或许,是四郡王比较害羞内敛?要不呢,他屋子里一直都没有丫头,更别说通房丫头了。她不停的给自己打气,吸气,呼气,然后一点点、一点点的伸手摸过去。想象中先扯一扯他的衣衫,然后说不定他一个翻身,就把自己压在了身下,然后……,然后就不用自己想了。

――忽然间她顿住了!

什么东西?冰冰凉的,又冷,又硬,而且好像还很长,她缓缓上下顺着挪动,细细描绘那东西的轮廓,好像……,是一柄长长的佩剑。

可怎么会是佩剑啊?!她疑惑不定。

下一瞬,寒光出鞘。

高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利剑,直指玉籽!半明半暗的昏暗光线中,他的目光幽冷无比,好似染了一层化不开的雪白寒霜,叫人心惊胆颤。

玉籽怔了一下,继而才反应过来似的惊呼,“……啊!!”

初七在外面听得动静,喊道:“四郡王?出什么事了?”

高宸彻底的醒了过来,没有啰嗦,直接用剑柄把玉籽敲晕,然后朝外淡淡道:“玉籽打翻了茶杯,没事了。”然后收剑回鞘,看着昏迷不醒的玉籽,想起即将要夜夜面对的夫妻生活,有点头疼起来。☆、第53章 成亲

六月十二,宜嫁娶,上上大吉。

仙蕙心情紧张,昨儿是后半夜才睡着的。厉嬷嬷怕她脸色不好看,正让丫头给她滚眼圈儿,虽然她年轻底子好,根本就没有什么黑眼圈儿。然后绞脸、妆容、嫁衣,一点点涂抹成新娘的标准样子,唇红齿白、黑发如云,略有一点夸张却很喜庆。

明蕙在旁边帮着打量,审视了下,笑道:“可以了。”

现如今,她已经是出嫁且三日回门的妇人,挽了发髻,明丽中多了一丝妩媚。眼下又是满意,又是舍不得,感慨的望着即将出嫁的小妹,“好好过日子啊。”

希望她不要为那一点点情丝所困。

昨儿提前回娘家,跟母亲一起围着妹妹说了一天,翻来覆去,就是叫她以后不要再想陆涧。不管陆涧好不好,她都已经是高宸的人了,要想,也只能想高宸。不过自己妹妹一向聪明懂事,识大体,应该会明白其中利害关系。

沈氏正在帮小女儿画眉,不是真画,而是添上一笔的出嫁风俗。

“娘。”仙蕙一手握住母亲,一手握住姐姐,郑重道:“你们放心,我会和四郡王好好相处的。”陆涧的事,自己心里知道分寸的,不该想的,就不会再去想。今儿出了这个门,往后一辈子都是庆王府的人,是高宸的人,路该怎么走自己知道。

沈氏轻轻搂了一下小女儿,“我的儿,娘可算是放心了。”

她们母女三人打着机锋,旁人都不知情。

只有厉嬷嬷,隐约猜出一、二分内里,瞅着仙蕙还算清楚明白,自然也就装糊涂不会再多说。而是笑着说了几句喜庆的话,然后道:“时辰差不多了,夫人和姑n_ain_ai别舍不得,三日回门,还有往后的日子长着呢。”

沈氏这才恋恋不舍,领着明蕙和邵大n_ain_ai出去。

仙蕙歇了一会儿,便在喜娘的引领下去了前面正厅,出嫁前,女儿要给父母双亲磕个头,聆听父母的教诲、指点,然后照例还要大哭一场,表示舍不得离开这个家。可是看着她心里太高兴了,哭不出来,只干嚎了几声。

倒是把大伙儿给逗笑了。

仙蕙也不介意,的确欢喜啊。一切都顺顺利利的,东院的人有了自己的财产,荣氏母女败退,姐姐风光出嫁,自己……,也风光出嫁。而且自己还早有准备,银子、仙灵芝都有,前世的悲剧肯定会避开的,往后都是好日子呢。

“仙蕙。”沈氏拉着她的手,摩挲道:“给人做媳妇了,不比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可以任x_ing,于是要忍耐,要冷静,心里有烦恼回娘家了再说。”

“哎。”仙蕙脆脆声应道。

邵元亨则是神色复杂,笑容也复杂,“仙蕙,大喜的日子高兴点儿,去了庆王府好好侍奉四郡王,孝敬王爷王妃,跟妯娌姑子们和和气气的相处。”然后拿了一个盒子递过去,“这是爹给你添的妆,好好收着。”

仙蕙以为是一些贵重首饰之类,并没在意。

等吉时一到,被哥哥背着上了花轿,一路晃晃悠悠往庆王府去的路上,闲着无事打开盒子看了一眼,不由怔住。银票!一张、两张,三四五……,足足二十张,一张一千两银子的银票,总共二万两银子。

微有思量,这是父亲想要修补父女关系?讨好自己这个四郡王妃?不由一声嗤笑。

她不知道的是,邵元亨除了想要弥补以外,更是被高宸那一剑给吓得不轻,――殷红的鲜血,滚落的人头,让他时时噩梦不已。担心回头荣氏的事被揭穿,女儿会迁怒与他,因此思来想去,提前给了一份厚厚的压箱钱。

仙蕙嗤笑完了,还是挺满意的,谁会嫌银子多咬手啊?再说了,将来去庆王府想要混得如鱼得水,上上下下,要打点要花钱的地方多了。

大郡王妃凭什么无子还在混得不错?不就是因为得了邵家的好处,手里有银子。

而比起仙蕙厚厚的私房钱,更瞩目,更耀眼的,是她的嫁妆。

刚到庆王府的大门,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响了起来,锣鼓喧天,声声齐鸣,惹得周围看热闹的人挤得人山人海,各自议论纷纷。今儿是成亲的大喜日子,讲究人多,大家随喜道贺,因而庆王府只是清道并不清人。

“看见没有?那四郡王妃的第一抬嫁妆,是皇上御赐的。”

仙蕙在轿子里听得一笑。皇上御赐的倒是不假,那是皇后娘娘想法子问皇上要的,偌大的箱子,里面只得一对玉佩,取个成双成对的意思。不过真龙天子是多大的脸啊,别说一对玉佩,就是赏一张白纸,那也君恩,且得子子孙孙都供着呢。

“第二抬,是皇后娘娘赏赐的。”

“哎哟,不得了啊。”

“后面三十抬也不得了。”那人也不知道是庆王府那个门头混得,知道不少,不停的跟周围的人显摆,“四郡王妃是镇国夫人的义女,知道吧?镇国夫人送了十抬嫁妆,镇国府的二夫人和三夫人,也各自送了十抬嫁妆,一共三十抬啊。”

“天哪。”有人惊呼,“照这么说,四郡王妃的前三十二抬嫁妆,都是得的赏赐,后面……,哎哟,后面这得一共多少嫁妆啊。”

“邵家有钱你不知道?聘礼、嫁妆,那都是水涨船高,庆王府出了一百二十八抬聘礼,邵家自然要对齐一百二十八抬嫁妆。听说因为宫中贵人赏了三十二抬,后面的嫁妆不得不并了箱子,挤得满满当当,都快塞不下了。”

仙蕙在轿子里面听得好笑,不过呢,这些话倒也不假。

因为自己嫁到庆王府的缘故,嫁妆是要丰厚一些,总不能嫁妆比聘礼少,那岂不成了邵家卖女儿?不过姐姐那边,上次从父亲手里要了五万两银子,让母亲给一万两与姐姐做压箱钱,足够她在宋家吃一辈子的了。

“新人进门咯!”有人高唱。

下一瞬,顿时锣鼓鞭炮响的更加震天刺耳,还有各种恭贺声、道喜声,以及众人欢天喜地的笑声,凑在一起,周围简直就是嗡嗡一片。

仙蕙眼前是一片绚丽的红,耳边吵吵的,脑子里面都嗡嗡了。

到后面,完全是在喜娘的牵引下,什么跨火盆,踩喜庆,又是抱福瓶,喜娘让做什么,就做什么,脑子根本就跟不上又乱又快的节奏。甚至就连和高宸拜堂的时候,也是迷迷糊糊的,反正都看不见,只记得跪了三跪,然后便被喜娘搀扶进了新房。

刚坐稳,“呼啦啦”涌进了一大批闹新房的人。

“快,看新娘子哦。”有小孩子的呼声,估计是专门请来闹新房的,声音清脆,“看新娘!要喜钱!”一个个的,一个比一个喊得大声,惹得周围的人哄笑不已。

“四郡王!四郡王!!”嘈杂中,有急切而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。

人群里发出轻轻的惊呼声,笑声忽然停止。

“四郡王。”安静下来,传来初七焦急不已的声音,“王爷有事找你,快快!快去书房那边说话,人都等着……”

“初七,你怎么这般不知轻重?!”高宸声音低醇,明显的,里面隐含了一丝压抑的怒气,“今儿是什么日子……”他话音一顿,像是怔住,继而飞快道:“我知道了,马上就过去。”

仙蕙晕头转向的,坐在喜床上,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。

有人大步流星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。

大红色的喜袍,大红色的靴子,和盖头的红艳艳融合成了一片。

高宸?仙蕙担心,想问问他出了什么事,可又不能开口。

“仙蕙。”高宸的声音还算冷静,只是略急,“若无大事,父王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找我,一定是事出紧急。”最后道了一句,“等我回来。”

仙蕙急得要起身。

被厉嬷嬷摁了回去,“坐好,别说话,新娘子没掀开盖头之前,不兴起身下床的。”

怎么会是这样?仙蕙茫然,周围闹新房的人也茫然。

好在厉嬷嬷沉得住气,也镇得住场子,开口道:“既然王爷那边有急事,四郡王也出去了,闹洞房的事就往后推一推。大家别急,先出去歇着等着,一会儿郡王爷回来再做通知。”

一阵窸窸窣窣,闹新房的人渐渐都散了出去。

厉嬷嬷关上了门,回来说话,“你别慌,都已经是进了庆王府的门,拜过堂的,这门亲事不会出岔子的。”担心她害怕,上前握了她的手,“没事的,啊。”

仙蕙在满眼的红色中怔了片刻,才轻轻点头。

******

“父王!”高宸已经脚步匆匆赶到清风水榭,扫了一眼,父亲在、大哥在,王府的幕僚们也在,众人都是神色凝重。

庆王看着一身大红喜袍的四儿子,脸色神色微松,“你来了。”

大郡王似乎松了一口气。

幕僚们的目光,则全都放在了高宸身上。

一个谋士上前,急道:“刚刚才收到的八百里加急,说是闽南的兴化、漳州都有倭寇登岸,烧杀抢夺、无一不做,两岸百姓深受其害流离失所。”声音义愤填膺,继而又是悲愤无比,“福建总兵于世铳,被人……,s_h_è 杀在了闽江的河水里。”

高宸目光震惊不已,“怎会如此?于世铳生于水上,长与水上,在闽南领兵已经有几十年,和倭寇打交道大大小小,也不下几十次。更不用说,周围还有诸多将士护着统帅,于世铳如何能被倭寇s_h_è 杀?”

另一个谋士回道:“不是被倭寇s_h_è 杀,而是被人用暗箭在岸上所杀,多半是仇家。”

“放肆!”高宸怒道:“是谁如此敌我不分,携私怨以乱天下家国大计?!”

“四郡王,眼下不知道那人是谁,暂时也管不了他是谁。”谋士急道:“眼下于世铳一死,群龙无首,整个福建那边都乱了。他收下虽然有几个不错的副将,可惜各自为政,各不服气,几股绳子根本就拧不到一块儿去!倭寇们不免更加猖狂了。”庆王开口道:“老四,我刚才和大伙儿商议了一下。福建那边太乱,几个副将又都是多年领兵,各有势力,是怕提拔谁都是不行。于世铳的儿子又生得晚,太小,根本镇不住场子,自能让王府的人过去统领全局。”

他说这话,大郡王不自觉回避了下视线。

高宸看在眼里,有点生气,不过也没指望哥哥能去领兵,父亲年迈,更是不可能亲自去冒险,――自然只剩下自己了。

谋士催促道:“四郡王,此事宜早不宜迟啊。”

“是啊,是啊。”众位幕僚都是意见一致,他们不敢很催,也不敢下令,都转头把目光投向庆王,等他开口。

庆王是快五十岁的人了,大概从小生活优越、养尊处优,加上一直潜心修道炼丹的缘故,气色倒是不错,颇有几分红光满面的修道之相。要不是身量发福,换上道袍,只怕还有几分仙风道骨。

他捻着长长的胡须,叹道:“耽误你,才娶的媳妇就得先夫妻分离了。”

高宸还没有那么多的儿女情长,仙蕙在他心里,不过是挂了个影儿,再说女人哪有军情大事重要?没有丝毫犹豫,便道:“儿子回去辞别一下,即刻动身!”

******

仙蕙在床上一直坐着,不让说话,也不让下床,真是说不出的难受煎熬。

“四郡王回来了。”有丫头欣喜喊道。

“吱呀”一声,门被关上,似乎只有高宸一个人进来。他走近,说道:“别动,等我一下。”去旁边拿了挑盖头的金星秤杆过来,按照仪式的那样挑下盖头,然后道了一声,“礼成。”

仙蕙眼前顿时豁然一亮。

眼前的他,在满屋子的红色映衬之下,有着和平时不一样的俊美熠耀。那长长的剑眉干净利落,双眸幽深如濯,使他犹如万仞崇山一样高不可攀。可是……,他看向自己的目光,却又是像是霞光映照一般,带出柔和之意。

“怎么了?”她不安问道。

“别怕。”高宸语气平静,试图用微笑来缓和她的紧张,“福建那边出了点事,需要我即刻赶过去一趟。”尽量用平常的口气,“你别担心,就在王府里好好等我便是。”

福建?出事?!仙蕙差点惊呼出声。

对啊,前世里高宸打过好几次的仗,自己怎么把这个给忘了?不过也难怪,那时候和他素未谋面,便是知道,也是偶尔听得一句两句捷报罢了。

这么巧?他的第一次出征,刚刚好赶在自己和他的新婚之日。

“我没有时间细说,马上就走。”高宸虽然很急,但是说话还是尽量放缓速度,免得吓着了才娶进门的小娇妻,“你平时就去给母亲请个安,然后回沧澜堂歇着,等到了福建有空的时候,我会有书信寄回来的。”

“四郡王。”仙蕙说不出是何缘故,他一走,就觉得满心控制不住的不安,完全没有了安全感。也顾不上害臊,伸手便拉住了他,“你……,你要保重。”话说的得体,可是手却不肯松开。

高宸站起身来,将她的手一点点掰开,“我走了。”

“四郡王。”仙蕙急得追了出去,――分明不久前还在家里做心里建设,要怎么怎么和高宸相处,会有多困难的,没想到分开之际,根本不用多想就是不愿意让他走。可是挽留的话,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“好了,听话。”高宸有些怜惜的看着她,却没有眷恋。犹豫了下,从衣襟里摸出一块羊脂玉佩,“这是我从小带在身上的,一直没离身,你拿着,看着它就好像看着我在身边一样。”

不是没有看到她眼里的不舍,也不是不懂,而是没有时间再耽误了。
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没有纠缠,转身便大步流星推门而去。

仙蕙捏着玉佩,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少了什么。

这一夜,独守空房格外难眠。

******

次日清早,仙蕙挽了妇人头去给公婆敬茶。

庆王倒是没说什么,喝了茶,然后给了一份新人礼。

庆王妃看着打扮得精致明媚的小儿媳,叹了口气,只是当着人不好说什么,接茶喝了一口,给了一份厚厚的见面礼。瞅着她娇怯怯的样子,又是担心,又是怜悯,这新婚之夜都还没有过呢。

仙蕙起身,又得了三位嫂嫂的礼。

二郡王妃是孀居,今日没有过来,东西是由庆王妃转交的。

大郡王妃原本是个话多爱捧场的人,可她跟仙蕙有过节不说,高宸也不在,再大声说笑便不合适。三郡王妃是庶出,更不能越过嫂嫂卖弄风头,因此场面冷了下来。

庆王妃怜惜道:“仙蕙啊,你先回去歇着罢。”

“是。”仙蕙给公婆福了福告辞,又对嫂嫂们欠身,然后在玉籽的领路下出去。一路上,玉籽和厉嬷嬷等人也没说话,同样静默无比。

走到蜂腰桥的时候,看见对面过来一个妩媚俏丽的小少妇。

“四郡王妃。”邵彤云笑着见了礼,她如今是妾,不是以前来王府做客的小姐,身份上头低了一层,但却笑得温温柔柔,“给你请安了。”好像丝毫不为自己的尴尬处境难堪,还是一派大大方方的样子。

仙蕙却好像看到了毒蛇一样,本能回避。

“二姐姐。”邵彤云挺着个肚子,见她藏在了厉嬷嬷和玉籽的后面,一脸诧异和不解之色,笑道:“你这是怎么了?怎么见了我还躲啊?”隐隐有仙蕙做了亏心事的意思。

仙蕙冷笑,“我不是躲你,是不想跟邵夫人多打交道而已。”谁知道她在耍什么鬼心思,反正不是来跟自己叙旧的,“还有,你记清楚了。现如今是在庆王府里,你和我都已经不是待嫁姑娘,已经出了阁,自然就要按照婆家的规矩行事。”

邵彤云脸色微微一变。

仙蕙却不打算放过她,更不愿意在她面前示弱,“以后……,叫我四郡王妃。”☆、第54章 姐妹

四郡王妃?!邵彤云又气又恨又怒,想到高宸,心口更是隐隐作痛,――这本来应该是自己的位置!却便宜了她,还害得自己做了侍妾。

空气里,像是有看不见的硝烟在弥漫。

“照这么说……”邵彤云现在有五个多月的身孕,夏衫轻薄,肚子已经挺明显,她轻轻勾起嘴角,“四郡王妃,这是要和我划清界限了。”

仙蕙目光不屑,转头对厉嬷嬷道:“你与邵夫人说说规矩。”

那意思,一个妾不配跟她多说话。

猖狂!邵彤云气得银牙暗咬,想喝斥,可偏生厉嬷嬷又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,实在是训斥不起。眼见仙蕙防范的紧,实在是无处下手,留下来听厉嬷嬷训斥,只会自取其辱,当即一声冷哼领着人走了。

仙蕙眼中的戒备放松下来,问玉籽,“我记得,邵夫人应该住在留香洲吧?”

“是。”玉籽回道:“她住在留香洲的绛芸轩。”

庆王府各个院子的的大致位置,仙蕙还是知道的。

邵彤云一个侍妾,既用不着给王妃请安,这里也不通向后花园,却偏偏在此处偶遇自己,自然是专门等着的了。

――肯定没有好事儿!

仙蕙回了沧澜堂,与厉嬷嬷和玉籽说道:“以后你们眼睛都放尖点,远远的,看见邵夫人就跟我说一声。”不好直说,委婉道:“我和她在娘家有些龃龉,她现在又是双身子的金贵人,还是避开一点的好。”

不然磕了、碰了,算谁的?自己才不要沾惹她呢。

厉嬷嬷心下明白的很,轻轻点头。

玉籽忙道:“奴婢省得。”她比厉嬷嬷还要上心,出了门,就把王府新分派来的小丫头叮嘱了一番。不为别的,前段高宸实在是把她给吓怕了。夜夜同睡,夜夜床中间放把剑,不知道哪一夜就会被他误杀,然后人头落地。

因为连着半个月时间都没睡好,人都瘦了。

故而不仅断绝了做通房丫头的梦,还巴不得四郡王妃快点进门,――四郡王那边是没法讨好了,往后想要出人头地,就得使劲巴结新进门的四郡王妃。若是得了主母的青眼,至少……,将来还能配一门好亲事。

仙蕙不知道玉籽的心思,也没空琢磨,见她办事妥帖倒是满意,出手大方的赏了十两银子见面礼。心下琢磨了额一阵,高宸前世一直都是打胜仗的,活得好好的,应该没事,无非就是自己独守空房一段日子。

可是……,为难的就是这段日子了。

自己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,什么都不熟,和公婆妯娌没有交情,对下人也没有任何积威。偏偏邵彤云和大郡王妃虎视眈眈,希望……,不要出什么事才好。因为连着两天都没睡好,早上又起早,中午便补了一个回笼觉。

下午刚起来梳洗完毕,正在看书,玉籽从外面打起珠帘进来,“四郡王妃,邵夫人过来说话。”

仙蕙微微蹙眉。

这世上,只有千日做贼的,没有千日防贼的。

邵彤云一而再、再而三的找自己,虽然烦不胜烦,但是却不能永远躲她一辈子。自己不能把她捆起来,她要来,拦不住,更无法次次都拒之门外。道理上说不过去,且好像自己心虚怕了她似的,既如此,还不如让她知难而退。

因而吩咐道:“把院子的门槛拆了,再让人搬两张椅子到庭院中间去。”

玉籽不明所以,但一心想要讨主母欢心,并没有多问便去了。

仙蕙掸了掸衣服出去,到了庭院,自己坐了一张椅子。另外一张隔得老远,留给邵彤云。门槛都拆了,她别想在沧澜堂找机会绊倒。椅子放在庭院里大家看着的,没有多余的东西,她也甭想耍花样,自己今儿就会一会她好了。

另一头,邵彤云被玉籽领着进了院子。

她穿了一袭杏黄色的半袖碎花纱衫,同色抹胸,配了挑金线珠络纹的绣裙,颇有几分明艳之态。搭着丫头的手,慢吞吞的走了进来。低头一看,门槛拆了?再往里走,过了影壁,居然看见仙蕙让人摆了椅子,坐在庭院中央。

――场景很是滑稽。

邵彤云轻笑,看来她是早有防备啊。

仙蕙指向隔了十来步远的椅子,“邵夫人,请坐。”

邵彤云缓缓坐下,然后抬眸打量着眼前之人,――依然是那张让人讨厌的漂亮脸蛋儿,挽了妇人发髻,少了几分少女青涩,多了几分王府女眷的雍容清贵,还真的有几分郡王妃的气华了。

呸!这一切本来都是自己的。

“有事吗?”仙蕙问道。

有仇!邵彤云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,又强忍住了。

她曼声笑道:“这就是四郡王妃的待客之道?不仅让客人坐在庭院里,还连茶水都没有一杯,哎,还真是有礼有节啊。”

仙蕙才不会端吃的东西出来,见她笑,也笑,“邵夫人这话好没道理。论理你一个侍妾,我根本就用不着见你,让管事妈妈出来招呼,那就算是给你脸面了。”邵彤云额头上青筋直跳,忍了又忍,继而一声冷笑。

她上午躲着自己不说,这会儿又远着自己,连屋子都不让自己进,人离开自己足足有八丈远,――呸!她以为自己只会直接找事儿?那也太小看自己了。

“二姐姐……”邵彤云拿起帕子擦了擦眼,泪水滚滚而下,“你我到底是同出一父的姐妹,如今又都在王府,怎么着也该互相照应一下。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绝情,一点姐妹情分都不念。”

仙蕙见她装模作样的就心烦,淡淡道:“我就是看在彼此是姐妹的份上,给你留了几分脸面,所以才亲自出来见一见的。”

“你太过分了!”邵彤云红着眼圈儿,哽咽道:“也不想想当初,你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丫头!我都没有嫌弃你,你现在反倒嫌弃起我来,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?我真没想到,你居然会是这样的人。”

玉籽脸色微变,“邵夫人,你怎么能……”

“玉籽!”仙蕙眼色严厉止住她,“行了,别乱c-h-a嘴。”

荣氏母女的那些花招,自己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。邵彤云如此口不择言,外人不知道,自己却清楚,她不过是想故意激怒自己罢了。

自己若是回嘴,她自然哭得更加伤心,没准儿就晕过去也有可能。

――让她说好了,只当是耳边风没有听见。

邵彤云哭了一阵,见仙蕙始终都不接招,没有办法,只得抽抽搭搭道:“二姐姐你既然如此狠心,我……,我只当是从不认得你,往后再不来往!”招呼丫头,“走,我们回去!不要在这儿看别人的鼻子眼睛。”

仙蕙轻笑道:“你说的,可别回头又反悔了。”

――永不来往才好呢。

邵彤云气得肝疼。

她心中发狠,等着……,回头有你哭得时候!然后领着丫头,搭着手,不得不再次铩羽而归,只留下一个愤怒的背影。

仙蕙起身回了屋。

玉籽忍不住道:“怎么有这样厚脸皮的人?上午遇见的时候,明知道四郡王妃不想理她,下午居然还来,她也不觉得脸上难堪。”

厉嬷嬷道:“反常即为妖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仙蕙点头,“可是她这劲儿你也瞧见了。我不理她,她都如此,我若是把她迎进门来,难道就有好的吗?静观其变,往后小心应付吧。”

厉嬷嬷一时间也没有好的法子,总不能把门关上吧?那样的话,邵彤云又该说四郡王妃对她有气,怠慢了她之类的话了。

第二天,仙蕙照例去给婆婆庆王妃请安。

庆王妃等众人说完了话,单独留下她,然后道:“明儿是三日回门的日子,可是老四不在,没有你一个人回去的道理,不吉利。我呢,下午让管事妈妈去你家一趟,该备的东西备好,跟你娘家打声招呼,还是等老四回来以后,你们小两口再一起回去。”

仙蕙有点不情愿,――想回娘家,也不想单独呆在庆王府,躲一天清净也好啊。

可是婆婆说话怎么能违背?况且婆婆不仅是一番好意,说的话也在理。

因而眼下心中不快,笑道:“多谢母亲想得周到。那我明儿就先不回去,在屋里闲着也是无事,给母亲裁一件衣裳好了。等下母亲看几时得空,找件平常穿的衣服,我回去量一量尺寸再做。”

庆王妃见她听话乖巧,眼里多了一丝满意,吩咐心腹周嬷嬷,“去拿我的衣服。”

周嬷嬷故意找了一件大袄出来,洋缎泥金色的,上面绣了五彩牡丹凤凰纹样,花纹繁复无比,针脚细密,一看就是费时费力的上等绣活。

庆王妃看了一眼,嗔怪道:“这要仙蕙一个人做到猴年马月了?别拿外衣,先找一件亵衣出来,给她包好,小姑娘练练手就行了。”

――亵衣简单,没有任何花纹装饰。

“多谢母亲。”仙蕙望着体贴自己的婆婆,心生感激,讨喜笑道:“都说世人爱屋及乌,母亲这是把疼爱四郡王的心,分了几分给儿媳,让我跟着沾光了。所以,不仅我要谢母亲,还得把四郡王的那一份,也一并替他谢了。”

儿媳心里有儿子,这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。

庆王妃听了很是满意,颔首笑道:“我不光是爱屋及乌,也疼你。”老人家都喜欢小辈膝前承欢,说些奉承话。偏生几个儿子没一个嘴甜的,大儿媳现在看着就觉得心烦,二儿媳寡居少言,三儿媳庶出,孙女辈又太小,全都不如小儿媳来得乖巧,因而添了几分喜欢。

“哎哟。”周嬷嬷笑道:“瞧瞧这张巧嘴儿哦,真会说,难怪王妃娘娘疼她。”

庆王妃神色愉悦,吩咐道:“去,端碗杏仁蒸酥酪给她吃。”

仙蕙知道长辈不喜欢挑食的孩子,喝酥酪的时候,一口一口喝了个精光,还亮出碗底儿,“母亲,你的酥酪好喝,我都喝完了。”

“这孩子,真是听话。”逗得庆王妃笑了一阵。

周嬷嬷凑趣道:“王妃娘娘疼爱四郡王妃,就连吃的多,也是好的。白白赔了一碗东西,都不心疼。”

“心疼什么?”庆王妃笑道:“小姑娘,就是要长点肉才好,我得在老四回来之前替他养好媳妇,回来一看,珠圆玉润的更喜欢了。”

仙蕙眉眼弯弯,撒娇道:“回头要是四郡王嫌我胖了,我就来找母亲,让母亲替我分辩分辩,我可都是为了尽孝才吃胖的。”庆王妃又笑,“放心,不会嫌弃的。”

周嬷嬷等人也跟着捧场,说笑不停,气氛颇为愉悦。

仙蕙高高兴兴的回了沧澜堂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每天早上去庆王妃跟前点个卯。虽然见了大郡王妃不自在,但是其他妯娌姑子的也在,大庭广众的,大郡王妃表面上还算过得去,并没有当众为难,应付一阵便没事儿了。

邵彤云也安生下来,没有动静,倒是有点奇怪。

但是总不能因为担心她,就不过日子了。

仙蕙不管她,――静下心来,先给婆婆做一套新的亵衣,穿不穿在她,做不做好却是自己的心意,当然要努力做好才是。

“四郡王妃。”这天下午,玉籽忽地匆匆忙忙跑了回来,脸色慌张,“外头才传来的消息,说是邵夫人掉到湖里去了。”

“自尽?”仙蕙吃惊手一抖,倒是把指尖给戳破了,一滴血落下,把给王妃做的亵衣染了色。只是眼下也顾不得焦急这个,忙问:“人呢?救起来没有?”

“捞山来了,没死。”

仙蕙松了口气,又隐隐觉得不太对劲。

好端端的,邵彤云怎么掉湖里头?且不说她有了身孕,便是没有,周围的丫头婆子难道是死人?不会看着她啊。

“四郡王妃!”一个小丫头在门口探头探脑,喊道:“王妃娘娘让你过去一趟。”

仙蕙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凭着直觉,就觉得有y-in谋朝着自己袭来!眼下她人在庆王府,没有母亲、姐姐,没有哥哥,没有任何一个帮忙的亲人,只有自己,――应该能帮到自己的丈夫高宸,远在千里之外。

厉嬷嬷上前催促道:“四郡王妃,不管出了什么事,王妃找你都的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仙蕙心里空落落的,转身进屋,把高宸留下来的玉佩找了出来,然后系在腰上,这让她感觉安心了不少。然后去了庆王妃松月犀照堂,一进屋,就见大郡王妃红着眼圈儿,在旁边哭诉不已。

庆王妃目光投了过来,微微凌厉。

“母亲。”仙蕙想起她上午的慈祥和蔼,并非做伪,再看眼下她的表情,自然是有什么事让她对自己很生气了。

“仙蕙!”大郡王妃忽然转过头来,看向她,一脸愤怒,“你怎么可以做出那样恶毒的事?彤云是你的亲妹妹啊,她肚子里的孩子,是大郡王的亲生骨肉啊,你真是太残忍了。”

“大郡王妃。”仙蕙声音平静,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
“你不知道?”大郡王妃怒不可遏,眼似冒火,“前几天彤云去看望你,你在庭院里面招呼她的,是不是?”

仙蕙平静回道:“是。”

“为了这个,彤云生气和你拌了几句嘴。”大郡王妃红着眼睛,“可就算她言语上有些不妥,你也不该背后中伤她啊!居然说什么,说什么彤云肚子里的孩子,不是大郡王的,你……,你怎么可以说出如此恶毒的话?”

仙蕙皱眉,“大郡王妃,我几时说过这种话了?”

“你当然不承认了。”大郡王妃冷声道:“可是彤云在进府之前,曾经去过静水庵的事情,她根本就没有对任何人,就连我都不知道。那么王府里面,除了你,还能有谁知道这件事啊?那些流言,不是你传的,又是谁传的?”

仙蕙一阵愕然。

邵彤云去过静水庵的事,的确不应该有别人知道,自己也从来没有说过,为何会有那样的流言啊?还有可能是谁知道?

没有啊!除了自己,就是她。

――除非是她泄露出去的。

可是道理上面又不通,她自毁名声做什么?一时间,思绪纷乱理不出头绪。

“母亲……”大郡王妃又哭了起来,哽咽不已,“你说说,这种事除了邵家的人知道,还能有谁啊?儿媳可是真的不知道的,就算儿媳知道,也不可能去毁了郡王爷的名声,毁了彤云啊。”她哭得伤心无比,“你是知道的,儿媳膝下一直没有子嗣,就指望彤云的这一个了。”

庆王妃递了一块帕子给她,看向仙蕙,“你怎么说?”

仙蕙静了静心,回道:“母亲,儿媳可以对天发誓,绝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邵夫人的事。至于为何会有流言,儿媳也不清楚。”如果这个时候再表示怀疑邵彤云,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无理,只能陈述事实,而不是胡乱猜测别人。

庆王妃眼里闪过一丝失望。

邵家的东院和西院斗得厉害,自己有所耳闻。他们商户人家也不成个体统,听上次舞阳回来说,那邵景钰竟然端了一碗热油,要泼仙蕙的脸,――除了撞见的这次,平时还不知道多少你死我活呢。

只是邵彤云再不好,她也是大儿子的侍妾,她肚子里也是庆王府的血脉啊。

大郡王妃哭了一阵,又抬头,望向庆王妃道:“母亲,据彤云说,她原本是因为流言的事心烦,在湖边独自静一静,哪知道背后忽然有人推了她一把,这才落水的。”目光怨恨看向仙蕙,好似她就是那凶手,“到底是谁下得毒手?自己清楚!”

这种杀人害命的歹毒事儿,就更不能承认了。

但是大郡王妃只是含沙s_h_è 影,并没有指名道姓,仙蕙也不便急着分辨,因而只是沉默,心里飞快思量其中的蹊跷之处。☆、第55章 哭闹

大郡王妃又哭,“可怜呐,落下来一个成形的男胎。”

仙蕙实实在在的大吃一惊。

原本大郡王妃哭来哭去,又说什么流言中伤邵彤云肚里的孩子,自己还没有往最坏的情况去想,以为顶多是邵彤云落水了,因为她有身孕,所以让大郡王妃担心着急,在这儿哭哭啼啼的。

断然没有想到,邵彤云居然已经小产!

――事情真的闹大了。

难怪婆婆刚才脸色那么难看,对于她来说,邵彤云就算再不好,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好的,是大郡王的骨肉啊。可是……,流言是谁传出去的?邵彤云是不是真的被人推了一把?又是被谁推的?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?

“仙蕙!”大郡王妃怨毒喊道:“你伤天害理,就不怕自己遭报应吗?就不怕自己死了以后,下十八层地狱吗?!”

庆王妃听着有些过了,微微皱眉,“行了,不要吵来吵去的。”

仙蕙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了。

“大嫂。”她强忍了心中怒气,说道:“首先,你只是怀疑,并没有人证、物证,可以证明是我传出去的流言,更没有证据证明是我推了彤云。便是官府判案,也得讲一个凭证,不能说怀疑谁就杀了谁。”

“那是你j-ian诈狡猾!”

“容我把话说完,行吗?”仙蕙的冷静,让大郡王妃的嚣张气焰稍有减弱,继续接着道:“其次,我和彤云是有一些不和。但我现在是四郡王妃,她不过是一个妾,对我没有任何威胁,我何必为了她,脏了自己的手?我让她小产了,又有多大好处?”

大郡王妃一声冷笑,“看不顺眼也是有的,心怀狠毒,想要置人于死地也难讲,万一彤云今天没有捞上来呢?她死了,你岂不是眼前清净?”

仙蕙气极反笑,“大嫂口口声声,非要说我想让彤云死,想害了她。”长长的叹了口气,“可是有关彤云流言的事,一旦传出,人人都会怀疑是我做的手脚。我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,但也不蠢。退一万步说,便是我黑了心肠要害她,千万个法子可以想,何苦非得用最笨的一个?”

大郡王妃张了张嘴,一时间,没有接上话。

“还有,我才刚刚嫁进王府,以前也不过是来王府做客两次,连王府的路都还认不熟。这几天我除了给母亲请安,就没出过门,如何去害了彤云?哦,你又要说我指使别人……”仙蕙转头看向庆王妃,她苦笑,“母亲,我连王府下人的名字都还搞不清,我能指使谁啊?”

这一番话有理有据,合情合理。

庆王妃过了最初痛失孙子的气头,冷静下来一想,事情的确有些蹊跷古怪。仙蕙便是要害邵彤云,的确也该换个法子,没必要弄得这么脱不了手。

再说了,邵彤云是怎么进得王府?那是她和大儿媳一起陷害儿子,害仙蕙不成,反倒害了邵彤云自己,――王府不要她,她借着身孕才勉强进的门。这一对表姐妹诡计多端,心术不正,难说这次不是有一个y-in谋。

只是……,若邵彤云用胎儿来布置y-in谋,也未免太恶毒!

可她自毁身孕,说不通啊。

难不成,她的身孕早就出了问题?所以借机陷害仙蕙?真是疑云重重。

大郡王妃见婆婆思量起来,对仙蕙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,知她是信了几分,不由着急道:“母亲,仙蕙惯会的花言巧语,你不要信她!”

――兔子急了还有三分脾气呢。

仙蕙一忍再忍,实在是忍无可忍,当即看向她道:“大嫂,我倒是想问问你。”乱泼污水是吧?谁不会啊?只管胡乱指证便是,“说到底,彤云又不是四郡王的妾,是大郡王的妾。我盯着大伯屋里的妾做什么?要着急,也该是大嫂你着急啊。”

“你放屁!”大郡王妃气得跳了起来。

庆王妃不由看向大儿媳,目光闪烁不定。

邵彤云进门以后有点恃宠而骄,难讲大儿媳心中不会生怨,一时心狠,连孩子也不想要亦有可能。没了邵彤云的孩子,还可以让别的侍妾生啊。实在不行,把袁姨娘所生的权哥儿认在名下,也是现成的,并非一定要等邵彤云肚子里的,――反正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。

而且这个计谋,同时还能把仙蕙给拉下水,一箭双雕!

大郡王妃又惊又怒,看向婆婆,“母亲,你怎么这样看我?难道母亲你怀疑是我做的手脚?”她忽然拔高声调,“母亲,我为什么要去害彤云啊?再说了,我又不知道彤云去过静水庵,哪里编得出那样的流言?”

――吵来吵去,事情又绕回了原点。

庆王妃暂时无法确定谁是真凶,更加觉得心烦。

“是她!”大郡王妃气极了,指了仙蕙,叫道:“肯定是她!”

仙蕙尽量控制情绪,声调平平,“大嫂,你吼什么?有理不在声高。”

庆王妃目光明亮的看向小儿媳,冷静、聪慧、不急不躁,――若非心底纯良的聪明女子,那就是深藏不露的大j-ian大恶之人。

忽然间,视线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。

咦?那不是小儿子的东西吗?当年庆王给了他们兄弟一人一块,老大的那块不小心跌碎了,老二去世了,只有他一直把玉佩戴在身上,很是珍爱的。

――居然给了仙蕙。

是因为已经心仪她?还是心里看重她?不论哪种,都侧面说明仙蕙还不错。或许是在上京的路上,让小儿子对她有了更多的了解,所以……,小儿子对这门婚事,应该颇为满意的。庆王妃的心思转了几转,权衡过后,不管事情是不是仙蕙做的,都不愿意为了大儿子的一个妾,无凭无据就去指责小儿子的妻。孰轻孰重,这个不用多想,更何况邵彤云本身就不安分,难说不是她的y-in谋。

再说了,仙蕙是皇帝御赐的儿媳,即便真的弄掉了邵彤云的孩子。王府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侍妾的胎儿,去跟皇帝抬杠,跟吴皇后和镇国公府过不去。既然如此,何必再伤了她的脸面呢?等有了证据,再做定夺也不迟,反正人是跑不掉的。

因而开口道:“仙蕙,你先回去罢。”

“母亲……”大郡王妃叫道。

庆王妃瞪了她一眼,挥手让仙蕙走了,然后才道:“我劝你,做长媳就该有个长媳的样子,仙蕙不管是好是坏,至少比你更像一个合格的郡王妃!”

大郡王妃闻言气得噎住,说不出话。

******

仙蕙心里不是不着急的,只不过,刚才在婆婆强力压住了。

不然越是慌张,反倒越显得心怀鬼胎。此刻回了沧澜堂,单留了厉嬷嬷,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,“嬷嬷,你在宫里见得多、识得广,那些宫妃娘娘们,少不得比王府斗得更加厉害。”她问:“你听着,到底哪里不对啊?”

厉嬷嬷脸色肃然,沉默了一小会儿。

“这件事有三种可能。”她很快分析起来,条理清晰,“第一,四郡王妃你在撒谎,背着我偷偷做了这件事;第二,另有其人,借机陷害四郡王妃和邵彤云;第三,邵彤云在撒谎。”

仙蕙点点头,“嬷嬷你继续说。”

厉嬷嬷接着说道:“第一种就不说了。若是那样,郡王妃你也太蠢了,奴婢跟着你倒了霉,那也是识人不清,活该!第二种呢,太乱,王府这么多人,没头没脑的暂时不好琢磨。”语气一顿,“咱们先琢磨第三种,有没有可能是邵彤云撒谎?”

“嗯,我也怀疑是她。”

“如果是邵彤云在撒谎。”厉嬷嬷思绪飞快,并不需要停下来慢慢思考,“那么她害了自个儿的身孕,不合逻辑。这里面就有两种可能,其一是她的胎儿坏掉了,借此栽赃你一把,其二……”目光微微闪烁,“她根本就没有怀孕!”

仙蕙闻言吃了一惊。

继而想想,又觉得有那么几分可能。

“宫 里女人多,是非多,有关身孕的是非尤其花样百出。”厉嬷嬷是在宫里浸 y- ín 多年的人,y-in谋诡计见得多,说起这些,就好像闲话家常一样熟络,“假如邵彤云是胎儿 坏掉了。她不想白白坏掉,想借机陷害你,于是先故意找你争吵,然后自泼污水,接着坠了湖、落了胎,这一切就顺理成章。”

“那若是她根本就没有怀孕!”仙蕙豁然心惊,思量道:“她为了混进王府假孕,倒也说得过去。但是之前,她不可能预料我也能进王府,一直隐瞒身孕,到底打算做什么?”语气心头一亮,“难道说,她原本是针对大郡王妃,准备设局陷害,后来又改了注意陷害我?”

“多半如此。”厉嬷嬷琢磨道:“毕竟邵彤云看起来不像是个蠢货,她若是身孕好好儿的,就该珍惜自己和胎儿,而不是见四郡王妃你一进门,就特意过来怄气。”言辞犀利反问,“难道她就不怕胎儿有个闪失?不怕四郡王妃你害她?看来胎儿早有问题。”

“不止如此。”仙蕙气极反笑,“她不仅把污水泼给了我,还自个儿不出面,唆使的大郡王妃上蹿下跳的,心思真是太恶毒了。”

厉嬷嬷微微皱眉,“如果邵彤云的身孕有问题,不管是死胎,还是没怀孕,给她诊脉的大夫都撒了谎。找到这个大夫,或许就有真相答案,但是先是事发,大夫肯定已经找不到了。”

仙蕙无奈点头,“这个是肯定的。”

厉嬷嬷又疑惑道:“那个成形的男胎又是怎么回事?若是邵彤云是死胎,这个还好说。若是她根本就没有怀孕,那么……,就得从外头买一个才行。”

仙蕙想了一阵,双目微微眯起,“从外头买个小产的胎儿,需要王府的人出入,这个倒是可以查证一下。

厉嬷嬷看向她,――这个主子虽然年轻,反应却不慢。

她赞许的点了点头,然后道:“郡王妃不用急,刚才听玉籽说邵夫人落水时,奴婢已经给了银子,让她出去找人打听了。玉籽以前是王妃娘娘屋里的丫头,在王府里混了多年,自有她的一些人情脉络。”

仙蕙的双眸明亮起来。

忽地觉得,之前进京一趟最大的收获,就是厉嬷嬷了。

厉嬷嬷却没有露出任何骄傲之色,而是略严肃,给仙蕙倒了一杯茶以后,便在旁边小杌子上静坐,等候玉籽回来。

仙蕙也是静候佳音。

希望,玉籽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吧。

******

绛芸轩里,邵彤云哭得梨花带雨一般。

“郡王爷……”她捧着心口,哽咽难言,“妾身坠入湖中吃点苦没什么,可是那个孩子、孩子……”紧紧抓着大郡王的手,“我的孩子啊。”

大郡王微微皱眉,脸色y-in沉。

邵 彤云哭一阵,诉一阵,拉着他再缠磨一阵,“仙蕙她……,为何如此恨我?她都已经是四郡王妃了,我不过是个妾,她还不放过我,不放过我的孩子。”自己没办法 对付仙蕙,让大郡王忌讳才有用,“即便她不念姐妹之情,好歹看在郡王爷和四郡王是兄弟的份上,即便为了你们的手足之情,也不该如此狠心啊。”她哭,“郡王爷,你能不能说仙蕙几句?让她别再恨我了。”

“胡说。”大郡王微微皱眉,“我一个做大伯的,哪有去管教弟媳的道理?如果这事儿真的和仙蕙有关,堂前教子、枕边教妻,等老四回来,我会跟他提几句的。”

他不知道,邵彤云要得就是这个效果。

比起别人去中伤仙蕙,哪有大郡王在高宸面前指责仙蕙,来得更有效呢?若是同时再让庆王妃也忌讳仙蕙,呵呵……,丈夫嫌弃,婆婆厌恶,她就算是四郡王妃,将来的日子也一样不好过!

正说着话,外面丫头传道:“荣太太来了。”

邵彤云哽咽喊了一声,“娘……”

荣氏本来还在病中,上次高宸那一剑斩人头实在太过震撼,把她吓破了胆,每天晚上都是噩梦连连,睡不好,人自然而然就憔悴了。今儿听闻女儿小产,出了事,强大精神赶了过来。

大郡王不方便和小妾之母多呆,等她见了礼,便出去了。

荣氏坐在床边,看着花容失色哭肿双眼的女儿,急急询问,“怎么回事?好好的孩子怎么会掉了?那可是你的命根子啊。”

邵彤云一行哭,一行哽咽,把“仙蕙制造流言推人下水的y-in谋”说了一遍。

荣氏听得瞪大了双眼,怔怔的,好似被人掐住了脖子,半晌才低声尖叫,“她这个不要脸的……”继而想起这事在庆王府,想起高宸的残忍,又生生把咒骂忍住,但却怒气难平,“她、她怎么可以恶毒至此!”

东院的人已经占了大便宜了,自己也没计较,仙蕙又成了御赐的四郡王妃,――她们风光得意之际,还要再来踩西院一脚!还要再害了自己的女儿!孩子,孩子,那是女儿后半辈子的依仗啊!

丈夫已然偏心,若是女儿再在王府混不好,将来自己和景钰指望谁去?!

对于她来说,几乎后半辈子的希望都给毁了。

荣氏低声怒道:“我没有害她们,她们……,她们也不能再来害我们!”因为愤怒到了极点,原本还算好看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,颇有几分狰狞,“邵仙蕙,你想把西院的人都作践死,我……,绝不让你得逞!”

邵彤云哽咽哭道:“娘,娘……,算了,忍一口气吧。”

“再忍,再忍我们全都完了!”

“那有什么办法?”邵彤云哭道:“她是四郡王妃,王府的人都护着她,是不会为了一个侍妾的孩子出头的。就连大郡王,也不管,说什么让我以后再生,可……,谁知道将来几时才有孕?又是不是男胎?更不用说,仙蕙她还会不会再次下手?”

她伏在床上痛哭,“娘啊,我这一辈子……,算了完了。”

荣氏被这话打击的喘不过气。

邵彤云又追了一段血泪肺腑之言,“娘你别管我了,我是指望不上了,爹他,又一心向着做了四郡王妃的仙蕙,你……,你也多忍忍。往后见了东院的人低一低头,好生守着景钰,在西院忍气吞声的过日子吧。”

这番话,彻底让荣氏失去了理智。

她再也听不进去女儿的“劝阻”,豁然起身,“你等着,我拼了这条老命,也不会让她好过的!”庆王府熟门熟路,又没人阻拦,直接摸到沧澜堂的院子门口,“进去告诉四郡王妃,我要见她。”

丫头见她面色不善,赶忙进去。片刻后跑了出来,说道:“郡王妃身子不舒服,已经睡下了,荣太太请回吧。”

荣氏知道自己见不到仙蕙的,没关系,见不到也是一样。

她推开丫头,往旁边的假山上面狠狠一磕,磕得头破血流的,然后软坐在地上大声干嚎,“仙蕙啊!我求求你,求你放过彤云,放过我们吧。你都已经嫁人了,将来也是要做娘的人,好歹积一积德,莫要做那种伤天害理的恶毒事,损了自己的y-in德,折了自己的福报……”☆、第56章 石破天惊

荣氏一声还比一声高,生怕别人听不见,越哭越是响亮。

守在门口的都是一些小丫头,不过十来岁,平时负责传个话之类,根本没见识过这种泼妇骂街的阵仗,都是慌得不知道怎么办了。

很快,厉嬷嬷带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出来,冷冷扫了一眼,“荣太太,四郡王妃请你到里面说话。”然后把人强行“请”了进去,关在一间小屋子里。

荣氏又叫又跳,“你们凭什么关我?放我出去!”

厉嬷嬷在外面冷声道:“荣太太,这里是庆王府,不是邵府,沧澜堂也容不得你漫天撒野!”然后喝斥婆子们,“给她收拾干净,看好她,少了一根汗毛唯你们是问!”

片刻后,得了消息的大郡王妃赶了过来。

厉嬷嬷欠身行了礼,然后淡声道:“荣太太走路没有站稳,磕在假山上头,身子不舒服,四郡王妃请她到梢间歇息。眼下大郡王妃来了,就把人接回去吧。”朝里面喊了一嗓子,“把荣太太搀扶出来。”

门一开,露出荣氏憔悴挣扎的身影。

大郡王妃定睛一看,小姨额头上面已经贴了纱布,脸上干干净净,正被两个粗壮婆子一左一右押着,――哪里是搀扶?分明就是强行挟持!

荣氏哭喊道:“她们强押了我……”“荣太太!”厉嬷嬷打断她,“我们庆王府待人一向都是温和有礼、客套有加,从没有做过仗势欺人之事,有些话,还是想清楚了再说的好。”说着,意味深长的看了大郡王妃一眼,“大郡王妃,你说对吗?”

大郡王妃心下大怒,偏偏抓不到厉嬷嬷的错处,更不能说她不对。无论如何,都不能让荣氏在这儿说王府的不是,反倒忍了气,上前低声,“小姨,别闹了。惹得王爷王妃娘娘生气,她们不讨好,咱们一样要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外甥女为了她自己在王府的地位,竟然向着一个奴才说话?!荣氏心下暗恨,可是奈何权势不如人,到底不敢跟庆王府对着来。

“走,走走。”大郡王妃忍气招呼丫头,拉扯着荣氏出去。

厉嬷嬷脸色不见缓和,仍是肃穆。

方才荣氏那么不管不顾的一闹,外头人不少,除了沧澜堂的人,指不定还有路过的丫头,粗使的婆子。庆王府内派系众多,人心杂乱,荣氏的这番吵闹哭喊,肯定会被有心人传开的。

她刚折回内屋,玉籽也从外面赶了回来。

“如何?”仙蕙问道。

玉籽关上门,过来小声回道:“昨天下午,绛芸轩里有个叫小桃的丫头,去了二门上,见了一个叫李贵的小厮,是她哥哥。”犹豫了下,“不过没有特别的,李贵只是给邵夫人买了一食盒的点心,说是胃口不好,想吃外面的零嘴儿什么的。”

“食盒?”厉嬷嬷思量了下,追问道:“有多大?”

玉籽摇摇头,“这就不知道了。”

仙蕙眼里闪过一丝迷惑,“食盒大小有问题吗?”

厉嬷嬷解释道:“四郡王妃没有生产过,不清楚。五个月的胎儿并不大,也就一扎多长。只要食盒不是太小,特别是多层的,下面做个暗格完全藏得进去。”

“啊?!”仙蕙想象了下那幅血淋淋的画面,忍不住捂了嘴。

玉籽也是一脸想吐的表情,“这也,太……,太恶心了吧。”

仙蕙摇了摇头,甩开那些恶心的画面。静了静心神,又道:“不过,就算真的有如嬷嬷所说,盒子里有东西,这会子肯定也收拾干净了。”有些惋惜,“这种事,不当场是抓不住把柄的。”

厉嬷嬷凝重道:“而且,还有别的可能。”

仙蕙点头,“是啊,万一邵彤云本来有身孕呢?送食盒,也可能是送别的东西,比如催产药,甚至真的只是吃食而已。”

玉籽有些失望,“那……,不是都白打听了。”

“也不算是白打听,总归咱们知道邵彤云在偷偷捣鬼。”仙蕙不想让她觉得无功而返,打击下人的信心不好。开了抽屉,取了二百两银子出来,“你拿着去使,不够了再向我要,有关绛芸轩的消息一律回我。”

玉籽知道这位四郡王妃手里阔绰,没想到这么阔绰,随随便便就是二百两,惊讶之余,保证道:“四郡王妃放心,我一定把银子都用在刀刃儿上。”

“去吧。”仙蕙等她走了,又跟厉嬷嬷商议道:“他们没送胎儿还罢,若是送了,必定得和外面的人家联系。这件事,你让人送信给我娘,让她找人帮忙打听。”虽然不想麻烦母亲,但是没办法,“毕竟眼下有人盯着我,动作太大,反而容易打Cao惊蛇。”

厉嬷嬷却道:“邵彤云肯定会让荣氏盯着沈太太的,她亲出面只怕动静也大,所以还是不妥。”没有避讳,而是直接说道:“我会另外安排人的。”

仙蕙闻言一愕。

另外安排人?哦,是吴皇后c-h-a在江都的人吧。

虽然这让人有点不舒服,但……,这种事自己无法抗拒,甚至就连高宸和庆王府也没办法,总不能把吴皇后的人给杀了吧?罢了,现在还没到彼此翻脸的时候,只要能够物尽其用就行了。

到了天黑时分,王府里就有风言风语传出。

玉籽去了厨房一趟,回来忿忿道:“今儿荣太太闹得太不像话,哭着喊着,让大家以为四郡王妃就是凶手了。偏偏那些嚼舌根的,说得好像亲眼见了一样。还说什么,四郡王妃不见荣太太,拒之门外,荣太太差点磕死在沧澜堂门前。”

仙蕙听了,淡声道:“嘴长在人身上,捂不住,让她们说去吧。”

到底有些心烦,夜里上床睡觉时,低头看到腰间的羊脂玉佩,――高宸到哪儿了?算算时间,应该已经出了江都,正在去往福建的路上吧?说来也是可笑,自己和他虽然成了亲,但却跟没成亲一样。

这也罢了,偏偏他又走得太过匆忙。

仙蕙从来都不知道,居然有一天会这么思念高宸,恨不得他马上就打完仗,然后出现在自己面前。他虽然x_ing子冷,可是却沉稳、冷静、有担当,会让自己这个妻子,躲在他的羽翼庇护之下。

自己并不抗拒嫁给他,除了圣旨不得不遵,跟他本身的各种好处也有关系吧。

仙蕙躺在床上,想着高宸,迷迷糊糊翻了半宿方才睡下。

******

次日天明,仙蕙依旧去给婆婆请安。

她不是最早到的,庆王几个没名分的侍妾早到了,跟丫头似的,围在庆王妃身边端茶倒水。下首右侧坐了吕夫人,面含微笑,一脸聆听庆王妃说话的样子。左侧坐了大郡王妃,她是主持中馈的王府长媳,素来比别人先到,也是看着庆王妃,但却没有说话的精神。庆王妃正端着一碗热茶在喝,招呼道:“坐罢。”

仙蕙应道:“哎,多谢母亲。”

大厅里,略有一点沉默。

庆王妃在和周嬷嬷说着闲篇,几个侍妾小心奉承,都没敢说话。吕夫人始终微笑不语,,大郡王妃勉强打起精神应付,也不言语。仙蕙自然不会贸然多嘴,只等走完过场回去。

过了会儿,万次妃和三郡王妃、孝和郡主一起来了。

庆王的妻妾子女都是颇为众多,大概分为三支。

第 一支是庆王妃和她的嫡出子女,高敦、高曦、高宸和舞阳郡主,其中高曦早逝,只留下二郡王妃一个孀居寡妇。第二支是万次妃和高齐、孝和郡主,万次妃颇得庆王 的宠爱,加上有儿有女,在王府里很有一些地位。第三支是吕夫人和高玺,她年纪轻,儿子也尚且年幼,今年不过八岁。

至于那几个没有名份的侍妾,不是无宠,就是无出,自然无足轻重。

万次妃一进门便笑,问道:“这是怎么了?大家都不说话,闷葫芦似的。”

庆王妃充耳不闻,继续和周嬷嬷说着茶叶的事,“……比去年的浮絮一些。”她自从有了儿媳以后,便推说有晚辈孝敬,将侍妾们的请安改为十天一次,――免得每天过来看着添堵,长久不来又乱了规矩。

万次妃略欠了欠身,便坐下。

孝和郡主跟三郡王妃则行了礼,才归位入座。

万次妃长了一张白皙的银盘脸,长眉大眼,孝和郡主的相貌,便是继承她,母女两个颇为相像。虽然年近四十,依旧还是保养得风韵犹存,举手投足间,很有几分雍容贵妇的风韵。

她一双眼睛又明又亮,目光似电,在仙蕙身上扫来扫去。

仙蕙垂下眼帘,只做没见。

万次妃却问:“仙蕙,你昨儿是不是没有睡好啊?”几分y-in阳怪气的味道。

仙蕙抬眸,眼睛亮晶晶的反问,“万次妃为何这样问?”

万次妃抬手掩面,浅笑道:“我听说,昨儿荣太太找你了。”她虽然保养得宜,但是做出一副少女娇态,仍然别扭,只是自己不觉得而已,“荣太太还磕破了头,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?”

仙蕙知道她和庆王妃这一支不合,自己是捎带上了,故作惊讶,“啊?万次妃是怎么知道的?昨儿荣太太在太阳底下晒得头晕,一不小心摔倒,是磕了一下,可是当时周围没有别人啊。”故作疑惑问道:“莫非是万次妃身边的丫头,刚巧在沧澜堂门口闲逛不成?呵呵,真是巧啊。”

隐隐暗指,对方有派人在门口盯梢了。

万次妃顿时给噎了一下,继而冷笑,“满王府上上下下都传遍了,谁不知道?用得着专门有人路过沧澜堂吗?真是可笑。”

“是吗?”仙蕙不怕得罪她,反正自己是高宸的妻子,庆王妃的嫡亲儿媳,注定了是要跟万次妃等人站在对立面,只要明面上不出错就行。接了话头道:“若是下人乱嚼舌根子,万次妃听见了,就该把那人抓起来狠狠教训才是。”她问:“万次妃,你到底是听谁说的?抓住没有?”

“你……”万次妃气得脸色都变了,一声冷笑,“长辈说话,做晚辈就是这样回话的吗?四郡王妃,真是好规矩好家教啊。”

仙蕙闻言大怒,自己的家教轮不着她来教训。

况且她这么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的,y-in阳怪气,指不定荣氏哭闹的事就是她传出去的。当即起身,走到庆王妃跟前,一脸委屈道:“母亲,儿媳是不是说错了什么?若有不妥的地方,还请母亲教诲。”

一脸老实认错的样子,却不理万次妃。摆明了,就是说万次妃只是一个妾室,不配教训她,就算有错,也只能是庆王妃来教训。

庆王妃满意的看了小儿媳一眼,“回去坐罢。”

没说她错,也没说她不错,但是却没有任何教训之语,自然是袒护她了。

万次妃脸色难看,却不好和庆王妃对嘴争吵。

孝和郡主微微皱眉,――生母总是这么沉不住气,争几句口舌之利,有什么用?而且还在晚辈面前争输了,连带自己一起跟着没脸。

“哎哟,这是怎么了?”舞阳郡主领着周峤,从外面进来,方才她在门外都听得清楚,当即讥讽道:“万次妃好大的规矩,好大的脸面啊。一个次妃,也跟老四媳妇充起长辈来了。”

虽说次妃名头好听,说到底,仍旧只是一个妾室。

万次妃气得浑身发抖!

舞阳郡主这个张狂的贱.人,居然还有脸在自己面前嚣张?还敢辱骂自己?!若不是周峤手贱推了女儿,堂堂一个郡主,又怎么配给一个穷酸秀才?王妃急着把女儿配给陆涧,不就是因为出事地点在邵家看台,怕人误会了邵仙蕙吗?这些不得好死的,一看见她们就恨不得全部撕碎!

万次妃咬了咬牙,冷笑道:“说到规矩,舞阳郡主你还是多c.ao点心,好好教一教小峤的规矩吧。她爹死得早,你就得多费点心了。”

这一番话,分明就是在骂周峤有人生、没人教,品行不堪。

“你放肆!”舞阳郡主闻言怒极,气得太狠,反而一下子接不上话。

仙蕙见大姑子因为帮忙自己,受了气,不得不站出来道:“万次妃,小峤不过是玩闹失手而已,并非有意,哪里就扯得上规矩二字?”

周峤气呼呼的,忙道:“是啊,是啊。”

仙蕙又看向孝和郡主,“看台的事,想来四郡王也跟你说了,是那栏杆被去年的雨水浸泡,朽了,不与小峤相干的。”孝和郡主微微一笑,“说了。”却打太极,并不提周峤分辩一句。

舞阳郡主缓过起来,接话道:“仙蕙说的对,不过是孩子玩闹罢了,有些人就斤斤计较的惦记上了,非得给人定个罪名。”一声冷哼,“真是恶毒!”

万次妃脸色一变,“恶毒?你……”

“行了!”庆王妃看着眼前的乱糟糟,打断道:“都少说两句。”

万次妃只得闭嘴,“既然王妃不让说,那就不说了。”继而忽地讥讽一笑,看向大郡王妃,“对了,邵夫人不是小产了吗?听说还是被人推下湖的。啧啧,天可怜的,听说落下来的还是一个男胎,是不是真的啊?”

大郡王妃虽然和仙蕙有仇,但毕竟是嫡系一脉,自然不会向着万次妃,不然婆婆和大姑子先生吞了她。因而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话。

万次妃继续道:“说起来,邵夫人小产的是大郡王的孩子,要是生下来,王府里可就再添一个男丁了。”她起身,一脸关怀的模样,“既如此,正好今儿大伙儿都在,不如过去瞧瞧吧?问问清楚,到底是谁推邵夫人下水的。”

一面说,一面斜眼看了仙蕙一记。

仙蕙抿嘴不言语。

万次妃不好和庆王妃、舞阳郡主对着来,对她一个新媳妇却不放过,“怎么了?四郡王妃这是心里有愧?不敢去了?若是心中坦坦荡荡的,去看望一下小产的妹妹,也是人之常情啊。”

话里意思,简直就是说仙蕙是凶手了。

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僵了起来。

万次妃见她吃瘪更是得意,咄咄逼人道:“四郡王妃,你敢不敢去?”

“有何不敢的?”接话的,不是仙蕙,是忽然从侧门进来的厉嬷嬷,上前扶了仙蕙的手,用力捏了捏,“四郡王妃,所谓人正不怕影子斜,就依了万次妃,去看看邵夫人吧。”她作为下人突然c-h-a话,有点逾越,但她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人,只要大事不错,小事上头没人敢去指责。

万次妃心下冷笑,虽然去见邵彤云伤不了老四媳妇,可是她们姐妹死敌,互相恶心恶心吵起来,让自己看一场热闹也是好的。可笑那个厉嬷嬷,以为在皇后娘娘跟前有点脸面,在庆王府就想摆架子,被人一激就为脸面争上了。

话说到这份儿上,仙蕙像是逼不得已,只能道:“好啊,那就去看看邵夫人。”

庆王妃皱眉道:“舞阳,你也去瞧瞧彤云。”

仙蕙感激的看了婆婆一眼。

自己身上有嫌疑,她还让大姑子陪着自己过去,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,总归还是向着自己、护着自己的。因而诚心诚意福了福,“母亲,我们先过去了。”

一行人从松风犀照堂出门,赫赫扬扬。

刚到绛芸轩门口,玉籽就冲上前去叫住门口小丫头,“你过来!今儿主子们都要进去探望邵夫人,你跟着,好好儿的引路。”

那小丫头脱不开身,只得跟上。

进了庭院,玉籽又不顾规矩的先跑了过去,直接找到卧房,喊道:“邵夫人,大伙儿都来看你了。”喊完了,人却站在门口盯着不走。

舞阳郡主眼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
万次妃也是目光微闪,觉得不太对劲儿,怪怪的,可又说不上是哪儿不对劲儿。三郡王妃跟在婆婆后面,一声不吭,显然不愿意冒失多嘴多问。

而大郡王妃则是最紧张的,搞什么啊?仿佛嗅到了y-in谋的味道。

仙蕙嘴角微翘,不动声色。

众人进了邵彤云的卧房,她在床上挣扎起身,眼神意外,“瞧我,都没有来得及换衣服,下来迎接……”

“不用,不用。”仙蕙上前笑道:“你才小产,身子肯定难受的紧,别再折腾伤了身子了。”她快步上前,一脸关心妹妹的体贴模样。

众人都以为她是去给邵彤云掖被子,人前装个样子,却没想到,“呼哧”一下,她竟然把被子给掀了起来。然后拔下头上的金簪高高举起,作势要扎,嘴里大声道:“你给我滚下来!”

邵彤云吓得不轻,慌乱之间,赶紧从床上夺路而逃!连鞋子都顾不上穿,一个打滚儿,就动作飞快的滑到了地上。

大郡王妃惊呼道:“仙蕙!你疯了吗?”再没想到,她居然当着众人都敢撒泼,难道她真以为,在这儿能伤了表妹不成?赶紧上前拉扯,“你快放下。”

仙蕙当即放下手中金簪,又别了回去。

万次妃先是吓了一跳,继而又是得意一笑,唯恐天下不乱,“四郡王妃,好好的,怎么就不分青红皂白动起手来?这样可是不好啊。”

邵彤云一脸小白花的娇怯怯模样,躲在表姐身后,委委屈屈的掩面哭道:“我早说了,仙蕙恨我,恨不得要杀了我……,表姐,救我啊。”

大郡王妃侧身扶着邵彤云,怒道:“仙蕙,你太不像话了!”

“是吗?”仙蕙掸了掸衣服,目光深刻的看着邵彤云,“你不是才刚小产吗?肚子呢?恶露呢?这好像有点更不像话吧。”

邵彤云顿时露出惊恐之色,脸色惨白无比。

整个屋子里的人除了厉嬷嬷和仙蕙,全部都怔住了。

“不!”邵彤云连连后退,心中是惊涛骇浪一般的震惊,不不不……,仙蕙是怎么知道自己假孕的?又是悔恨滔天,怎么能只弄出一些染血的裤子,为了洁净,身上就忘了遮掩呢?可是……,谁想得到仙蕙会来掀被子啊!疯子!她是疯子!自己要被她毁了。☆、第57章 真相

绛芸轩内,呈现出一瞬间奇异的宁静。

仙蕙和邵彤云互相对峙,大郡王妃露出震惊复杂的目光,舞阳郡主目光凌厉扫过邵彤云,一脸将要发作的表情。至于万次妃,则是脸色变幻不定,似乎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了。三郡王妃只看了一眼,便低眸回避。

玉籽原本守在门口的,她反应机灵,当即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。惊魂未定的轻轻抚着心口,――天啊,今儿这出戏唱大了啊!

唯一冷静的人,大概就是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的厉嬷嬷了。

“怎么回事?”大郡王妃第一个尖叫起来,抓着邵彤云质问,“彤云!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!”她其实已经猜到了,更多的,是压抑不住的怒火!不管不顾掀起邵彤云的衣服,看着那平坦光洁的小腹,“你的肚子呢?”又去扯她的裤子,“你的恶露呢?都到哪儿去了!”

“不要,不要!”邵彤云惊慌之中,死死揪着自己的裤子,连连后退。可是屋里哪有她后退的地方?只得缩在墙根儿,掩耳盗铃的藏在半个花架子后面,好像这样,就能多一些安全感。

“你还跑?”舞阳郡主冲上前去照着她的脸,就是一耳光,“作死!竟然敢假装怀孕,混进庆王府!”朝外面喝斥,“去,请王妃和大郡王过来。”

邵彤云捂着脸,一下子软在了地上。

大郡王妃愤怒不已,指着她骂道:“你没有身孕?没有?!”简直气到要发狂,“你居然骗了我这么久,你……”又羞又恼,又气又恨,只想拼命的给表妹加罪名,“你还欺骗了大郡王!欺骗了王妃娘娘!欺骗了整个庆王府!”

除了愤怒和怨恨,更多的是想撇清她自己,――反正表妹没有身孕,又设计陷害仙蕙,已经完完全全成了弃子,没用了。

“大嫂。”仙蕙轻声一笑,“最近那些子虚乌有的流言,邵夫人落水,她小产,都是针对我的,对不对?可是你想想,她事先又不能知道我会做四郡王妃,之前那么久就都假装怀孕,又是针对谁?到底想做点什么?”

大郡王妃在被邵彤云欺骗的愤怒中,只顾着上火,忙着撇清她自己,并没有深想其他的细节。被她一提醒,顿时有了醍醐灌顶的了悟,――若是仙蕙不进王府,邵彤云假孕、小产,是为了什么?总不能是为了扳倒姨娘们吧?那她就是……

――为了扳倒自己这个嫡妻王妃!

大郡王妃一口气提不上来,差点背过气去。

舞阳郡主揉了揉手,一阵冷笑,“好啊,原来咱们王府里混进了一条毒蛇。”她本来就对荣氏和邵彤云不满,觉得坑了老实的大兄弟,现在揭穿邵彤云怀孕是假的,还当着万次妃等人丢脸,不免更加恼火,“你作死也不找个好地方!”

邵彤云脸色惨白,无法辩解,更是没有办法再强撑撒谎。五月小产后的肚子完全扁平,身下没有一点恶露,这根本就是不可能!

王府有大夫,请一个过来诊脉就知道了。

舞阳郡主越看她越生气,看着大郡王妃也觉得生气,“你是蠢货吗?她没怀孕,瞒了你这么就都不知道?大夫呢?平时给她诊脉的大夫呢?”

大郡王妃脸上无光,气窘交加,“大夫,是邵家专门给她请的。”怕被在场众人笑话她蠢,急急解释,“她说什么从前用惯的大夫熟悉,我也是心疼她,又看在小姨的面子上,才依了她的。”

舞阳郡主气讽道:“把你卖了,你还给别人数钱呢。”

大郡王妃也气,又憋屈,自己千防万防,就是没有防过这个表妹,――还只当她年幼无知,等着她生完孩子再拿捏,却没想到一早就被人坑了!

她想了想,跳脚道:“我叫人去找那大夫!”

舞阳郡主瞪了她一眼,“找得到才有鬼呢。”一回头,看见万次妃表情丰富,眉眼含笑看热闹,冷冷道:“看够了吗?看够了,就赶紧回去罢。”

这话说得很不客气。

万次妃当即对嘴,“哟!怎么了?又不是我让邵夫人假装怀孕的,舞阳郡主有气,也不该冲着我撒啊。”

“滚出去!”门外面,想起一声闷雷似的动静,是大郡王高敦。

屋里众人都吓了一跳。

仙蕙也吓得一激灵,赶紧低头,――前世留下来的y-in影,就让她本身对大郡王十分的避忌,低垂眼帘,根本连看都不想看一眼。若不是因为今儿的事牵扯自己,肯定比跑得飞快,才不要像万次妃那样留下来看热闹呢。

门外面,高敦黑沉着一张脸,搀扶着庆王妃进来了。

万次妃有些怕他,毕竟高敦是庆王府未来的王位继承人,下一任庆王,在他盛怒的情况下去惹事,显然是不明智的。没敢再多说什么,扯了扯儿媳三郡王妃,悄无声息的让出去走了。

庆王妃一进门,先目光凌厉的打量邵彤云,“你没怀孕?”

邵彤云哪里还敢答话?低着头,喝不得钻到地缝里去。

“没有!”舞阳郡主气得跺脚,把刚才仙蕙怎么吓唬邵彤云,怎么让她慌张从床上跑下来,一五一十全都说了。然后怒其不争的看向大兄弟,“你怎么回事?旁人不知道她假怀孕,也罢了。你和她同床共枕那么久,怎么都不知道?!”

高敦一阵难堪的沉默。

仙蕙竖起耳朵,对此也是很好奇啊。邵彤云到底是怎么瞒天过海?竟然连高敦这个枕边人,都一无所知。

“好了,回头再说这个。”庆王妃护着大儿子的颜面,打断道:“让大夫进来,好好的给她诊一回脉,要打要罚,咱们也得先落实了再说。”看向周嬷嬷,“把她塞回去,衣衫不整的成何体统?!”

周嬷嬷和厉嬷嬷上前,将邵彤云重新塞回被子里,放下床帐。

王府的大夫进了门,是一个年过古稀的头发花白老头子。虽如此,进门也不敢东张西望,一直低着头,目不斜视的给邵彤云诊了脉,然后道:“没有小产的脉象,也没有怀过孕的脉象。”

庆王妃挥了挥手,让人出去,然后看向邵彤云厉声道:“你好大的胆子!”一想到本来就不愿意让她进门,最后勉强让了,不过是看在她怀了大儿子骨肉的份上,结果却是假的,整个王府的人都被她骗了。

谁会想到,竟然有如此胆大妄为之徒!

更可恨的是,她入了王府还不消停,一直假孕伺机算计别人,扫了扫大郡王妃,这个心术不正的大儿媳不提也罢。再看看仙蕙,刚进门的小儿媳才是冤枉无辜的,――之前那些流言,邵彤云落水,不用问也知道是邵彤云自己在捣鬼!

倒是有点疑惑,问道:“仙蕙,你是怎么知道她没怀孕的?”

仙蕙怔了怔,又不得不回话,“那些流言不是我说的,只能是她,好端端的她自泼污水做什么?想来必有图谋。”低着头,有点心虚,“再联想她之前不顾身孕,故意跑来找我怄气,就猜她的身孕多半有问题。可是我说这些也没人信,所以……,就只好来一出釜底抽薪。”

其实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。

之前自己的疑惑,和玉籽打听回来的消息,都只能知道邵彤云在耍y-in谋,并不能确定她到底有没有怀孕,――是假孕?还是死胎?这一切都无法验证。

刚才在松风犀照堂的时候,厉嬷嬷举止古怪。

当时自己正在迷惑,她为何突然冒失起来?还非得让自己过来看望邵彤云?可是当着众人又不能多问,厉嬷嬷也不能多说。她悄悄捏了自己一下,简单低语,“假孕,逼她下床。”

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,来不及求证。

――自己选择了相信厉嬷嬷。

至于厉嬷嬷是怎么知道邵彤云假孕的,自己都不知道,如何向庆王妃解释?只能云山雾里绕了她一通罢了。

舞阳郡主听得怔住,“就这么简单?!”

仙蕙低头回道,“是啊。”

舞阳郡主一脸惊讶,“你就不怕她是刚巧小产,然后临时起意,再陷害你?万一她在裤子上做了假,你又当如何?”

仙蕙自己都闹不清楚,如何解释?只能感叹厉嬷嬷厉害了。

“好了,不用追究这个了。”在庆王妃看来,小儿媳不过是心思简单纯良,凭着一股子虎里虎气,误打误撞运气好罢了。因为她才受了被冤枉的委屈,看向她,目光多了几分怜悯和疼惜,“这丫头,想来是有上天庇佑着罢。”

这样……,也行?舞阳郡主简直无语了。

大郡王妃也是一脸表情复杂,这仙蕙……,运气也太好了吧?原本让她洗不清的y-in谋诡计,竟然凭着一次好运,就轻而易举把对手给扳倒了。不过也幸亏她运气好,否则的话,自己还被邵彤云蒙在鼓里!

想到此处,眼睛几乎快要喷出火来。

正要骂上几句,外头忽然有丫头禀道:“启禀王妃娘娘、郡王爷,外头来了一个妇人,说是邵夫人偷了她的孩子,要她偿命!”

这又唱的是哪一出?除了厉嬷嬷,众人全都一头雾水。

庆王妃沉吟了一下,“带进来。”

因为王府很大,等了片刻,才有一个青衣妇人被带进来,眼圈儿红红的,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哭,“王妃娘娘、王爷,请给民妇做主啊。”

舞阳郡主最讨厌这一套嚎叫,不悦道:“有话好好说!”

那妇人是早就被人教导过说词的,怕王府的人不耐烦,赶忙道:“我说,我说!王府里的邵夫人,小产下来的男胎……”说到此处,是真的愤怒和伤心,忍不住哭道:“那就是民妇的儿子啊!王爷、王妃娘娘,求你们给民妇做主。”

这不是多复杂的事情,她一说,众人都大致明白过来了。

仙蕙心中却是惊奇。

厉嬷嬷真是神速,不不不……,应该说是吴皇后的人神速,这么快就查到了邵彤云假胎儿的来历,不仅找到原主,还迅速安排好让人进来闹事。

如此一来,自己手上可是完全干干净净了。

舞阳郡主又问:“你的儿子,是怎么送到王府的?”

那 妇人哭道:“民妇的婆家姓李,亲婆婆死得早,公公又续娶了一个继婆婆,生了一双儿女。儿子李贵在王府的二门上当差,女儿小桃,在邵夫人院子里做小丫头,孩 子就是他们送的!”越哭越伤心,“民妇……,原本有四个来月身孕,结果继婆婆悄悄做了手脚,就把民妇害得小产了。”

庆王妃听得脸色大变,“竟然……,竟然还有如此伤天害理之事!”

眼前这个妇人被继婆婆下药小产,胎儿还被偷了出来,送进王府,然后好成全邵彤云假装小产,――简直就是丧尽天良!

那妇人哭得哽咽难言,“我的儿子……,我的儿子啊。”庆王妃做了几十年的王妃,各种妻妾斗争都见过,但斗归斗,――如此恶毒的,今儿还真是头一遭见识!若是邵彤云去外头买一个小产胎儿,虽肮脏,也还不是如此骇人听闻,她居然生生害了人家一个孩子!

哦,明白了。

她是为了弄得跟真的一样,然后……,就可以成功的瞒天过海!

庆王妃沉吟了一下,“这妇人可怜,先赏他一百两银子,让她好好养身子,将来好在生一个。”又道:“让他男人去咱们的庄子上,她也去,都给个差事,往后就从王府领月银过日子。”

那妇人早就得了好处的,眼下一听庆王妃的安排,更是喜不自禁,――反正自己已经有了三个儿子,少一个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自己和丈夫能得王府的差事,往后一家子不愁吃、不愁穿,不算亏了。

当即连连磕头谢道:“王妃娘娘真是菩萨心肠,大慈大悲,民妇记着你的恩情。”又保证,“民妇既然是王府养着的人了,吃着王府的饭食,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,还请王妃娘娘放心。”

庆王妃见她识趣没再多言,挥挥手,“带下去罢。”

“你这条毒蛇!”大郡王妃目光恶狠狠的,盯着邵彤云,“竟然把我对你的疼爱,用来骗我?!骗得我团团转!而且你耍着心眼要害我不说,一掉头,又去害仙蕙,真是用心歹毒!”说着,哭了起来,“我……,我真是识人不清啊。”

仙蕙知道她这是开始做戏表演了,懒得理会。

大郡王妃却望着她,哽咽道:“我真糊涂啊,就没想到……,嫡亲的表妹也会欺骗于我,也会算计于我。仙蕙,之前是我受了邵彤云的蒙蔽,所以误会你了。现如今总算真相大白,洗清了你的冤屈啊。”

仙蕙不想理她,抿嘴不言。

大郡王妃擦了擦眼泪,看向庆王妃和高敦,“母亲、郡王爷,你们一定要为仙蕙做主,为她狠狠的处置邵彤云!”

仙蕙闻言大怒。

这种时候,她还不忘给自己添一个狠毒名声。

呸!婆婆和大伯处置屋里小妾,跟自己有何干系?回头邵彤云死了,残了,难道还想算在自己的头上啊?什么为了自己狠狠处置邵彤云?狗屁!

当即开口,“大嫂,我没事儿,不过是被人误会了一、两天而已。可怜大嫂你,被邵彤云骗了足足有半年,这得多伤心、多难过,多恨邵彤云啊?”看向庆王妃,一脸真诚之色,“母亲,你一定要给大嫂做主啊。”

大郡王妃张了张嘴,想反驳,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
总不能说,自己被邵彤云骗了半年不生气吧?要是不生气,岂不让人怀疑自己早就知情?这种嫌疑,是一丝一毫都不能沾惹上的。

心下深恨仙蕙嘴角毒辣,死死掐住掌心,强忍了没有开口反驳。

可是又不甘心就这么被她套住,转头又哭,“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?命里无子,好不容易才盼来一个,结果还是假的,被人骗了啊。”

舞阳郡主被她哭得烦心,喝斥道:“嚎什么?什么命里无子?袁姨娘不是生了权哥儿吗?难道不是你的儿子?会不会说点好听的,满嘴晦气!”

大郡王妃被她噎得不行,又不敢当着婆婆和丈夫回嘴,只能忍气闭嘴。

仙蕙心里偷着乐,只没说话。

庆王妃冷冷看向邵彤云,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那口气,那眼神,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,询问最后的遗言,“有话就赶紧说。”

邵彤云一下子就慌了。

“郡王爷!”她从床上爬了下来,连连跪着上前,紧紧抱着高敦的腿,泪如雨下,“我爹要把我嫁给别人,我不愿意……”她摇摇头,泪水飞溅而下,“我只想留在王府,只想留在郡王爷的身边啊。”

陆涧?仙蕙闻言,心头猛地一跳。

难道邵彤云不只是要迷惑高敦,还要用陆涧来攻击自己?眼下她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绝境,退无可退,会不会和自己拼个玉石俱焚?!

不对,不对!自己前世和陆涧订亲,今生又没订,她应该不知道啊。☆、第58章 底牌

但是邵彤云并没有提起陆涧。

她卑微无比跪在地上,哭得梨花带雨,学了大郡王妃的那一套,“郡王爷,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啊。这辈子生生死死都是你的人,怎么能再嫁给别人?我没办法,才出此下策进了王府。”哭得情真意切,感人肺腑,“我……,我只是想留在郡王爷你身边,一辈子侍奉你。”

仙蕙听着,都忍不住要为她击节赞赏了。

刚才那一瞬的惊吓过后,很快冷静,邵彤云是不会在此刻提起陆涧的,因为那只会让她陷入更多麻烦。若是高敦知道知道她曾经和陆涧订过亲,不就等于自己的小妾和妹夫说不清吗?这样只会让高敦更加生气,更加恼怒,所以她闭口不提陆涧二字。

眼 下她又在这儿转移视线,混淆是非,说得好似这一切都是因为爱慕高敦,有多么多么的无奈,多么多么的不得已。且不说当初,她一心一意要嫁高宸,就说她混进王 府以后,这般陷害自己就不是好人!可惜眼下婆婆和大伯在跟前,自己不合适多说,否则显得有点落井下石,人品落了下乘。

“你别扯那么远!”仙蕙不方便,舞阳郡主却没什么不方便的,喝斥道:“现在谁管你有多想进王府了?你假怀孕,骗自己的丈夫,骗主母,骗了王府所有的人!这些且不说,你还自己散播流言污蔑仙蕙,又假装落水,假装小产,这些恶毒你以为躲得过去吗?少在这儿转移话题!”仙蕙心头一喜,回头可得多谢这位言语无忌的大姑子。

她高兴了,邵彤云则是气得简直想吐血!刚才好不容易,才让高敦怒气消散一丁点儿,偏偏又来一个拆台的!而且还不敢得罪。

舞阳郡主毫不客气,啐道:“你看我做什么?难道我说得有错?”

心里有气,大兄弟一向迷迷糊糊的,但又不是坏人,怎么能被邵彤云一个侍妾如此耍弄?忍不住瞪了高敦一眼,“你呀!好歹也是未来的庆王,怎地这么糊涂,被一个女人哄得团团转。”

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了。

高敦原本就气怒交加,羞恼无比,被长姐一激,更是下不来台。抓起邵彤云就狠狠扇嘴巴子,“啪!啪啪……”又脆又响,直打得她一张脸肿得像馒头,打得嘴角流血,才把人给扔了回去,“你这个毒妇!”

舞阳郡主还是不依不饶,看着高敦,“记得洗洗手,打了这种女人都沾晦气。”

邵彤云简直杀了她的心都有了,气得浑身乱抖,牙齿打架,可惜却没办法和舞阳郡主拼命。她反手捂着脸,一片火辣辣的疼,还有温热的鲜血流下,自知这副模样肯定惨不忍睹。不敢让高敦恶心,只能低了头,哭道:“郡王爷,你就算打死我……,我、我也是你的人啊。”

高敦一脚踢开她,“滚!”

邵彤云被他踢中心口,“扑……!”,一口热血喷出。她伏在地上,心中恨意简直可谓滔天,怨毒的看向仙蕙,“二姐姐,我就要被你……,咳咳,害死了。咳,你满意了吗?至亲姐妹,你竟然一点情分都不念,非要逼死我……”

“彤云。”仙蕙皱了皱眉,不得不开口分辩,“分明是你用假孕来陷害我,怎么反倒成了我陷害你?你欺骗大伯,意图算计大嫂,又算计我,有什么脸面再来泼污水?”对待将死之人,姿态做得高高儿的,“看在你我姐妹一场的情分上,我不说你一句坏话。公道……,自在人心!”

厉嬷嬷赞赏的看了她一眼。

不错,就是应该如此。

“公道?!”邵彤云目光淬了毒,恨不得撕碎了她,“东院的人没有回来的时候,我们一家子过得多好。结果你们一回来,全都变了样,把我陷害到如此田地,你还有脸跟我说……,咳,说公道!”

“行了。”舞阳郡主听得不耐烦了,“谁有功夫听邵家的恩恩怨怨?给我闭嘴!”转头看向高敦,“这样的毒妇,你还留着做什么?留着过年啊?赶紧趁早处置了。”

高敦脸色青紫青紫的,说不出话,显然已经气极了。

庆王妃皱了皱眉,要打要杀,也不能直接在这掐死邵彤云。扫了一眼大儿媳,天天见面都被邵彤云骗得团团转,一点都没察觉,这个蠢货!而且还为虎作伥,叫嚣着小儿媳如何如何恶毒,被人拿着当枪使都不知道。

心下有气,只是眼下顾不上训斥,吩咐大儿媳道:“你找两个妥当的婆子进来,看着她,容后再做处置。”然后叫了大儿子,沉声道:“你跟我走。”

大郡王妃赶忙应了。

高敦心中纵有万千愤怒火气,当着母亲和姐姐,也发作不得。更何况,屋子里还有一个小弟妹,――想到之前差点信了邵彤云的话,怀疑过她,这屋子就更呆不住了。

庆王妃和高敦出了门。

舞阳郡主留下一声冷哼,跟了上去。

仙蕙心下清楚,反正邵彤云是生是死,都由庆王妃和高敦决定,自己是完全c-h-a不上嘴的。总归她都翻不了身了,用不着像市井泼妇一样冲上去再踩几脚,踩她,还脏了自己的鞋呢。

因而当即没有任何留恋的,转身就走。

“二姐姐!”邵彤云在她背后喊道:“你以为我再也爬不起来,你就可以安安生生的做四郡王妃吗?”不顾嘴角流血,大笑起来,“我告诉你,咳咳……,你、你那是做白日梦,我……,绝对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
大郡王妃上前就是一巴掌,“贱.人!还不闭上你的臭嘴!”

人都走了,留下一片大风大浪过后的宁静。

邵彤云捂着已经高高肿起的脸,无力的坐在地上,她清楚,这一次是真的全都玩完了。可是……,就这么死,不甘心,也不想死啊!她浑身上下,从骨子里都透出怨恨和恶毒,忽地诡异一笑,“表姐,我有一个可以让仙蕙永世不得翻身的秘密。”

大郡王妃闻言一怔。

邵彤云声音蛊惑,“你……,想不想听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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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风犀照堂内,庆王妃脸色难堪问道:“到底怎么回事?旁人不知道邵彤云假孕也罢了。你这个枕边人,怎么都会不知道?你不是宠着她,三天两头的去她屋里吗?”连连拍着桌子,气问道:“问你话,你怎么会不知道?!”

高敦在母亲面前不敢生气,只有羞愧。

他低了头回话,“早些日子,她的肚子不足三个月还不显,也是常理。后来她说肚子不舒服,怕影响胎儿,所以每次都推让我去别人屋里。平时虽然有见着她,可是儿子不知道她假怀孕,也没疑心过,自然不会去查看她的肚子。”

“你傻啊!”庆王妃怒其不争,指着大儿子的鼻子骂道:“刚怀孕的时候好好的,后面胎像稳定了反而不舒服?她这分明就是回避你!我问你,她说肚子不舒服的时候,是不是已经三个多月,差不多该显肚子了?”高敦回想了一下,更羞愧了,“是。”

庆王妃气得扭了脸,“糊涂!”

高敦心里也觉得憋屈啊,“她进王府的时候,不是有大夫给她诊过脉吗?明明确认她有喜的啊。”

“呸!”舞阳郡主啐了一口,觉得恶心,“她连偷换胎儿小产的事都想的出来,难道不会提前做点手脚,弄出假怀孕的样子?哦,她不是去了静水庵一趟吗?把静水庵的贼尼姑抓起来,好好审问!”

“早跑了。”庆王妃没好气道。

舞阳郡主噎了一下,想想,倒也没错,哪有做了这种事还留下来的?心里不免越发生气上火,可是再生气,兄弟还是要护着的,“母亲也别都怪老大了,谁会想的到,邵彤云竟然假怀孕混进王府,真是胆大包天!”

庆王妃揉了揉胸口,缓了口气。

高敦感激的看了姐姐一眼,正要说话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“母亲?”大郡王妃在门外说话,声音颇为焦急,“母亲,儿媳有要紧事,让我进去回话吧。”

高敦正在羞恼之际,又不敢对母亲和姐姐发火,当即喝道:“你给我滚远点儿!”

庆王妃则更沉得住气一些,“进来吧。”

大郡王妃神色紧张进门,大约是因为跑得太慌张的缘故,鬓角都有些松散了,金钗歪歪斜斜的下坠。她扶了扶,喘气道:“方才彤云寻死觅活……”

“让她赶紧死!”高敦怒道。

大郡王妃往后退了一步,苦着脸道:“她不是老老实实的死,她……,哭着喊着,说是仙蕙跟她有仇,才进门就要生生逼死她啊。”目光慌张无比,“母亲,这要是流言传出,要怎么办啊?”

庆王妃闻言一怔。

邵彤云要死,得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。但总不能四处宣扬,说庆王府未来的继承人稀里糊涂,连枕边人假孕都不知道吧?至于什么勾心斗角,什么让别人的孩子早产偷梁换柱,庆王府的脸面何在?这些恶毒的污秽事儿,就更不能说了。

邵彤云又年纪轻轻的,突然死了,不管是病死,还是掉河里淹死,外人都会以为是仙蕙逼死了她,――邵家东院和西院有仇,这不是秘密。

打老鼠,不能伤了玉瓶儿。

大郡王妃一脸焦急站在旁边,没敢多说,怕说太多反而适得其反。

舞阳郡主眉头微蹙,也在思量。

高敦一双眼睛瞪得好似铜铃,越想越是生气,怒不可遏,“我亲手掐死她,赖不到老四媳妇身上!”说着,怒气冲冲的就要出去。

“你站住!”庆王妃喝斥住儿子,“要是传出大伯为了弟媳杀妾,你让王府的脸往哪儿搁?你这糊涂酱、莽张飞,我怎么生了你这样一个混帐!”

舞阳郡主瞪了兄弟一眼,“你少说话!”然后又劝,“母亲,你消消气。老大就是x_ing子耿直了些,容易被人骗,又是一根筋的直脾气,这些你都是知道的。他又没坏心,要骂也该骂邵彤云那种毒妇,她才该死。”

庆王妃气得连连捶着胸口,指着大儿子骂道:“你看看,你办的糊涂事儿!”又骂大儿媳,“你也糊涂,一对儿糊涂夫妻!”

高敦和大郡王妃都不敢言语。

“可怜仙蕙。”庆王妃摇了摇头,“这件事,的确是委屈她了。”静下心来思量了会儿,看向大儿媳,“把西北角闲置的梨香院收拾出来,把邵彤云送过去养病,派两个壮妇看着她,然后再让大夫给她看病。”

让邵彤云慢慢病死?大郡王妃松了一口气,面上忙道:“是,儿媳这就去安排。”

“等等。”庆王妃叫住她,“把话传出去,就说邵彤云是自个儿不小心掉进了湖,小产了,气得恍恍惚惚的,所以妄想了一些胡言乱语,编排到仙蕙的身上。”目光凌厉的看了大儿媳一眼,“你要是再办不好这件事,就不用管这个家了。”

大郡王妃心头一凛,“是,儿媳晓得轻重。”

她出了门,身上已经透出一层薄薄冷汗。

哼!自己被邵彤云骗得够惨的了,才不会护着她,赶紧把这件事洗清,自己也好从里面脱身。暂时留她一条x_ing命,不过是她还有一丁点儿用处罢了。

邵彤云的声音在耳畔萦绕,“表姐,你要好好儿的,活着、立着,我还指望着你能替我报仇,替我除掉仙蕙!而我……,就算拼了这条命,也一定要把她给拖下水!”

没错,仙蕙……,才是邵彤云这辈子最大的仇人!

要知道,自己已经和仙蕙结了许多冤仇,她心里肯定恨着自己,所以她和邵彤云狗咬狗正好,自己乐得省事儿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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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到沧澜堂,仙蕙听了,一阵无言静默。

厉嬷嬷沉吟道:“这也不失为一个缓和的法子。”怕她心里有疙瘩,“首先,王府的脸面不能损,那么邵彤云假孕蒙混过关的事,就不会公诸于众。其次,你刚进门她就忽然死了,外头难免会有风言风语,说是你逼死了她。”

仙蕙摇摇头,“我知道,这样看起来会更自然一点。邵彤云自己不小心坠湖,小产精神失常,然后胡言乱语,再被送去梨香院慢慢养病。拖个一年半载的,等这个风头过去了再病死,动静最小。”

厉嬷嬷见她明白,颔首道:“那我就不多劝了。”“嬷嬷。”仙蕙微微蹙眉,另有担心,“邵彤云现在这样,已然是不能翻身的了。可是只要她一天不死,就有一天兴风作浪的可能,我还是放心不下。”

厉嬷嬷打量着她,问道:“你有把柄在邵彤云手里?”

仙蕙有些犹豫不定。

厉嬷嬷目光闪动,说道:“四郡王妃,这次我是用了皇后娘娘的人,才能如此之快办成事儿。你心里虽然感激我,但还是对我心有忌讳,对吗?”嘴角泛起一抹苦笑,“多的我也不说了,只说一句。”

仙蕙见她神色郑重,也正色道:“嬷嬷请讲。”

厉嬷嬷叹气道:“我是出了宫的人,皇后娘娘那边再也回不去了。”☆、第59章 归来

仙蕙闻言一愕。

是啊,厉嬷嬷既然已经出了宫,别说自己和高宸活着,就算都死了,她也不可能再回皇宫了。所以,尽管厉嬷嬷听命皇后,但却只能跟着自己,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在自己身上,――她回不去,必须和自己站在一条战线。

“四郡王妃。”厉嬷嬷点到即止,“现在……,你可以说了吗?”

仙蕙点了点头,“可以。”自己需要厉嬷嬷的帮助,既然她可以信任,那么就应该让她详细知道,才能更好的帮到自己,“等我母亲和姐姐过来,一起说罢。”

到了下午,沈氏和明蕙一起赶了过来。

因为事情发生的很快,昨儿荣氏回去也并没有和东院吵闹,她们都是才得消息。仙蕙尽量缓和说词,“邵彤云假装怀孕,想借着小产,陷害我,不过都已经被揭穿了。王妃让人把她关去梨香院,不过是等日子罢了。”

即便如此,仍旧叫沈氏和明蕙愤怒不已。

沈氏知道邵彤云肯定不安生,但是没有想到,她居然假怀孕,还用虚假的小产来陷害小女儿!简直匪夷所思、丧心病狂,荣氏怎么会生出如此恶毒的女儿?哦,是了,荣氏就是一个恶毒的,母女俩蛇鼠一窝!

仙蕙不想让母亲太过生气,劝道:“虚惊一场,倒是陪着看了一场热闹。”

沈氏啐道:“我就知道,那个坏种子是不会安分的!”

明蕙心疼的看着妹妹,“没事就好。”有些不放心,“虽说邵彤云现在被看起来,也不知道要拖到哪天,别再生事才好。”

“我就是担心这个。”仙蕙看了看母亲、姐姐,又看了看厉嬷嬷,“我和四郡王虽然已经成亲,可是并无任何感情。有一件事……”顿了顿,“娘,当初我进宫之前,差一点就和陆涧订亲。”

此言一出,沈氏和明蕙的脸色都变了。

厉嬷嬷则是目光微垂,原来如此。

仙蕙说了邵彤云的那些威胁之语,“我仔细想了想,只有这件事,算是她捏着我的唯一把柄,只怕……,她会拿出来兴风作浪。”

“她敢?!”沈氏说了一句气话,继而又抿嘴,――邵彤云不仅敢,而且肯定会借此攻击女儿的名声!偏偏这种事又难以说清楚,很容易越描越黑。

明蕙惊吓过后,迟疑道:“可是你和陆涧的事,只提过那么几句,并未公开,也没有真正订过亲事啊。非要说订亲,倒是邵彤云和陆涧差点订亲,若不是她假怀孕混进王府,只怕都已经嫁给陆涧了。”

“姐姐,这些是没错。”仙蕙摇摇头,“可是邵彤云已经是等死之人,我就算拿这个去攻击她,也不过是多砍她一刀罢了。但我和她不一样,我现在……,是一点儿瓜葛都不能和陆涧扯上,否则可就麻烦大了。”

自己和高宸没有任何感情,没有孩子,这种误会只会造成一辈子的怨偶。

厉嬷嬷则想得更深一些,眉头紧皱,“若是闹出四郡王妃和陆涧有瓜葛,不仅四郡王会翻脸,孝和郡主肯定也不依。更不用说,还会让王府其他的人也有别的想法,麻烦只会越扯越大,此事绝不可轻视!”

仙蕙点了点头,是了,邵彤云肯定还会让孝和郡主来对付自己。

沈氏和明蕙对视一眼,脸色越发凝重起来。

厉嬷嬷忽然问道:“四郡王妃,那你心仪陆涧吗?”

心仪?陆涧?仙蕙目光闪烁,“我……”

沈氏作为母亲,本能的替女儿的感情辩解,“哪里谈得上心仪?陆涧不过来邵家做了几次客,仙蕙见他,只得一次而已。”

厉嬷嬷却固执道:“四郡王妃你来说。”

仙蕙有一点迷茫和困惑,自己心仪陆涧吗?他人不错,长得好,读书好,x_ing格也挺好的,所以自己愿意和他相伴一生。可是自己只和他说过一次话,其余都是听闻,能有多深厚的感情呢?那也谈不上啊。

她认真的想了一阵,“陆涧不错,是一个适合做夫君的人。”或许,自己有过那么一抹心动吧?但都已经过去了,不重要了,“厉嬷嬷,正所谓使君有妇、罗敷有夫,我对他没有任何别的念头。”

厉嬷嬷的神色稍微缓和了点,“那就好。”好歹这位郡王妃脑子清楚,若是一个拎不清的,自己可是要头疼了。

明蕙沉吟了一阵,说道:“等我回去,就给你姐夫说说这事儿,让他转告陆涧,往后务必不要说错话了。”

仙蕙想了想,还是不放心,“这件事最好叫陆涧到宋家,姐姐你当面跟他说。姐夫和陆涧多年好友,只怕说得轻了。”她认真道:“姐姐,宁愿说得重一些得罪陆涧,也不要轻忽此事。”明蕙应道:“行,我亲自跟陆涧说。”

厉嬷嬷不知道陆涧x_ing格,补道:“你告诉陆涧,四郡王妃是皇帝御赐的儿媳,还算有道免死牌,他可是什么都没有。庆王府若是发狠弄死了他,凭着孝和郡主的身份,再改嫁,说不定还能嫁一个更好的呢。”

*******

明蕙回了宋家,让丈夫找了陆涧过来,把该说的和厉嬷嬷的话都跟他说了。

陆涧闻言一阵沉默。

宋文庭则是大惊失色,连忙道:“陆贤弟,这不仅关系到四郡王妃和你的声誉,还关系到你们的x_ing命,你可千万不要犯糊涂啊!”

陆涧先回道:“放心,我知道轻重的。”然后想了想,“虽然孝和郡主要嫁给我,可她毕竟不是公主,没有公主府,将来还是要住在陆家的。想来我去庆王府,也是就是逢年过节、生辰寿诞等时候,况且便是去了,男宾在外面,女客在内院,也不会有机会和四郡王妃碰面的。”

宋文庭松了一口气,“也是。”

明蕙琢磨了下,“你们还是有可能碰面的。”她细细叮咛,“像孝和郡主三日回门的时候,四郡王妃是嫂嫂,到时候肯定在场。还有……,以后每年初二回娘家,也有亲戚们碰面的时候,到时候你都记得留心一点儿。”

陆涧一一应了,“我知道,非礼勿言、非礼勿视。”

明蕙长长的松了一口气。

然而世事难料,几天后,庆王府派了一个管事去往陆家,找到陆父陆母,“听说陆家是借住亲戚家的宅院?我们郡主在家中是小女儿,养得娇气,是吃不了苦的。万次妃心疼她,已经在王爷跟前求了一个恩典,让郡主成亲以后和郡马爷一起,住在王府的云蔚别院。”

这话完全是通知的口气,而非商议。

陆父闻言大惊,“这不妥当吧?哪有男方住在女方家的?岂不是成了招赘。”

“怎么是招赘呢?”那管事笑了笑,带着几分轻慢解释道:“往后郡主生了孩子还是姓陆,又不姓高,你们只管放心好了。”

陆母也是不愿意,“我们已经在凑钱准备买新宅子了。”

那管事的脸沉了下来,“我说,你们怎么就这么别扭呢?难道王府的宅子还委屈了你们?王爷也是一番好意,想让郡马爷不为住所生计奔波,静下心来好好念书,你们有啥不满意的?若事非得拒绝王爷的盛情,行啊,那你们自己去跟王爷说罢。”

陆父陆母哪敢得罪王府的人?他们人又老实嘴笨,不会辩解,很快就在威逼利诱之下妥协了。

等陆涧回来,事情已经无可转圜。

他清俊的脸上浮起一丝愠色,静了静,最终还是忍了下去。

自己本来就不想高攀这门亲事,所娶非人,往后还有说不尽的麻烦,偏偏孝和郡主仗势欺人,居然让自己住到王府去!若是当时看清楚,没有跳河下去救她就好了。

而仙蕙,则是郁闷了整整一下午。

万次妃母女到底在搞什么啊?居然让陆涧住到庆王府来!虽说云蔚别院不是孝和郡主现在的闺阁,在王府的东面边上,但毕竟是在王府里面啊。往后要整天看到孝和郡主不说,陆涧……,亦有可能会碰面的。

真是想一想,都觉得头疼脑胀得慌。

可是人家母亲怜惜女儿,也没错,谁让万次妃在庆王面前受宠呢?搬出舞阳郡主住在家的旧例,又说起孝和郡主低嫁可怜,更怕外头会有风言风语让女儿受委屈,杂七杂八就把王爷给说动了。

舞阳郡主为此还抱怨道:“她和我这个寡妇能一样吗?当年我嫁也是住在周家人,不是住在王府!她倒好,等于招了一个上门女婿。”

可是事情成了定局,就算是舞阳郡主和庆王妃,也不能去驳了庆王的面子。

仙蕙只能无奈的接受这个事实。

唯一让她高兴点儿的,是邵彤云总算安生下来了。人被关在梨香院,没有高敦的宠爱,没有胎儿,再也不能跳出来陷害自己。至于陆涧,他是一个聪明的人,往后就算彼此遇到,也肯定会避忌的。

没办法,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。

这天夜里,仙蕙又是半宿都没有睡安生。

她睡得迷迷糊糊的,觉得自己在做梦,梦里面有点窸窸窣窣的声音,还有轻轻的一记“吱呀……”,唔,好像太清晰了些。揉着睡眼睁开醒来,看见一个又高又长的男人身影,站在床前,――男人?男人!!

自己屋里怎么会有男人?!仙蕙一声惊呼,“啊……”

她还没喊出口,就被那人猛地捂住了嘴。

这、这这……,哪里来的采花大盗?莫不是邵彤云和大郡王妃要陷害自己,专门找了一个外男,要毁了自己的名声?!仙蕙吓得浑身直哆嗦,又惊骇,又愤怒,前世里被大郡王欺负的噩梦,再度重现。

她不管不顾,对着那人的手狠狠咬了下去!

“你属狗的?”那人嗓音低醇如玉,带着天生让人镇定冷静的清凉,他在床边坐了下来,“还不松口?都已经给你咬破流血了。”

啊?高宸?仙蕙怔住,嘴上的劲儿不知不觉放轻松开。

“你还真下死劲儿。”高宸掏出帕子来,将手上被她咬破的伤口给摁住,并不是怕疼,而是不想弄得到处都是血迹。因见她怯生生的,又道:“不怪你,是我突然冒出来吓着你了。”

“四……、四郡王?是你?”仙蕙根本还没想到责备上头,她探了个脑袋,借着月光细细的看,眉如剑、目若星,线条干净的脸庞俊美英挺,在月光下透出璞玉一般的隐隐光华,清冷沁人心脾。她低声轻呼,“真的是你!”又迷惑,“这……,这怎么可能啊?”

“四郡王妃?”玉籽在外面打着哈欠,脚步声渐渐靠近,嘟哝问道:“你是不是起来了?要喝水吗?我给你倒。”

高宸凌厉的扫了一眼。

“不用,不用!”仙蕙忙道:“我不喝水,你回去睡罢。”

“哦。”玉籽停下脚步,道了一声,“那你有事叫我。”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仙蕙松了一口气,然后又把高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,“你不是去福建了吗?”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,“怎么又回来了?还有,你是从哪里进来的?”低头看见他手上的伤,借着月光,瞅见洁白手帕伤染了鲜血点点,“很疼吧?对不住了。”

“话篓子。”高宸说了她一句,然后道:“你过来扶我一下,到床上去。”

仙蕙先是猛地红了脸,继而见他不动,想起说让自己“扶”,忽然发觉有点不太对劲儿,赶紧下了床他,“四郡王,你怎么了?身体不舒服吗?”

高宸淡声道:“我的腿受伤了。”

仙蕙不由瞪大了眼睛,猫下腰去,担心的四下察看,“哪儿?哪儿受伤?”伸手掀开他的袍子,――原本做妻子应该很自然的,可是两人根本就没有洞房,新婚后也没有单独相处,那雪白的绫裤,亮得刺眼,不自禁的手一抖又松开了。

“在大腿上。”高宸语调平静,声音又低又轻,“先扶我到床上躺着,然后把靴子找个地方藏起来,不要给看见。”

啊?藏起来?仙蕙听得一头雾水,不明所以。☆、第60章 夫妻

仙蕙搭了一把手,要去搀扶。

高宸却道:“你搬不动我,把我受伤的那条腿抬上去就行了。”

“噢。”仙蕙是在小地方长大的姑娘,有二两蛮力,小心翼翼把他的右腿给挪了上去,然后帮着扯开被子,“来,你躺里面。”又把靴子给塞在了床脚下。一切做完,爬上床,看着他小声问道:“伤得重吗?是不是疼得厉害啊?”

高宸没有那么弱不禁风,腿上有伤,也是一路千里奔袭回来。只不过大腿上的伤口太长,又结疤不久,怕抬腿上床的时候撕裂,才让她顺手帮了一下。

可是月光下,她像小猫一样蜷缩在旁边,柔软无害。

特别是一双漂亮的大眼睛,忽闪忽闪的,犹如夜空中的璀璨星子一般,让人不自禁的心生愉悦。原本只想平静道一声,“不要紧”,却临时改了主意。

他眉色凝重道:“我们刚刚走出江都不远,到了昌平,夜里在城外扎营,结果遇到一股流匪偷袭。混乱中,我和人交手便受了伤。”

“流匪?”仙蕙轻声惊呼。

她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当时情景,天哪!高宸可是领着三万兵马去福建的,不是为了给福建增加兵力,而是专门为了护送他。流匪想要在军营里偷袭,功夫再厉害,少说也得几千人以上,才有可能得手吧。

哪有这样的流匪?简直荒唐。

她小声的问:“四郡王,你们查清楚了没有?这不像是流匪啊。”

“嗯?”

仙蕙说了自己的一番猜疑。

高宸微微惊讶。

面前小小的妻子,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聪明,居然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蹊跷,眼里虽然有着惊慌,但也没有寻常妇人的那种无知慌乱。本来只是想看她紧张的样子,提一句而已,现在反倒真的神色凝重起来。

“不是流匪。”他说了实话,免得妻子猜来猜去心生不安,“那批所谓的流匪行动有素,一看就是经过多年训练指挥的兵卒,而且在他们中间,还夹杂了几个身负绝世武功的高手,趁着夜色和军营里交战的混乱,直奔中军大帐而来,意图取我x_ing命!”

仙蕙张大了嘴,又是震惊,又是愤怒,“……什么人?!”

高宸目光清澈凌冽的看向她,没有说话。

仙蕙怔了一下,才明白,他是想看自己能够猜出多少。

对于高宸这样强大而自负的男人来说,不会喜欢妻子太笨,他有自信驾驭一个聪明的女人,自然希望自己能跟上他的步伐。是要在他心里只做一个传宗接代的女人,还是可以并肩同行的伴侣,这一切……,都要靠自己努力去争取。

她静下心来,把前世接触到了一些宫闱之事想了想,再加上之前进京入宫,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结论,但却不敢确定。

“是不是……,燕王?”

高宸摇头,“不是。”

仙蕙眼里闪过吃惊和失望,还有懊恼。

高宸忽地笑了,“是燕王世子。”然后做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摸完却是怔住,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啊?真是莫名其妙。

仙蕙也是怔住了。

高宸有点尴尬,“对了。”从怀里摸出一盒子药膏,转移话题道:“伤口在大腿的侧后方,我不方便,你替我擦一擦防发炎的药。”

心下懊恼不已。

当时看见她以为猜错的失望,可怜巴巴的样子,便自然而然的想要去安抚她,然后就摸了她的头。可她既不是自己小时候养的宠物,也不是侄儿侄女,是妻子啊,怎么能这样去安抚呢?实在是有点不过头了。仙蕙却根本没有多想,她不是那种特别在乎所谓面子的人,什么郡王妃,就该端坐在某个位置上,永远都是一本正经。正在因为没有猜错而感到高兴,特别是高宸摸她的那一下子,和眼里的微笑,大大的鼓舞了她。

就好像得到糖果一样满足的小孩儿,眉眼弯弯,“哎,我给你抹药。”

高宸见她真的没有多心,才松了口气。

仙蕙兴冲冲的打开要盒子,然后要进行下一步,却僵住了。呃……,大腿,这个要怎么抹呢?看着已经翻身侧躺的高宸,有点无处下手。

要说最方便,当然是脱了裤子最好上手抹了。

可是仙蕙哪敢给高宸脱裤子啊?她急了一会儿,急中生智,打算从裤腿下面一点点往上卷,这样就不会太尴尬了。

可是刚一靠近他,便觉得有强烈的阳刚气息扑面而来,陌生、突兀,让她心情紧张无比。用力咬了唇,让自己双手尽量别抖,然后给他褪了袜子,――哎?他好像特别喜欢白色,白绫袜,白绫裤,被大红色的喜被衬得格外耀眼。

仙蕙一点点,往上,再往上,小心翼翼的卷着裤腿。

高宸觉得好似有羽毛在腿上抚过,又轻又柔,还有一点痒痒的,这种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奇怪。可是又不好打断她,况且不这样,就得脱裤子,――别说她不好意思,自己也会觉得尴尬不已。

仙蕙的手忽然停了一下,她轻呼,“天哪!”

借着月光和外屋微弱的烛光,瞪大眼睛看着,有一道六、七寸长的伤口,像是一条猩红色的巨大蜈蚣,趴在他修长的大腿上,显得格外狰狞!这……、这得多疼啊。

她咽了咽口水,小声道:“我轻轻的抹。”

因为屋里光线很暗,她靠得近,说话的温暖气息扑打过去。

高宸的身体忽地颤了一下。

“哎呀,我弄疼你了。”仙蕙赶忙道歉,“对不起。”

她用手指重新挑了药膏,用碰豆腐脑儿的力度给他涂抹上去,然后轻轻揉匀,一面还细细声问道:“还疼不疼?疼了你告诉我啊。”

高宸觉得全身好似被电流过了一遍,实在忍无可忍,“行了,不用抹了。”

“可是还没抹完……”仙蕙根本就没有多想,只当是自己抹得不好让他不高兴了,连忙赔罪,“你忍一忍啊,我会更小心更轻的……”

她伸手,再次抹了一点药膏上去。

“我说不用!”高宸反手抓住她,的语气里透出一抹不耐和生气,“行了!你给我盖上被子,别抹了。”

“你捏疼我了。”仙蕙声音委屈。

高宸赶紧松手,“还疼吗?对不住。”

仙蕙又沮丧道:“刚才我弄疼你,你生气了。”

高宸不知道该怎么说了。看着一头雾水泪盈于睫的她,觉得都是自己失策,就该不让她抹药的,“没有,我没有怪你,是我自己……,不好。”

他说不出,自己究竟实在因为什么生气。

仙蕙摇摇头,像是被欺负了的小猫一样可怜兮兮的。

“你过来。”高宸无法解释,心里想要弥补一下刚才的误会,拉了她,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,“真的,我真的没有生气。”

仙蕙在他怀里抬头,不确定问道:“真的?”

高宸颔首,“是。”但他很快就发现,自己做了一个更加错误的决定,原本就有点摩擦出火,再搂了一个软香温玉的小猫咪,火苗腾地一下,就熊熊燃烧起来了。

“唔……”仙蕙有点疑惑,问他,“下面是什么东西?”

******

啊啊啊!

次日清晨,仙蕙心里一直都是发狂想尖叫的声音。

天哪!自己昨天晚上,怎么会问了那么一个愚蠢尴尬的问题?问完以后,高宸沉默没有回答,自己居然还问他,“你是不是还受伤了?肿了吗?让我看看。”

他推开自己,让自己去旁边早点睡觉。

过了一瞬,才后知后觉的明白那是什么东西。

搞得一晚上都没敢再看他,半宿睡不着,今早起来一看人不见了,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。要不是床上还留下一块染了血的帕子,想起昨天咬了他一口的事,都要以为这是一个荒唐的梦了。

心下羞窘交加之余,又疑惑,这人到底从哪儿来去自如的?厉嬷嬷和玉籽都不知道。

仙蕙迷惑不解。

而高宸,已经到了庆王书房的密室里面。

“燕王世子派人行刺?!”庆王又是震惊,又是震怒,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“皇上还圣体安康着,他们也太着急了,如此卑劣下作的手段都做的出来!”

“父王。”高宸眼里已经没了昨夜的旖旎,只剩冷静严峻,看向父亲、大哥和两名心腹谋士,“我的腿上受了伤,怕再遇到伏击,就先折返回来养伤和商议对策。剩下的大军护送了一辆空马车,继续前往福建,算是声东击西的招数,希望能够迷惑一下燕王世子的人。”

庆王皱眉思量了下,“听你这么一说,如此急躁,的确不像是燕王那个老家伙应有的招数。燕王的儿子众多,燕王世子又是已故的燕王妃所生,现任燕王妃膝下一共有三个儿子,他的形势很不利,难怪如此着急不折手段了。”“不止如此。”高宸一路回来想了很多,“只怕他还有另有打算。”

高敦问道:“什么打算?”

一名谋士接了话,“燕王世子虽然派人刺杀,但是这次四郡王是在昌平出事,昌平刺史有个儿子,娶了继任燕王妃的女儿。如此推算,事情上报御前,这份罪名肯定会落在燕王另外三子身上。”

庆王沉色道:“这是一箭双雕之计。”

“对。”高宸端起茶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,“若非儿子活捉了一个刺客,又严刑逼供得了消息,只怕也会有此想法。”他摆摆手,“燕王的家务事先不管,现今商议一下,到底要如何向皇上呈报。”

一番密议之后,便是各种各样的机密安排。

高宸从原路返回沧澜堂。

所谓原路,是庆王府早年修筑的一条底下密道。

仙蕙昨晚得了他的吩咐,一早就叫了玉籽和厉嬷嬷,说是自己不舒服,嫌吵,让她们吩咐吓人不准打扰。就连玉籽,也特别叮嘱,“记住,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,我的这番话也不许传出去。”

玉籽虽然不明所以,但也清楚,不该问的就不要多问,否则死得快。

厉嬷嬷是皇宫里历练出来的人精,更懂得这个道理。

一上午,仙蕙都在为昨夜的窘迫尴尬,以及疑惑高宸到底要从哪里冒出来?正在恍恍惚惚,忽地身后衣橱“吱呀”一响,看清来人,……原来机关在这儿!她忍不住好奇跑过去看,衣橱下面,竟然有一块可以活动的挡板。

“别看了。”高宸淡淡道:“下面有密道。”然后吩咐她,“你叫厉嬷嬷进来。”

仙蕙收回好奇,因为昨夜闹了一个大尴尬,不想和他多单独相处,赶紧去外面找了厉嬷嬷,悄声道了一句,“四郡王要见你。”

厉嬷嬷脚步一顿,继而又面色平静走了进去。

高宸挥手,让仙蕙到门口去守着,然后将一封迷信递给她,“你赶紧让人给皇后娘娘送去,我父王的折子,不日就会送到京城,让她造作应对之策。”

“是。”厉嬷嬷将密信收入怀中,悄声出去。

十天之后,两封八百里加急密信送到京城,一封给皇帝,一封给吴皇后。

吴皇后细细看完了信笺,便去求见皇帝,哭诉道:“皇上……,我那刚认的娘家侄女年纪轻轻,尚未诞育子嗣,居然就要这么变成小寡妇了。”

皇帝龙颜震怒不已。

福建总兵于世铳死得蹊跷,庆王之子高宸不得不赶赴福建统帅,结果却半路遭遇流匪伏击,坠下山崖,现今下落不明!

究竟是何人所为?此人究竟又有何等图谋?

高宸不过是一个郡王而已,连世子都不是,并没有任何值得人暗杀之处。弄出几千人的流匪,就为伏击高宸,动静之大,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!昌平驻军……,燕王的女婿,燕王……,过继皇储,这一条线并不是很难思量。

“放肆!”皇帝雷霆震怒,怒火中烧,――自己还没死呢!那幕后黑手,不仅置江山百姓于不顾,还觊觎帝位,如此窃国之贼该当何罪?凌迟处死都不解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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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澜堂内,仙蕙望着躺在床上看书的高宸,心情有点复杂。

他有事藏在家里不让人知道,这是应该的,自己不会多问。他受伤了,不和自己同房也没什么,可以理解。但是……,自从那天晚上给他抹了药,让他生气以后,他就再也不让自己抹药了。

问他,人家回道:“哦,去父王书房那边的时候,让初七抹了。”

呃……,他、他他,该不会是真的好男风吧?

以前他和自己不相干,听了,还能当一个笑话乐乐,可现在他是自己的丈夫啊!万一他真的是,啊……,那自己可要怎么办啊?虽然那种事怪羞人的,可是也不能一辈子不做啊。

仙蕙心情沮丧无比。

是了,他一定是因为厌烦女人,所以那天才忍受不了自己的。

“你怎么了?”高宸放下书来,看着最近一直闷闷不乐的小妻子,坐在窗边,离得自己远远的,不悦道:“为何总是躲着我?你过来。”☆、第61章 端倪

为何躲着他?仙蕙如何说得出个缘由来?

总不能说,自己怀疑他对女人没兴趣,喜欢男人吧。

心下磨磨蹭蹭的不想过去,可是又找不出理由,怕他生气。正在纠结之际,玉籽在门外喊了一声,“四郡王妃!”大概是因为隔得远,声音略大,“大郡王妃过来了。”

仙蕙赶紧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,看了高宸一眼,匆匆出去。

大 郡王妃满头珠翠,斜带了一朵绢花,穿了一身紫红色妆花锦缎褙子,看起来颇为精神。那珠圆玉润的脸上,带了三分笑容,七分客气,“前些日子,得了两盆极品的 珊瑚树。大的那盆给母亲送去了。还剩下一盆小的,也很精致,我想着四弟妹你年轻衬颜色,所以让人搬过来给你。”

仙蕙听着有点蹊跷。

不说自己在庆王府是做小儿媳的,好东西轮不着,单说自己和大郡王妃有恩怨,她也不该如此交好才对。若是她是想缓和彼此的关系,才送东西,前些日子邵彤云的事败落时,为什么不送?哼,古里古怪的。于是扫了那珊瑚树两眼,“……这么贵重。”

大郡王妃见她话里有推辞之意,有点脸上挂不住。但大抵能猜到她的不放心,又笑了笑,解释道:“这两株珊瑚树,是外头的人孝敬郡王爷的,他让给母亲送一盆,给你送一盆。”

“大伯?”仙蕙心下更奇怪了,不过神色倒是一松。

大郡王妃笑道:“留着罢,不然郡王爷该责备我不会办事儿了。”

仙蕙虽然从心底忌讳高敦,但他是高宸的哥哥,庆王府未来的继承人,不能得罪。思量了下,高敦大约还是为了邵彤云的事,想着高宸回来了,所以赔个不是罢。

因而笑道:“那好,大嫂替我多谢大伯了。”

“一家人,说什么谢不谢的。”大郡王妃并不知道高宸回来,心里埋怨丈夫多事儿,还让自己来看别人的脸色,只是不好露出来。她假笑的脸都快僵了,又客套了两句,便领着丫头婆子们离去。

仙蕙让人把珊瑚树摆放在外面,然后进去,“没什么事儿,就是大伯让大嫂给我送来一盆珊瑚树。”

“大哥送你珊瑚树做什么?”高宸纳罕道。

仙蕙言词不清,笑着掠过,“许是知道你回来了,送给你的。”

高宸留了一个心眼儿。

第二天,去书房谈完了正事以后,问了兄长一句,“无缘无故的,你怎么想着送仙蕙珊瑚树?”

高敦有点不好意思,“哎,算是赔个不是。”

“不是?”高宸奇道:“什么不是?”

“你不知道?”这下子,轮到高敦吃惊了。

他原本以为,小兄弟一回来,就应该听弟媳说了邵彤云的事。没想到,他居然还完全不知情,既然说到这儿,只得把邵彤云的事儿说了一遍。

高宸这才知道,自己走了以后,家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。

早就觉得邵彤云是一个心术不正的,但断断没有想到,她居然敢假孕!欺骗了王府所有人不说,还敢做出那种丧天害理的事,再去攻击仙蕙,简直……,气得他,脸色y-in沉半晌不言语。

高敦讪讪道:“好在四弟妹机灵聪慧,揭穿了那个毒妇,没有让她的y-in谋得逞。可我这里,到底还是觉得过意不去,所以送盆珊瑚树表示一下歉意。”

高宸皱眉,“我知道了。”再上火,也不能为了妻子指责哥哥,“既然母亲已经都有了安排,就那样罢。”没再多说,复又从密道回了沧澜堂。

仙蕙正在窗边的美人榻上,托腮神游。

高宸推开衣橱的门,看她穿了一身烟霞色的双层纱衣,和那白皙的肤色相衬,好似一朵刚刚绽放的花骨朵儿,显得娇嫩无比。

仙蕙回头,笑道:“你回来啦。”

高宸原本想责备她小小年纪装大人,什么事都自己扛。眼下的情景,却叫他的心不知不觉生出一抹柔情,话到嘴边,已经没有了火气,“邵彤云假孕陷害你的事,怎么没有跟我说?”

仙蕙正在琢磨怎么改造他好男风的问题,一时跟不上节拍,怔了怔,“你是从哪儿知道的?哦……,大伯告诉你的吧。”

“怎么不跟我说?”高宸又问。

仙蕙不知道他为何执着起来,笑着回道:“你都受伤了,又在忙着外面要紧的大事,我和你说后宅的琐碎做什么?我这不是怕打扰你吗?反正邵彤云的事已经解决,事情都过去了。”

高宸看着小妻子,“我没那么忙,以后有事都要跟我说。”

他语气不重,却有一种习惯做决策的专权霸道。

仙蕙琢磨了下,大抵自己在他眼里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,所以不放心吧?虽然这种看法让人有点沮丧,可是被人关心和保护,还是让自己心里感到暖暖的,心情顿时变得愉悦轻快。

高宸看见她的眼睛忽地明亮起来,闪闪发光,宛如清晨露珠一般。

――心下微微悸动。

“你知道吗?”仙蕙笑眼弯弯,带了几分小儿女的俏皮,“我娘说了,好媳妇要两头瞒,坏媳妇才两头传。”她的声音清脆如铃,“反正啊,邵彤云的事,母亲和大伯肯定会跟你说的。如果换我来说,万一说得重了,让你误会大伯多不好啊。”

她眸光纯净,里面透着真挚、关心和体贴,像是水晶一般清澈透明。

高宸忽然觉得,自己真是娶对了人,妻子比自己想象的要好的多,――这般良善如水一样干净的姑娘,值得被人珍惜。难怪……,自己这些天晚上和她一起睡觉,特别安心,再也没有做那个噩梦。

都是因为她不需要被防范罢。

“我……,我说错了?”仙蕙见他看着自己,又不说话,不自控的有点紧张。

“没有。”高宸嘴角微翘,走了过来,“你做的很好,你母亲也教的很好。”望着她犹如初雪一般白净细腻的脸庞,配着烟霞色的衣衫,衬得她,宛若那带着露珠儿的三春桃花。心跳微快,又有了想要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。

仙蕙被他看得心慌慌,特别是他站着,高高在上,近在咫尺的俯视自己,好似“嗷呜”一口就要把自己吞下。“那个……”她慌里慌张的找话题,低头看见腰上玉佩,赶忙摘了下来,“这个……,还给你。”

“不用。”高宸接了玉佩,又弯腰给她系在身上,“你留着。”――她配得上这块玉佩。

仙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。

“你来。”高宸的身量比她高出不少,低头觉得不便,拉她起来,然后搂在自己身上,目光灼灼的看着那张羞红了的脸,轻笑道:“你闭上眼睛。”

仙蕙更慌了,赶紧找借口,“你的腿有伤。”

“不疼了。”

“我……”仙蕙忸怩挣扎着要起来,在他怀里扭来扭去,反倒弄出一点别样的旖旎气氛。那个……,之前的尴尬问题又出来了。她越发窘迫,毕竟还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,心里慌,脸上烫,整个人便软绵绵动弹不得了。

高宸搂着她,略感神奇,简直好似一滩水化在自己怀里。

有些事情,根本就不需要有什么经验。

他凭着身体里本能的冲动,便低下头去,控制不住想要吸取那红艳艳的芬芳,以及里面清甜的甘泉。唇齿缠绵不休,带着第一次的笨拙和骨子里的霸道,有点粗鲁的探索她,身体里荡漾出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。

仙蕙则是瞪大了眼睛,看着近在咫尺的他,感受着那份霸道有力的束缚,脑子里面一片嗡嗡的。呜呜……,他的舌头钻进来了,怎么可以这样欺负自己?原本应该恶心才对啊,可是……,自己居然还觉得有一点甜。

天哪!自己一定是疯了。

“唔……”仙蕙被他吻得呼吸不畅,羞窘无比,表示抗议挣扎了几下,反倒整个人被摁倒了美人榻上。“嗯,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含混不清,推又推不动,在感觉自己快要闭气的时候,终于被松开了。

高宸低头俯视着她,微微喘息。

仿佛被推开了全新的一扇门,好奇、贪恋,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,被自己亲吻的红润水泽的唇,忍不住再次低头。

仙蕙泫然欲泣,这人……,怎么没完没了的?

而且这一次,更深,更长,是真的……,快要喘不过气了。她喊又喊不出声,挣扎中,不由双手胡乱挥舞。只听“砰!”的一声,榻上小几放了茶碗茶壶,不被她打翻了一个,顿时在地上摔得粉碎!

玉籽在外面喊道:“四郡王妃?什么东西打碎了。”

屋里两人都吓了一跳。

仙蕙趁着他一愣,赶紧推开,像小鱼儿一样滑溜出去。然后慌慌张张逃到门口,鬓角松乱,还不敢出去,“没事,没事,我打翻了一个茶碗。”又补道:“别进来!先不用收拾了。”

“是。”玉籽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仙蕙松了口气,回头看了高宸一眼,脸红心跳,没敢再回他身边坐下,而是转身去了旁边的梢间。那是平时饭后小憩的地方,放着几本闲书,她掩耳盗铃的拿了一本,看了半天,才发现书都拿倒了。

而寝阁里,高宸也没有再追出去找她。

别说他现在秘密呆在家里,便是公开在家,为着骨子里的那份骄傲,也不可能像个急色鬼一样,又追出去再荒唐一次。

他静静的坐了一会儿。

那软玉温香的触感还在自己怀里,少女身体的芳香,唇齿的清甜,还有她羞红得好似桃花扑水的脸颊,轻轻颤抖的睫毛,以及自己身体里忽地蹿过的那一瞬间奇妙,构成了一幅美妙旖旎的回忆画面。

像是喝了好茶以后,嘴里还有淡淡余香,值得回味。

******

仙蕙在梢间磨蹭到快中午,心情才慢慢平复,打着胆子,跟做贼似的回寝阁看了一眼,――高宸走了,她顿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。

因为高宸回到王府是秘密的,不便别人知道,因此每天都是去书房那边吃饭,顺便和庆王他们商议大事。现在外面,根本就没有人知道高宸受伤,也没人知道他回来,都以为他在福建。而对皇帝和朝臣们递送的消息,则是高宸坠入山崖,失踪不见,现在正忙着四下搜寻他的下落。

仙蕙觉得他真是艺高人胆大,如此一来,燕王那边肯定要惹上大麻烦了。

“四郡王妃。”厉嬷嬷的声音响起,她是知道高宸回了江都的,不像玉籽避忌,直接走了进来,“出事了。”

仙蕙见她脸色凝重,不由担心,“什么事?和我有关?”

厉嬷嬷低声道:“刚得的消息,陆涧不见了。”

“啊!”仙蕙张大了嘴,没敢出声儿,然后急问:“这是怎么回事?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,怎么会不见了?”

厉嬷嬷却不答这个,只道:“要是三郡王妃不见了,你会如何?”

仙蕙闻言一愕。

继而很快明白过来,陆涧……,是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人,他只是孝和郡主未来的郡马爷,自己小姑子的丈夫。他不见了,自己可以吃惊,但却不能表现的太过震惊,更不能表现出焦急和关心!这是大忌,而且高宸现在还在王府里。

她用力掐住了自己的掌心,定了定神,然后问道:“是吗?王府派人去打听了吧?孝和可真是运气不好,明儿就要成亲,新郎官儿却不见了。这会子,不知道该怎么伤心难过呢。”

厉嬷嬷又问:“四郡王妃,听说你姐夫宋文庭和陆涧是好友?你可知道他平时结交什么人?有哪些常去的地方?该不会是惹上什么仇家了吧。”

仙蕙缓了缓神色,然后努力做出一脸疑惑的样子,“我怎么会知道呢?陆涧是我姐夫的朋友,又不是我姐姐的朋友,我哪里知道他们男人喜欢去的地方?要不……,我这就让人找我姐姐,问一问我姐夫,或许知道一二。”厉嬷嬷松了口气,然后道:“静一静,消息马上就要闹开了。”

仙蕙一阵说不清、道不明的不安。

高宸是晚饭以后才回来的,一进屋,就瞅见小妻子的神色略不自在,还以为她是为了之前的事,心里尴尬害羞。因而对她点了点头,便没说话,想着缓和一下那种尴尬的气氛,让两个人相处更自然一些。

过了片刻,仙蕙主动走了过来。

高宸有点意外。

“四郡王。”仙蕙目光闪烁,她已经琢磨了一下午了,又和厉嬷嬷商议过,还给自己鼓了一下午的勇气,才敢开口,“有件事我要跟你说。”

她飞快的说完这句,闭了下眼,开了头,自己就不会胆怯后退了。

高宸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,敏锐的察觉到,似乎小妻子有别的事要跟自己说,见她很是紧张,缓和口气道:“你说,我听着呢。”

仙蕙低垂眼帘,不敢看他的眼睛,“之前邵彤云假孕被我揭穿,她气急败坏,说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。”

高宸闻言皱眉,“理她做什么?这事儿回头我让大哥跟母亲说,不管邵彤云什么时候死,又是怎么死的,都会有流言蜚语传出来。所以不用拖很久,只要和你进门这段日子稍微错开,停一段时间就找个大夫给她看看,别耽误大伙儿过中秋。”

仙蕙目光一跳,他是说,中秋前就要处置了邵彤云?心思微转,他果然还是护着自己这个妻子的,替自己着急,所以早点给自己解决大麻烦。

“你就想说这个?”高宸又道:“别管了,她掀不出什么风浪的。”

“不是。”仙蕙咬了咬唇,鼓起勇气道:“是我……,曾经差一点和陆涧议亲。”

屋子里顿时一片静默。

高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没有说话。

仙蕙低着头,越发不敢看他,“当时因为要回避选秀的事,娘先给姐姐订了宋文庭,后来觉得陆涧不错,就想订给我,然后好借此避开进宫选秀。”☆、第62章 风浪

“有这样的事?”高宸的声音没有多大起伏,有意外,但还谈不上震惊,静静思量了一瞬,反而问道:“既然如此,你怎么后来又没和陆涧订亲?反而去选秀了。”

仙蕙意外的看着他,“你……,不生气吗?”

高宸反问:“男大当婚、女大当嫁,这有何好生气的?你们又不是私定终生,只是你母亲为了回避选秀,才给你议的亲,不过是父母之命罢了。况且,我早就认识宋文庭和陆涧,人品略知一、二,他不是那种偷香窃玉的登徒子。”

仙蕙眼里有着掩不住的吃惊。

片刻后,又缓缓放下心来。

厉嬷嬷说,高宸是自信的男人,甚至自负,与其惶惶不可终日被他疑心,不如干脆坦诚了更好,――陆涧对他来说,根本就造不成任何威胁。心下只觉得万分庆幸,还好这件事听了厉嬷嬷的劝解,她是对的。

高宸似笑非笑,忽然问道:“难道你们私下见过面?”

他声音不大,但有一种让人不敢撒谎的威严。

“没有、没有。”仙蕙连连摇头,“我肯定没有私下见过他,就是怕……,怕邵彤云会胡说八道。”

“不用理她。”高宸眉宇间闪过一丝厉色。

邵彤云先是制造误会想赖上自己,后来又和大嫂一起算计仙蕙,接着是假孕给兄长做妾,――到这种地步都还不消停,又继续假装小产再次害人!若非妻子身边有厉嬷嬷帮衬着,只怕没那么容易洗清嫌疑。

偏生自己又刚巧不在家,妻子一个人,如何应对?只怕是要吃不少苦头的。

这种兴风作浪、心思狠毒的祸害,绝对不能留!便是哥哥和母亲心软,等自己忙完福建的战事,也要亲手除了她!

他道:“清者自清、浊者自浊,你行得端走得正便是了。”

仙蕙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。

高宸再次问道:“后来你怎么没和陆涧订亲?又去选秀了。”

“是我爹,瞒着我把名字报上去的。”仙蕙没有替父亲隐瞒,也不值得。

高宸思量片刻,才理清楚这前后的因果关系。他沉吟,“就是说,你母亲准备让你和陆涧议亲,然后你爹偷偷报了你的名字参加选秀,你们根本就不知情,所以最后不得不进宫选秀。”

仙蕙点了点头,回道:“我爹说,选秀的名字已经报了上去,要是我不去,那就是抗旨不遵,整个东院都不会有好下场的。”回避了邵家的恩恩怨怨,只道:“我……,我被他吓着了。”

高宸眼里寒芒一闪,“原来如此。”

仙蕙小声道:“我怕连累家里的人,都没敢说。虽然后来,我哥哥追来了,可我已经在秀女车上,能怎么办啊?只能劝他先回去了。”说到此,又问:“当初,是你让小峤告诉我消息的吧?这事儿,我早就想谢谢你了,可是一直没有机会。”

她的眼睛水汪汪的,满是感激,好似一只可爱可怜的小梅花鹿。

高宸心头微微一荡。

若是换一个不那么自持的男子,这种时候,说笑一句,“不要紧,现在正是你报答我的机会。”拉了小娇妻入怀,正好趁她心中感激的时候,顺顺利利就成了好事。

可高宸偏偏不愿意在这种时候,趁火打劫。――他有他的骄傲。

因而只是淡淡点头,没有多说,省得还要解释为何要通风报信。

静了一瞬,他问:“所以你担心,邵彤云会借这点事泼你污水?”

“嗯。”仙蕙颔首,“我和她的恩恩怨怨实在太深,她行事又偏激,难说会弄出什么流言蜚语,便是她现在不方便出来,荣太太那边……”

高宸皱眉,荣氏也是一个不安分的疯妇。

仙蕙叹了口气,“其实真要说起来,邵彤云才差点和陆涧订亲。当时我爹急着把她嫁出去,大概是见我姐夫不错,就打算直接和陆家订亲。正是因为这个,她急了,就跑去了静水庵一趟。然后不知道吃了什么药,回来没多久,她就说自己怀孕了。”

高宸吐了一口浊气,觉得听了这些,都污秽了自己的耳朵。

仙蕙又道:“我才听厉嬷嬷说,说是陆涧找不到了。心里觉得古怪,不知道是不是荣太太在捣鬼,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。”不好直接说大郡王妃,反正高宸聪明,他心里会猜得到的,“就怕,事情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
高宸沉吟不语,这次静默的时间要长一些,但也不是很久。

片刻后,他道:“你别担心,这件事我来安排一下。”

仙蕙眼里绽出明媚笑容,说出这个压在心头很久的秘密,像是揭掉了一块大石头,顿时轻松起来。真好……,他没有误会自己,还事事替自己安排妥当。现在忍不住隐隐觉得,嫁给他,真是赚到了。

“你高兴什么?”高宸拿起扇子,在她头上敲了一下,“在你心里,我就是那么没脑子的人?听别人吹几句耳边风,就信了。”

仙蕙赶紧抱住头,后退嘟哝,“我……,我怎么知道?你一直都那么凶。”

“我凶?什么时候?”高宸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,星子一般璀璨闪烁,听着她嘴里说着自己的坏话,――不知道为什么,心底却有着淡淡的欢喜。

大约是被她信任,被她眼里的那份欢喜满足,感染了喜悦。

高宸朝她伸手,“你过来。”

仙蕙现在是吃人嘴软,拿人手短,掩不住的满心欢喜和愉悦感激,忸忸怩怩走了过去,“那个……,谢谢你。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,看着他的眼睛,――里面的雪山全都融化了。

怎么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?都不认识了。

她忽地生出捉弄人的淘气劲儿,鬼使神差的,低头下去,在他脸上亲了一口,“这个……,是我给你的谢礼!”

仗着明知道他不会追出来,飞快跑了。

“哈……”她留下做了小小坏事的得意笑声,跑得好似狡兔,那个鹅黄色的娇俏玲珑身影,转瞬消失在珠帘外头。

还惹得玉籽问了一声,“四郡王妃,你……,高兴什么啊?”

她在外面胡说八道:“刚才在床下捡到二两银子。”

高宸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那轻轻一印,还有残留的柔软触感,和她身上香甜的气息在萦绕,像是一丝糖溶化在了心底。不由想起那次她结结巴巴的说,“喜欢,喜欢,我喜欢你……”

他摇摇头失笑,自己怎么娶了这样一个疯丫头?还是太小,再过几年大些就稳重了。

不过……,这样也觉得不错。

******

夜里,高宸从梦中醒了过来。

自己睡觉很轻,这些天和她同床又一直担心不安,怕再做那个噩梦,继而对她做出吓人的举动。可是这些天一直平安无事,她好像天生无害,并不让自己感到有任何的威胁x_ing,身体也就没有产生本能戒备。

而此刻,忍不住侧首打量起娇小的妻子。

她微微侧身,像小猫一样有点蜷缩,手上还抓着被子的一角,――像是梦到了什么不愉快的,秀气的鼻子皱了皱眉,微微嘟嘴,比起白天做出来得端庄大方,更有一种毫无遮掩的天真孩子气。

高宸伸手,卷了一缕柔软的青丝在指尖缠绕。

陆涧的事情,自己不会听信任何流言蜚语,邵彤云折腾也是白折腾,她完全不用担心这些。但……,自己同样不会仅凭一番说辞,就完全相信她。自己只相信看到的,听到的,理智分析出来的,而不是任何感情用事。

他轻轻的在心里道,仙蕙……,不要撒谎。

次日天明,仙蕙梳洗打扮好出了门。

原本今天是孝和郡主跟陆涧成亲的大喜日子,现在新郎官儿不见了,喜事自然也办不成了。她努力的深呼吸了几次,提醒自己,――不要去想陆涧,不要去想,不管他是生是死,自己也瞎琢磨也帮不上任何忙,只会添乱惹祸!

对不起,陆涧……,希望神天菩萨都保佑你罢。

仙蕙扶了扶鬓角的赤金珍珠坠子,抿好发丝,然后面色平静的进了上房。和平常一样恭恭谨谨的,只是眉头微蹙,看起来像是在为小姑子的事担心,表情恰到好处。否则若是一点反应都没有,反而奇怪了。

一进大厅,就感受到了让人压抑的气氛。

让她微微惊讶的是,孝和郡主也在!哦,对了,她是看起来柔和大方,实则一向好强好胜的x_ing子。今儿她的婚礼出了事,新郎官也不见了,换个姑娘肯定躲在屋子里大哭不已。她不哭不闹,还和往日一样过来给嫡母请安。

大厅里太安静,仙蕙没说话,朝着庆王妃福了福然后入了座。庆王妃眉色凝重道:“孝和,你别着急。已经派了很多人四下寻找,就连江都边线的关卡,都已通知戒严,一定会把陆涧找到的。”

孝和郡主一身海棠红的金线妆花褙子,不仅戴了金钗,还配些许珠翠,鬓角上斜斜簪了一朵杏色绢花,颇有几分华美之态。她原本并不常做这样的打扮,今儿有一种为了强颜欢笑,故意打扮的味道。

她平静微笑,“有母亲这句话,女儿就放心了。”

仙蕙不由侧目,这位还真是够沉得住气的,叫人不得不佩服。

“仙蕙。”大郡王妃忽然问道:“你不是认得陆涧吗?他平时常去什么地方,又喜欢和什么人来往,有没有头绪?”

众人都目光都投了过来。

仙蕙露出一脸惊讶的神色,“大嫂这是急糊涂了吗?我怎么会认识陆涧?哦,你是说我姐夫和陆涧是朋友吧?”看向庆王妃,“不用大嫂吩咐,昨儿我一听说陆涧找不到了,就让丫头去了我姐姐家,让我姐夫帮着打听了。”

然后又看向万次妃、孝和郡主,“一有消息,我就告诉你们。”

她说话流利,表情自然真实,而且在应有的关心范围内表达担心,根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甚至还透出一点淡淡的敷衍味道,正符合和万次妃一支不交好的人情关系,简直无懈可击。

众人都是各自轻轻点头,没有特别反应。

孝和郡主微笑回应,很是敷衍,然后又低头静默不说话了。

真会演戏!大郡王妃脸色微微一僵,不甘心,又道:“往常逢年过节的时候,陆涧应该有去过邵家吧?他平时有些什么嗜好,是何品行?你难道不会略知一二?眼下大家急着找到陆涧,若是知道多一些讯息,也好找到人啊。”

仙蕙心下大怒,――她哪里是要急着找人,分明就是生拉硬扯,非得把自己和陆涧扯上关系。即便扯不上,也会给一点点给别人加深印象,回头若有什么流言蜚语,让人不自觉就往自己身上联想!

强忍了心头怒气,一脸迷惑,“大嫂?陆涧一个外男,我怎么知道他的嗜好啊?你一直揪着这个问题问我,难道……,是彤云跟你说了什么?她又要中伤我了?”追了一剂猛药,“你该不是又被她迷惑了吧?”

此言一出,众人眼里都露出猜疑神色。

庆王妃也目光凌厉的看向大儿媳,眉宇间已然薄怒。

大郡王妃断断没有想到,搬起石头没有砸到别人,反而砸到了自己的脚!现在是无论如何,也不能和邵彤云扯上关系的。尤其又急又怒,当即辩解,“你胡说什么?彤云现在被关在梨香院,我又没有见过她,她哪有机会跟我说话。”

仙蕙一脸关切的安抚,“大嫂你别急,没有就没有啊。”然后又道:“眼下大伙儿都焦急孝和的事,担心她,还是不要扯别的了。”干净利落,给大郡王妃描了两笔黑,然后打住话题。

大郡王妃张了张嘴,还要说。

庆王妃喝斥道:“孝和遇到了这样的事,你一个做长嫂的,不说帮着她着急、找人和安排,还在这儿和弟妹拌嘴,像什么话?!别说了。”

大郡王妃当着众人被婆婆训斥,下不来台,脸色顿时憋得一片紫涨。

仙蕙斜斜扫了她一眼,勾了勾嘴角。

大郡王妃更是气得肝疼。

她不敢违逆婆婆再说话,只好在心里发狠,等着、且等着……,回头有你急的跳脚的时候,叫你哭都来不及!使劲掐了掐掌心,恨得不行。

孝和郡主看着这一片乱,只觉得心烦。

耐着x_ing子,等众人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关心自己的话,便起身,“母亲,女儿先回去歇息,有了陆涧的消息,让人说一声。”

庆王妃点点头,“你和万次妃、老三媳妇,都一起回去罢。”

一行人,被丫头们簇拥着出了松月犀照堂。

万次妃的脸顿时黑了下来,“出了这么大的事,她们在旁边看向笑话也罢了。那老大媳妇居然还跟老四媳妇拌嘴?她就不知道你心里多难过,我们心里多难过,气得我简直想撕了她的嘴!”

“次妃。”孝和郡主斜睨了一眼,“既然知道我心烦,就别吵了。”竟然撇开生母和嫂嫂,领了丫头,“走,我们去园子里逛逛。”

万次妃气得够呛,又拿身份比自己金贵的女儿没有办法,只得朝着媳妇撒气,“还愣着做什么?我们走!”

“是。”三郡王妃低下头去,眉头微蹙。

丈夫的生母就是这种不管不顾的x_ing子,在外面,也不顾脸面吵闹,训斥自己跟训斥丫头一样,――她就不想想,唯一的亲子儿媳没有脸面,难道她就体面了?只知道一味的摆婆婆架子,自己正经的婆婆在松月犀照堂呢。

婆媳两个,一个脸上带气,一个心里带气,各有心思的走远了。

另一头,孝和郡主找了一处树荫坐下。

别看她面上平静似水,心里早就气炸了!原本低嫁一个穷秀才,就够受的,结果婚礼前一天,新郎官还突然不见了!刚才被大郡王妃吵得心烦,出来又被生母叨叨的更加心烦,打算在外面透一口气再回去,连丫头都撵得远远儿的。

忽然间,隔墙后面传来细细脚步声。

有人停下来,低声道:“你知道吗?”细声细气,好像是一个小丫头,“孝和郡主那个跑了的新郎官,叫陆涧的,听说……,早就有心上人了。”

孝和郡主心口一跳,屏住呼吸。“天哪。”另一个丫头轻声惊呼,连声问道:“谁啊?谁啊?那我们郡主,岂不是拣了别人不要的二手货?”

孝和郡主气得心口疼,紧紧咬唇。

她又想知道后面的结果,忍住没有喝斥。

“不是别人,正是……”那边声音更小了,细细的,像是很避忌一般,“你可千万别说出去,不然你我都是个死!那陆公子的心上人……”不知道是打手势,还是比划什么的,声音断了一截,“不然的话……,怎么会救孝和郡主?知道了吧。”

孝和郡主心急如焚,恨不得立刻揪了那两个丫头过来,细细审问,可是这一道花墙很长很长,等带人绕过去,那边的人肯定早就跑了。

正在焦急,那边的丫头像是半天回神,惊呼道:“哎呀,不说了,不说了。回头让四郡王知道,一定会撕烂我们的嘴!”窸窸窣窣的,像是两人脚步飞快走远了。

孝和郡主又惊又怒,却顾不上先生气,而是招手叫来丫头,低声道:“你赶紧爬到假山上面去,往对面仔细看,看那两个小蹄子往哪个方向跑的!”

丫头赶紧往假山上爬去,伸长脖子站了一阵,下来道:“往留香洲方向去了。”

留香洲?孝和郡主心下冷笑。

刚才那两个小丫头嘀咕了半天,说得含蓄,但意思明白,――陆涧有心上人,而且还会让四哥生气。好端端的,四哥为什么会为陆涧生气?非要拉扯关系,也只能把仙蕙拉上了。

那两个小丫头在墙后面说话,说完又跑,分明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,背后必定有人唆使。既然是往留香洲去,那应该就是大嫂的人了。

大嫂她这什么意思?她和仙蕙有仇,就来挑唆自己跟仙蕙斗?说什么陆涧的心上人是仙蕙,证据呢?!孝和郡主先是生气,继而觉得不太对劲儿,坐在石凳上面细细琢磨,陆涧、仙蕙……,救人……,一些蛛丝马迹在她脑海里面划过。

自己在邵家的看台掉了下去,陆涧为何刚巧会在?他为何要救素未谋面的自己?是不是可以说,他早就和仙蕙有瓜葛,所以才会出现,所以才会误认自己是仙蕙,然后不顾x_ing命救人。

孝和郡主的脸色渐渐变了。

陆涧和仙蕙早就有私情?这让她在委屈低嫁的同时,感觉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想吐,而且还吐不出,且得装在肚子里继续恶心下去。

――她不想相信,却又不得不信。☆、第63章 精彩

孝和郡主恶心了足有小半个时辰,方才缓过来劲儿。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,目光怨毒的看向留香洲方向,――大嫂想挑唆自己去对付仙蕙,然后坐收渔翁之利,如意算盘打得挺美啊。

到时候,自己还抓不住她挑唆的证据。

证据?呵呵……,谁说的?大嫂可没有说,就连丫头都没有说“仙蕙”二字,全都是自己猜的,――害了仙蕙她赚到,害了自己她也不赔。

等等,不对啊,大嫂怎么会知道陆涧和仙蕙的私事?她又不是邵家的人。若想知道仙蕙的过往,除非是……,邵彤云告诉她的。原来是这个贱.人躲在背后c.ao纵,再让大嫂来挑唆自己,等自己跟仙蕙斗得你死我活,她捡便宜。

呸!倒是挺会做白日梦的。

邵彤云这个不得好死的贱.人,都已经在数日子等死的人了,还不消停,竟然还敢来算计自己?真是找死,也不挑一个好的死法。

孝和郡主目露寒芒,把邵彤云、大郡王妃、仙蕙都在心里过了一遍,这些贱.人全都该死!两个嫂嫂暂时不好对付,邵彤云是目前最好下手的,但她本来就要死的,弄死她也没有任何意义。

倒不如……,把她发挥出最大的作用。

孝和郡主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,暂时还没敲定。

她起身,叫了丫头,“走罢,我们回去。”

回去慢慢琢磨,这一步步的棋子到底要怎么安排?才对自己最有利,才能从其中获取最大的好处。呵呵,大嫂和邵彤云想拿自己当枪使,想得挺美,自己要叫她们得不偿失!

至于陆涧,干脆在外面死了算了。

******

仙蕙回到沧澜堂,发现高宸正躺在美人榻上看书,姿态悠闲无比。

他不着急?也对,孝和郡主又不是他亲妹子。

“大伙儿都说什么了?”高宸眼皮都没抬一下,漫不经心问道。

“还能说什么?就是为了孝和的事担心啊。”仙蕙尽量说的平静,免得好似很担心陆涧一样,“只是也没有好的办法,无非是找人,打听了。”

“嗯。”高宸没有多说。

仙蕙吃不准他心里的想法,也不敢多说。

毕竟心里到底还是记挂陆涧生死的。他和别人过的怎么样,自己不管,但是不希望他出事的。因怕说多不合适,扯上和陆涧有瓜葛就麻烦了,说了几句大概情况,便要往梢间去,“你歇着,我去外面。”

“等等。”高宸淡淡道:“母亲给你送了一个丫头过来。”

“母亲送我丫头?”仙蕙不明所以。

高宸眼里目光微闪,“是我让人给你安排的,会一点功夫,让她留在你身边贴身服侍,这样稳妥一些。”又道:“不过,她平日端茶倒水还行,针线女红就不要指望了。”

嗯?专门给自己添一个会功夫的丫头?仙蕙心中一时感慨万千。之前他说安排一下,自己以为只是说说,没想到……,这么短、这么快的时间,他就真的找了一个大活人过来,可见他是上了心的。他真的尽到了所有做丈夫的职责,自己也不能再想其他了。

希望陆涧赶紧找到,跟孝和郡主好好的过日子吧。

高宸朝她递了一个眼色,“你自己出去看。”

仙蕙点点头,知道他这是不方便出去。

到了外面,厉嬷嬷领了一个新来的丫头,面容清秀、身量消瘦,眼睛格外明亮,身上少了几分寻常下人的卑微,多了几分英气。

“你叫什么?”仙蕙问道。

“请四郡王妃赐名。”

没有名字?仙蕙想了想,忽然灵机一动,“叫金叶如何?正好还和玉籽搭配呢。”

自己和高宸相识的那份记忆,当初看起来很生气,现在回想却觉得挺美好的,而且后来要不是因为他的金叶子,也不会有更深一步的缘分了。

金叶欠了欠身,“多谢四郡王妃赐名。”

仙蕙心下颇有几分得意,进去显摆,“我取的名字好不好?”

高宸斜斜看了她一眼,“俗气。”

仙蕙气闷,因为这几天和他混得比较熟了,又瞪他,“我就喜欢俗气的。”眼睛亮晶晶的,藏着一抹狡黠望向他,――分明再说,我喜欢你,所以你也俗气。

高宸有点好笑。

这样直白、娇憨,还带点孩子气的小妻子,估计连男女之情是何物都不懂,又如何和陆涧扯得上关系?况且她若真对陆涧有意,就会抗拒和自己亲昵,更不会有那种发自肺腑的喜悦,纯洁宛若露珠儿。

还是小了点儿,像是一株等待呵护的幼苗。

希望有厉嬷嬷和金叶在她身边,一文一武,能在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时间,多多护着她一些。还有母亲和哥哥那边,自己也叮嘱过了。虽然还是不太放心她,不过军情大事要紧,眼下自己的伤养得差不多,外面的大戏也该开唱了。

――又要小别。

仙蕙见他不说话,低头捡了一块枣泥糕吃,津津有味。

于是在高宸的眼里,妻子越发坐实了孩子气的形象,对她谈不上多深的感情,但是她纯真良善、讨人喜欢,和她在一起感觉挺舒服的。

“慢点吃。”他的口气里,是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柔和,“喝点水,别噎着了。”

仙蕙抬头一笑。

心下觉得欠了他的人情,又觉得单独相处局促,干脆出去,“你看书,我去外面弄点针线活计,不打扰你了。”

实际上,是想给他做一个荷包表示感激。

因而一下午都在捣鼓,挑布料,选线,又问玉籽她们搭配的好看不好看,忙忙碌碌的,眼睛里面却泛出欢喜的光芒。

厉嬷嬷看在眼里,放下心来。

只要不是瞎子,都看得出来四郡王妃的小儿女情态。她虽然懵懵懂懂,对四郡王感情还不算深,但却足以证明,她和陆涧并没有真正的情丝纠葛。有的,最多是少女对异x_ing的朦胧好感,时间稍久,自然而然就淡忘了。

仙蕙的针线传自母亲,很是不错。

玉籽几个丫头围在旁边看着,纷纷赞叹,“天呐!这颜色搭配的真是精巧,同一样颜色分了八种,好费功夫啊。不过,就是这样绣出来才逼真呢。”

“四郡王妃真是心灵手巧。”

“人还长得好看,脾气也好。”

“行了。”仙蕙本来心情好,――要不是还担心着陆涧,又估计高宸在里面,都想跟她们笑闹一阵了。“你们呀。”她道:“我算是看出来了,想得我的赏钱,没有,今儿什么都没有。”

玉籽故作一脸委屈,“冤枉啊,我们说的可都是真心话。”

屋子里正在笑闹,外面忽地来了一个小丫头,“四郡王妃,陆涧找到了。”

仙蕙手上一抖,针扎在了手指头上,细小的血珠儿滚了出来。她赶忙趁着众人回头的功夫,捏住手指尖,然后不动声色微笑道:“那好啊,孝和郡主就可以放心了。”

玉籽等人不明内里,也是念佛,“这下好了。”

众人正在议论纷纷之际,又进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小丫头,“孝和郡主说今儿是她的大婚吉日,既然新郎官找到,坚持要今天举行婚礼。四郡王妃,王妃娘娘让大伙儿都去松月犀照堂,商议准备办喜事呢。”

“啊?”仙蕙吃了一惊。

看看外面夕阳落山的景色,这……,多不吉利啊。

按照规矩,新人都是要午时以前出发的,朝阳上升,带着勃勃生机和喜气,哪有人选在黄昏的时候成亲?心下微微一沉,孝和郡主并不是那种任x_ing的人,她这么不管不顾坚持急着成亲,吉时都不要,是不是可以说明已经放弃了陆涧?隐隐觉得,这两人将来要成一对怨偶了。

******

松月犀照堂内,庆王妃脸色凝重跟大家说话道:“今儿孝和受了大委屈,她有些脾气也是难免。既然她坚持要现在成亲,那就依了她吧。反正东西都是现成的,我已经吩咐人去布置了,再等半个时辰就行。”

大厅里,气氛不免有点古里古怪的。

仙蕙低垂眼眸,没出声。

等待的功夫,庆王妃的目光淡淡扫过小儿媳,――小儿子回来,之前瞒着自己没有说的时候,她脸上一点都不露。年纪小小,倒是沉得住气。后来大儿子又说,她并没有跟小儿子讲邵彤云的事,口不多言,也是难能可贵的品格。难怪小儿子对她上了心,担心她,特意给她安排一个有用的厉害丫头。

不错,小夫妻恩爱和美自己就放心了。

至于孝和,反正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,爱闹就闹,爱折腾就折腾吧。王爷惯得她们母子几个无法无天,瞎折腾,看有什么好下场等着她们!

很快,新婚仪式开始了。

仙蕙作为孝和郡主的娘家嫂嫂,只用参与最开头的送亲仪式,――不过是从孝和郡主现在的闺房,送出王府大门罢了。等下孝和郡主的婚轿会在外面绕几圈儿,然后从王府的另外一头进门,去往云蔚别院。

假如仙蕙和陆涧没有瓜葛,还可以为小姑子找了个上门女婿高兴几分,可是因为有陆涧的缘故,实在是高兴不起来。送完了亲,就领着人回了沧澜堂,还想着跟高宸说几句,“可惜你不方便出来,没能参加孝和的亲事……”之类的闲篇。

结果进了寝阁,没有人,只有一封书信等着自己。

高宸又走了。

上面写得清清楚楚,他的伤好了,得赶回去处理福建的事,还有他失踪这么长时间也该找到,和燕王的大戏更要热闹唱起来。

仙蕙反应过来,忍不住连连跺脚,下午怎么没看出来他要走呢?他也是,不说早点告诉自己,偏生被孝和郡主的事一打断,连句分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。

――心里一阵空落落的。

“四郡王妃!”玉籽的声音在外面焦急响起,又不敢进来,大声道:“不好了,云蔚别院那边失火了。”

失火?云蔚别院?仙蕙吃惊不已,当即出了寝阁,“火势大吗?”

“正在救火。”玉籽面色惶急,又抱怨,“今儿怎地这么不顺啊?先是误孝和郡主的大婚吉时,现在云蔚别院又失火,也……,也太晦气了吧。”

厉嬷嬷眉头紧皱,吩咐道:“救火的事儿咱们帮不上忙,赶紧关了院子们,不许各处的人胡乱走动!”

“是。”玉籽赶紧下去安排。

仙蕙缓缓在一子里坐下,飞快思量,脑海里划过类似的景象。

那次……,姐姐出嫁前后罩房忽然失火,烧了姐姐的嫁妆,自己急匆匆的赶过去查看,差点被邵景钰泼一碗热油毁容!今儿云蔚别院起火,会不会也有什么y-in谋,在夜色笼罩下袭来?心里一阵混乱不安。

等了足足有半个小时,又有打探消息的婆子回来,进了屋子,“四郡王妃,云蔚别院那边没事了,幸亏大伙儿灭火及时,现在火已经灭了。”

仙蕙松了一口气。

她卸了片刻,回屋睡觉,只觉得床忽然变得又宽又大,空出来好大一块儿。加上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太多,心情乱乱的,半宿都没有睡好。

次日迷迷糊糊刚起来,就见厉嬷嬷站在床边,神色严肃,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。心下不由吃惊,赶紧揉了揉惺忪睡眼,问道:“怎么了?又出事了?”

厉嬷嬷脸色微沉,“邵彤云不见了。”

仙蕙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,顿时清醒,“邵彤云……,怎么会不见了?!”

厉嬷嬷回道:“昨儿云蔚别院失火,虽然梨香院隔得近,但是大家东奔西跑乱糟糟的,加上夜色中,谁也没有留意那边出了事儿。等到后来灭了火,众人又是疲惫不已各自睡觉。直到今天早上才有人发现,梨香院看门的婆子昏在门前,进去一看,里面两个丫头也昏倒了。”

她皱眉,“然后,就找不到邵彤云了。”

仙蕙半晌都没有言语。

果然出了事,原本还以为是针对自己和陆涧的,没想到居然是邵彤云跑了。☆、第64章 纷呈

邵彤云一个大活人,是怎么不见的?真是荒唐!

先不说她怎么迷倒了下人,就算她厉害,有本事下药之类,让下人们都晕倒了。但是王府戒备森严,她跑得出梨香院,也跑不出王府大门啊。

“现在怎么样了?”仙蕙问道。

“原本是不应该闹出来的,王府走失小妾,这不好听。”厉嬷嬷解释道:“可是当时有个不知事的,喊了出来,现在闹得人尽皆知。没办法,王妃娘娘正让大郡王妃带着丫头婆子们,四下寻找呢。”

仙蕙沉吟了一下,“失火,邵彤云走失,这两件事有点太巧了。”

――然而还有更巧的。

到了快晌午的时候,又有丫头来报,“邵夫人找到了!在云蔚别院出王府的侧门路上,是在假山后头找到的,不过……”顿了顿,“人已经被烧死了。”

“啊?”仙蕙有点消化不过来。

丫头咂舌道:“听说烧得面目全非,人都焦了,只剩下半截裙子辨出了人,那场面听人说都好恶心啊。现在大家都在传,说肯定邵夫人想趁着救火混乱,从侧门悄悄逃出去的,结果没跑掉,反而被大火烧死了。”

“行。”仙蕙挥手,吩咐玉籽打赏,“给个红封压压惊。”

丫头千恩万谢的退下去了。

厉嬷嬷思量道:“这事儿太巧,失火蹊跷,邵彤云走失也蹊跷,现在忽地死了,更是说不出的奇怪。”抬头看向主母,又摇摇头,“还好昨夜咱们紧闭了沧澜堂大门,应该不会牵扯到四郡王妃身上。”

仙蕙心思一转,当即明白了对方的担心。人人都知道自己和邵彤云有仇,这事儿……,没准会让人怀疑是自己纵火,然后趁机放了邵彤云,再烧死了她!不由一声冷笑,“真是坐在家里,都有麻烦找上门。我倒要看看,她们又要编排我什么!”

然而出于意料的,之后并没有任何麻烦指向仙蕙。

虽然有人怀疑她的流言,私下免不了。但是因为当天夜里沧澜堂紧闭大门,并没有任何人外出,就算有人想破污水,也实在和她扯不上关系。这也是多亏了厉嬷嬷反应机敏,凭着直觉,便做了最恰当的安排。

王府一角,云蔚别院的卧房里。

万次妃正在跟孝和郡主说话,“我早说了,那位宫里出来的厉嬷嬷太厉害,有她在老四媳妇身边,很难找出一丝错缝儿的。”又叹气,“不过那个祸害死了也好,谁让她起了歪心眼儿,居然还想算计你。”

呸!还敢让人说自己女儿捡了二手货。

孝和郡主闲闲翻着书,眼皮也不抬,“都死了,就别提他了。”

万次妃压低声音,“陆涧对你如何?我瞧着他人还不错,哎,已经都这样了,你还是好好的跟他相处吧。只当是招了一个上门女婿,只要人好,对你好,你自己的日子过得舒心就是了。”

孝和郡主淡淡道:“嗯,知道了。”

万次妃又道:“再说了,当初你被周峤那个死丫头推下去,也多亏了陆涧救你,若不然你就算不喂了鱼,也要多喝几缸子河水的。”

“次妃。”孝和郡主打断,“别提了,行吗?”

“我这是为你好!”万次妃有点不高兴,“就算陆涧曾经和仙蕙差点订亲,可那不是也没定吗?你别一直揪着这个不放,回头在让自己的日子过不好。”

“我累了,想歇一会儿。”孝和郡主扔下书,翻身合眼。

万次妃气得噎住,也拿她没办法,加上想着女儿最近受了诸多委屈,只得无奈的瞪了她背后一眼,然后自己出去了。

孝和郡主猛地睁开眼睛,闪过一丝凌厉。

若不是事情要用到生母帮忙,自己根本就不会和她说任何流言!真是蠢,自己说听到别人议论陆涧和仙蕙订亲,她就只揪着这个问题,却不想一想,――当时陆涧为何会在邵家看台的附近?为何要救自己?那还不都是因为仙蕙!

蠢!真是蠢死了。

两天后,是孝和郡主回门的大好日子。

她如今还是住在王府里面,所谓回门,不过是从云蔚别院到松月犀照堂罢了。虽然距离不算近,需要把大半个王府都穿过一遍,可一样是在王府里面绕圈圈儿,其实想想挺滑稽的。

仙蕙却是笑不出来。

云蔚别院无缘无故失了火,邵彤云又被烧死,虽然事后没有麻烦找上自己,可是心里凭着直觉,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。不过明白今日千万不能出错,换了喜庆衣裳,海棠红的双层绫衣,下配同色浅一些的裙子,发髻珠钗中规中矩的。

――不素净,但也不出挑。

到了大厅,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端坐。

“新姑爷、新姑n_ain_ai回门咯。”有专门主持仪式的人在笑唱,声音响亮。

仙蕙不想看到那一对红艳艳的新人,但却不能不看,否则岂不是成了躲着陆涧?她保持了娘家嫂嫂应有的微笑,跟着众人的目光一起,往前看去。

一对新人,从门外面走了进来。

陆 涧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刻丝直裰,面如冠玉,修长挺拔,比之从前的清寒单薄多了一份贵气,朗朗犹如玉山上行。孝和郡主则是玫瑰紫的镂金百蝶穿花锦衣,半月水波 腰封,配一袭散花如意云烟裙。她上了新人妆,比之平日更加娇艳妩媚、肤色莹润,和丈夫并肩进来,好似一对金童玉女。

任谁见了,都忍不住要夸一声般配。

大郡王妃已然笑道:“瞧瞧,大伙儿快瞧瞧啊。这新姑爷年轻俊俏,咱们家的孝和花容月貌,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。”

陆涧微笑,举手投足都很是大方从容。

孝和郡主低垂眼帘,脸颊上浮起一抹应有的娇羞。

可是仙蕙眼尖,却瞧得分明,那笑容根本不能到达她的眼底,那娇羞完全没有任何慌乱,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。不是自己见不得别人好,而是……,只怕这一对是面和心不合,内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。

大厅里,已经热热闹闹的说笑起来。

仙蕙保持着得体的笑容,不时的轻轻点头,好似在听,实则只觉得耳朵边一片嗡嗡作响。她努力控制心绪,却无法融入到那种气氛里面。

“孝和,你说说。”大郡王妃在打趣小姑子,“新姑爷俊俏不俊俏啊?”

孝和郡主只是低着头笑,不说话。

万次妃担心女儿臊了,推了三郡王妃,“拦着老大媳妇一点,什么话都说,等会再让孝和心里急了。”她打量着陆涧,人物真是难得的出众,原先心里的不愿意减少了许多,罢了,只要人不错也是好的。

反正住在王府,女儿的日子还不是跟以前一样舒心自在。

庆王妃正在问陆涧闲篇,笑道:“听说你家里还有一对哥嫂?一个妹妹?现如今成了亲戚,得空让他们来咱们王府逛逛。”

陆涧声音清朗,“多谢王妃娘娘好意。”

仙蕙听到他的声音,不知不觉,心情又紧张了几分。偏生还不能不看他,得和众人一样看着新人,听着说话,如此方才显得不突兀。庆王妃又跟孝和郡主说道:“虽说陆涧暂时住在咱们王府,可是你是做儿媳的,平时也要常回陆家看看,带点东西孝敬公婆。”她也没指望庶女真的听进去,反正不过是走走过场,“你毕竟是陆家的儿媳……”

仙蕙听得啰嗦,只盼婆婆早点说完了好散场。

一个小丫头端茶上来。

仙蕙抬手去接,不知怎地,那丫头手一抖没交接好,她端着倾斜的茶杯,眼见滚烫滚烫的茶水要洒落下来!旁边一直不吭声的金叶,反应迅速,抬手狠狠一拍,就把茶盏给拍了出去,“哐当!”,顿时碎了一地。

众人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。

仙蕙手上其实已经洒上了一些茶水,烫得挺疼的,但是硬生生忍住没有出声,否则的话,万一陆涧多一句说,或者往自己这边挪一步,那就麻烦大了!她忍着疼痛,朝庆王妃笑道:“是我,刚才从丫头手里接茶,没有接好,结果掉在地上了。”

总不能说是金叶打出去的,她就有错了。

庆王妃看了一眼,问道:“烫着了吗?”

仙蕙想说不要紧,自己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出风头。

偏生周峤凑了过来,一声惊呼,“哎呀,都烫红了。”转身吩咐丫头,“还愣着做什么啊?快拿清凉消炎的膏药来。”

大厅里,顿时一阵各种忙乱。

陆涧目光平静无波,心思却是被风吹皱的湖水一般起伏不定。她分明烫着了,手都红了,却想大事化小小时化了。电光火石之间,明白她这是宁愿忍痛,也不想惹出麻烦来,因为她怕自己出言关心,……一步错,就步步错。

因而强忍了满腔的关心和心疼,站着没动,也没有多说一个字。

孝和郡主淡淡看了丈夫一眼,收回目光。

他是真的对仙蕙丝毫不关心,自己误会他了?还是隐藏太深?若是前者还罢了,若是后者,那今后可要提起心思防备他了。

万次妃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和安排,见缝c-h-a针,赶紧挑拨嫡支两房的关系,当即悠悠一笑,“仙蕙啊,你怎么这么运气不好。从前你来咱们王府做客的时候,在大厅里被热茶泼了裙子,今儿又烫着了手,到底怎么回事啊?”

此言一出,众人都是目光闪烁,并且有人看向了大郡王妃。

大郡王妃又惊又怒,这是怎么说?人人都怀疑是自己做的手脚了?偏生这种含沙s_h_è 影的话,又没有办法辩解,只能忍了肝疼,还得装出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
孝和郡主禾眉微蹙,看向那个丫头训斥道:“你平时是怎么当差的?连个茶都端不好,来人,赶紧拖下去打一顿!”

仙蕙忙道:“罢了,今儿是妹妹大喜的日子。”挥挥手,“让她下去。”那怕已经猜到是对方挖的坑,却不能说破。否则大喜的日子为自己打丫头,鬼哭狼嚎的,更要传出自己讨厌孝和的流言,回头越发惹上麻烦。

孝和郡主心下一声冷笑,就知道,仙蕙这种时候只能忍气吞声,――不管她和陆涧有没有瓜葛,都让自己恶心,活该!面上却是不显,还假装关心问了几句,“四嫂你的手要不要紧?还疼得厉害吗?”

“没事。”仙蕙微笑,心下自有一番复杂思量。

不过她没事,大郡王妃却有点事儿。

回门仪式一散,大郡王妃刚回到留香洲的寝阁,就见丈夫高敦y-in沉着脸,朝着丫头们喝斥道:“都滚!”然后走上前来,一把揪起她的衣襟,“说!今儿那个打翻茶的小丫头,是不是你安排的?!你就那么看仙蕙不顺眼?非得找她的事儿!”

大郡王妃既生气,又委屈,急了,“凭什么说是我啊?”

“你还不承认?”高敦怒道:“你是主持中馈的王府主母,那些端茶倒水的事儿还不都是你安排的?还有之前,我听说,你非得拉扯仙蕙和陆涧有关系,今儿又是想捣鼓什么y-in谋诡计?你给我说清楚。”

大郡王妃不由语迟了一下。

高敦看在眼里,越发觉得是今儿也是她在捣鬼,狠狠将她仍在地上,指着她的脸骂道:“你给我记住!你无子,之前又和邵彤云鬼鬼祟祟的陷害于我,已是失德,莫要逼得我真给你一封休书!”

“我、不是我……”大郡王妃气得伏在地上大哭起来。

高敦愤然出去走远了。

汤妈妈才敢进来劝她,“大郡王妃,快起来罢。”

“是谁?!到底是谁在陷害我!”大郡王妃并不傻,气哭了一阵,脑子里飞快的转了转,很快有了人选,“你说……,会不会是万次妃跟孝和在背后捣鬼?还有彤云死得蹊跷,只怕也是她们下得毒手,然后好栽赃仙蕙的,这两个不得好死的!”

汤妈妈目光四闪,迟疑道:“难说……,还真的有可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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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澜堂内,仙蕙和大郡王妃有着同样的猜测,分析道:“大嫂虽然和我有过节,但应该不会那么蠢,像今天那样,大家被万次妃挑唆几句就怀疑她了。”

厉嬷嬷皱眉道:“像今天这样,要不是四郡王妃你反应的快,万一惊呼,万一陆涧再露出一点什么,可就麻烦大了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仙蕙也是头疼,看了看自己已经褪去印记的手,“只是以后多提防一点儿。说起来,今儿要不是金叶反应的快,整碗茶水都要泼到我手上了。要是那样,无论如何我也忍不住的。”说到这个,不免想起高宸为自己妥帖安排的好处。

“四郡王妃。”玉籽在外面出声儿。

“进来吧。”仙蕙并没有解释为何一会儿让进,一会儿不让进。

玉籽自然也不会多问,进门回道:“听留香洲那边的人说,大郡王和大郡王妃刚刚吵了一架,大郡王气得去了书房。”

仙蕙思量了一阵,叹道:“这下子,大嫂肯定更讨厌更恨我了。”

孝和郡主先是借着大喜的日子,让自己不得不开口为丫头求情,继而又栽赃到大郡王妃的身上,让高敦和她吵架,继而只会让大郡王妃更加厌恶自己。她把两边的人都算计了一番,却什么事都没有。

――真是好手段!

云蔚别院里,孝和郡主正在书房里面闲闲喝着茶。她自幼喜欢看书,因为郡主的身份和庆王的宠爱,干脆设了一个书房,现如今全部都搬了过来。而陆涧,反而被单独丢在了寝阁那边,并没有和她在一起。

丫头端了东西进来,“郡主,点心来了。”有些疑惑,最近郡主的饭量大了很多,总是半晌要东西吃,只是不敢多问。

“放下罢。”孝和郡主眼皮都没抬一下,“都出去,你们吵着我看不进去。”

丫头们齐帅帅的告退离去。

孝和郡主上前关了门,然后端着东西到了书房后面。此处有一个小小的临时休息之所,用以看书累了小憩所用,这里是最最安静的地方。她走上前打开一扇书柜,里面居然藏了一个满脸脏污的女子!五花大绑,还被人塞住了嘴。

那女子目光惊恐万状,连连摇头。

“你怕什么?”孝和郡主淡淡笑了,“我要是想杀你,早就杀了,何必再把你藏起来?”将点心和甜羹放在她的面前,“别出声儿,出声你就是一个死。”然后拔了塞在她嘴里的手帕,悠悠道:“吃饱,别饿死了。”

那女子已经饿了整整两天,饥肠辘辘,当即低着头,大口大口吃了起来。

孝和郡主用看狗的目光看向她,心里的气,总算散了一些。等她吃完,然后又给她把嘴塞上了,曼声道:“再忍耐几天,我找个机会送你回家,好不好?”

那女子的眼睛猛地一亮,目光闪烁不定,似信非信。

******

邵家,西院,荣氏已经闹翻了天。

“彤云!我的彤云啊……”她坐在地上大哭,“你怎么那么命苦?被人害得去做了妾室不说,还要被人害了命。”

邵元亨刚在外面送了王府的人,一进门,便听到这些,顿时喝斥道:“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?彤云自己假装怀孕进了王府,她做妾,怪得了谁?竟然还敢迷倒丫头婆子们往外跑,亏得烧死了,不死,在外头失了清白,整个邵家都难做人!”

荣氏气恨交加,撒泼冲上去拉扯丈夫,“你还是不是人?还是不是人?!居然说出这种没有良心的的话!彤云她……,她是你的亲生骨肉啊。”

之前女儿假孕被揭穿,关了起来,实在是理亏不敢去王府哭闹。

可是没有想到,还不到一个月,女儿就枉送了x_ing命!

荣氏一面恨丈夫无情,一面怨毒的猜疑,“是了,一定是仙蕙!是仙蕙让人烧死彤云的!她这个毒妇,畜.生……”

“啪!”邵元亨一耳光扇了过去,“你想死,自己找根绳子去吊死,别拉着整个邵家的人一起死。”二女儿现在是四郡王妃,高宸又看重她,荣氏再这么胡言乱语的,岂不是要给邵家惹祸?简直就是一个疯子。

“你 打我?”原本荣氏畏惧庆王府的势力,不敢去王府闹事,便在家里撒泼,但是断断没有想到,在家里竟然挨了丈夫一耳光。她满目不可置信,尖声道:“邵元亨,别 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发迹的?!全都是靠着我、靠着荣家,你现在发达了,另有好女儿做郡王妃了,就想翻脸不认人?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!”

邵 元亨气得面色紫涨,“你说什么?我是靠着你和荣家才发达的?呵呵……”他气极反笑,“当年岳父借了我二两银子,这些年来,二百两、二千两我都还了!别说我 靠着大郡王妃,我靠着她,难道她每年没从我这里拿好处?”打开荷包,从里面摸出二两银子,狠狠摔在地上,“……还给你!我不欠你什么!”

一摔门,怒气冲冲的愤然离去。

留下荣氏看着二两银子发抖,再想想被火烧死的女儿,离心离德的丈夫,支离破碎的西院,眼一黑,身子一软,便失去知觉倒了下去。☆、第65章 佳人

邵家西院闹得人仰马翻,庆王府,却呈现出一片风雨过后的奇异安宁。

邵彤云死便死了,一个妾,还是一个失了宠等死的妾,谁会为她出头啊?仙蕙那边又严防死守,别人抓不到任何把柄,流言也就渐渐淡了。

孝和郡主和陆涧住在云蔚别院,日子平静无波。

大郡王妃挨了丈夫一耳光,也不可能闹,还是每天一样主持中馈。只是在丈夫面前更加小心,见到仙蕙目光更加y-in沉,却也没敢顶风作案。至于其他人,谁会找死也不挑个好日子,专门赶晦气啊?因而都是静悄悄的。

仙蕙每天窝在屋里做针线,除了给婆婆请安,门都不出。

只是偶尔,她忍不住会有些不真实的感觉,邵彤云真的死了吗?那个和自己结了两辈子冤仇的妹妹,真的就这么烟消云散了?但愿是吧。高宸说中秋之前就解决她,还没到中秋,就这么奇怪诡异的解决了。

过了一段宁静日子。

这天下午,厉嬷嬷喜气洋洋的进来回话,“四郡王妃,好事!”未语人先笑,“燕王的嫡次子,也就是现任燕王妃的第一个儿子,以前过继皇储呼声最高的,刚被皇上认命了辽州刺史,让他即日赴任。”

辽州刺史?仙蕙先是一怔,继而高兴起来。

本来的皇室宗亲们,只有亲王、郡王、辅国将军之类,哪有封文官的?而且还封到了边远的辽州,明显就是被皇帝放逐了。

这样看来,高宸的计策起效用了。

他利用遇刺攻击燕王一派,让皇帝起了忌讳,并且下旨放逐了燕王的嫡次子,让敌人受了大大的损失,还要被皇帝猜疑!不仅如此,燕王的嫡次子既然是被兄长冤枉,那么燕王妃和她剩下的两个儿子,肯定会反扑燕王世子的。

燕王一派内斗,庆王一派自然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。

次日去给庆王妃请安的时候,特意留了下来,找了借口笑道:“我给母亲做的衣裳弄好了。等下你试试,大了,小了,我好回去再改。”等没了人,把这个好消息及时的告诉了婆婆。

吴皇后传来的消息,要比外面公开的更快一些。

庆王妃自然很是高兴。

这几年,过继皇储的呼声一直很高。

燕王的嫡次子,和自家的老四最被人看好,毕竟老大太过庸碌,老三庶出,所以老四就成了别人的目标!听说老四在昌平遇到流匪行刺,还好没事,不然自己就这么一个能干儿子,到时候找谁拼命啊。

因而连连点头,“太好了,皇上圣明啊。”

高宸和庆王、大郡王都对王妃有隐瞒,并没有说受伤的事。

仙蕙被叮嘱过,自然不会蠢到故意让婆婆担心,只是往好里说,“依我看,四郡王一切都安排妥当,咱们只用等他的好消息就是了。”

好消息没等太久,大约又过了十来天,――高宸找到了。

听说很惨啊,坠落山崖摔得浑身是伤不说,还把腿给摔断了。幸亏遇到一个好心的村民收留,不然都活不下来。现在好了,人找到了,福建那边的战事打得正激烈,高宸过去刚刚能够镇住场子,统领三军誓杀流寇!

这些外头的消息,仙蕙都是从厉嬷嬷嘴里得知的,倒也方便。

心下微有感叹,前世的自己和高宸没有任何交集,只听说他打了好几次的胜仗,却不知道,中间还夹杂了这么多的y-in谋和乱子。燕王、燕王的几个儿子,皇储,这像是一张更大的网,铺天盖地,动一动就是腥风血雨啊。

不过眼下的日子却很平静。

一个多月后,终于等到了福建捷报!高宸是去代表朝廷镇压福建流寇,并不是什么恶仗,只要控制住了福建的几个大将,情势一稳,没花多少时间就攻克下来,自然是朝廷这边大获全胜。

这个消息传到庆王府时,顿时一扫之前的种种y-in霾,王府上下欢天喜地。

庆王妃吩咐把府里好生装点一番,树上要挂红绸子,窗纱、门帘也都换新的,然后大摆三天酒席,迎接小儿子的凯旋归来。这天众人来请安的时候,还单独留下仙蕙,找了几匹新鲜料子给她,笑道:“赶紧做几套新衣服,打扮打扮。”

打量着小儿媳,标准的美人鹅蛋脸儿,长眉入鬓、唇红齿白,皮肤光洁细腻好似莹玉一般,绝对是个美人胚子。小儿子又正是年轻冲动的年纪,看着这么一个小娇妻,应该喜欢才对啊。

而旁边,周嬷嬷正在笑着介绍,“这是软烟罗,这是雨过天晴纱,这是南边上贡赏赐下来的云雁细锦……”如数家珍,不着痕迹的奉承王妃,“四郡王妃,这些可都是当年王妃娘娘年轻的时候,最爱的几样,留了这么多年,竟然都赏给你了。”

仙蕙心下有点意外,婆婆怎么突然想着要单独赏赐自己料子了?不过既然赏了,当然要讨喜一点,笑着撒娇,“没办法,谁让母亲心疼我呢。”

庆王妃听了很高兴,笑道:“嘴这么甜,怨不得招人疼。”对呀,小儿媳还是一个甜姐儿,软语娇嗔,小儿子看着怎么能不动心?难道是没开窍?

仙蕙陪着笑了一阵,拿了料子,告谢回去了。

庆王妃和周嬷嬷说体己话,有些担忧,“老四和仙蕙,怎么还没有圆房呢?”她不知道小儿子受伤的事,“我就说了,应该早点给老四安排通房丫头,有点经验才好。”

周嬷嬷捡了好听的说,“小夫妻两个,都是头一次摸索摸索,指不定感情还更好呢。”

“那要摸索到什么时候?”庆王妃有点着急,“你说,该不会是老四放不开手脚,所以耽搁了吧?哎呀,要是他不会那种事儿,该多丢脸啊。”

“我的王妃娘娘。”倒是把周嬷嬷给逗乐了,笑道:“这种事,哪有人会笨得学不会的?像那些小户人家,都是没有通房丫头,不也照样生儿育女吗?”因为服侍多年,仗着情分深,还开了一句玩笑,“王妃娘娘这是急着抱大孙子,急糊涂了。”

庆王妃想了想,失笑道:“也是,是我糊涂了。”自己也觉得好笑,“想我没做王妃之前,不论父母、哥嫂,还是亲戚们,谁不都是两口子第一次啊。”

周嬷嬷笑道:“别急,等一等,就让王妃娘娘抱上大孙子了。”

这话庆王妃爱听,――虽然现在有两个孙子,一个是姨娘生的,一个是庶子媳妇生的,哪比得上嫡亲的大孙子好?至于大儿媳看来是生不出了,且她人品也不好,现在看着她便觉得心烦,所以就等着仙蕙有喜了。沧澜堂内,仙蕙还不知道婆婆的一番殷切希望。

不过还是认真交待玉籽,“在府里挑几个上好的绣娘,让她们裁衣裳,工钱单独从我这里支。”自己虽然会做针线活,却不可能一下子赶出几套,那得累死。不能辜负婆婆的好意,“记得叮嘱让她们仔细一些,好生的做。”

“哎。”玉籽应了,领了两个丫头把料子抱走。

第二天,仙蕙去请安又被婆婆留下。

庆王妃翻了几个大大的收拾盒子出来,珠光闪烁的,大方道:“你挑,喜欢什么都拿走去戴,这些颜色太艳,我收起来放了快十几年了。”

首饰不比料子,贵重啊。

仙蕙想不要,又担心泼了婆婆的面子,因而只挑了一朵玛瑙珠花,笑盈盈道:“这个不错,我正想要让人打一朵呢。”

庆王妃却不满意,“多挑点,至少挑够十样。”

啊?这事儿还有下达任务的?仙蕙不明白婆婆这是怎么了?难道得知宝贝小儿子要回来,高兴坏了?连连摆手,笑道:“我怎么能把母亲的好东西都给搬走?回头四郡王回来,必定要说我太贪心了。”

“我给的,他不敢说。”庆王妃一心要把小儿媳打扮漂亮,自己动手,金钗、玉簪每样都挑,足足挑了十几样,“……够不够?”

仙蕙忙道:“够了,够了。”

不敢再拒绝,免得婆婆把首饰盒子都送给自己。

这要是让另外几个妯娌知道,婆婆偏心,私下给了自己这么多首饰,那还不打翻几缸子醋啊?因而赶紧谢了又谢,早早告辞。

心下打算好了,准备回头送婆婆一个贵重的摆件,算是还礼。

她回了屋,跟厉嬷嬷纳闷的嘀咕道:“母亲最近好大方,给我好些东西,又是好料子,又是好首饰的,都有点怕她单独留我说话了。”

厉嬷嬷是有年纪的过来人,心思一动,便猜着了庆王妃用意。

――这是急着让小儿子和小儿媳圆房呢。

厉嬷嬷也不说破,免得仙蕙臊了,反倒不动声色的让人准备香汤,又是沐浴,又是保养。打算除了庆王妃的外在包装,内里也要给她滋补一下,务必让四郡王妃漂漂亮亮、娇娇嫩嫩,四郡王回来一看就丢不开手。

仙蕙蒙在鼓里,一心一意给高宸做荷包和衣裳。

初秋的阳光明媚清朗,带着淡淡金黄,给屋里的摆设物件都笼上一层金光,让人的心情都变得迷蒙起来。她收好了最后一针,揉了揉酸疼的脖子,捏着荷包对着阳光比了比,自觉颇为得意,“这是我做得最好看的一个荷包了。”

“这就是最好看的了?我看一般。”有人在后面打趣。

仙蕙本来就是面对窗户坐的,她又不是很老实,双腿盘坐在美人榻上,猛地听得后面响起声音,还是男人!顿时吓得身子一扭,一手摁空,“啊呀!”,然后便被一双沉稳有力的手托起。

“你就不能老成一点儿?”高宸责备道。

仙蕙嘟嘴,“是你吓着我了。”然后下榻,忍不住欣喜仔细的打量他。

大概是才刚从外面回来,风尘仆仆的。

他穿了一袭宝蓝色暗纹锦缎长袍,中间玉版腰带,下面白绫裤、黑底小朝靴,就是这么简单,仍旧掩不住那剑眉星目、朗朗风采。特别是他冷着脸训斥自己的时候,目光清澈凌冽,好似一柄带着冰霜锋芒的利剑。

以前害怕他的这种冷冷锋芒,可现在,自己是他的妻子,这锋芒只会保护自己。

――才不怕呢。

“你还笑?”高宸双目微眯,气笑道:“就没见过比你脸皮更厚的姑娘。”

仙蕙抓住了他的语病,“什么更厚?那你除了我,还见过多少过姑娘?都是什么样的?环肥燕瘦?桃红柳绿?哼,我要告诉母亲你欺负我。”

正等他说自己一句,“胡说八道。”

“四郡王妃。”玉籽在外面喊了一声,略显紧张,“有个林姑娘,过来给你请安。”

仙蕙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什么林姑娘?难道是高宸从福建带回来的女人?慌张的看了看高宸,他看着自己,表情淡淡,不言语,心里不由更加慌了。

她怯怯不安的问,“你……,从福建带回来的?”

高宸看着她,轻轻点头。

仙蕙原本欢喜的小脸儿顿时变了。

高宸看着她拿一双水波潋滟的明眸,原本横波流盼、灵动如星,里面装满了欢笑的星子,现在好似乌云密布,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了。让她刚才胡说八道,不知怎地,起了捉弄她的心思,淡淡道:“你去看看,别让人家就等。”

人家?仙蕙心里那个酸啊,都可以拧出一盆子醋了。

她恨恨咬了咬唇,平整神色,心里装着三分戒备和七分怒气出去了。

大厅里,站着一个十六、七的清秀少女。瓜子脸,细眉细目的,挽着柔软妩媚的堕马髻,别了几支银制首饰和珍珠珠花。配以一身浅绿色的上衣,白底细纱绣裙,清清爽爽、大大方方,好似一支三月河畔的娇嫩新柳。

她袅袅娜娜的上来,声音清浅,“给四郡王妃请安。”

仙蕙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。

厉嬷嬷见状,淡淡替她说了一句,“请起罢。”那清秀少女一直看着仙蕙,妙目微转,似乎不敢随便站起身来。

仙蕙本来心里就是酸溜溜的,见她轻视厉嬷嬷,更生出小小火气,曼声道:“厉嬷嬷说话,就如同我说话一样的,起来罢。”

――完全是主母跟小妾说话的口气。

“是。”那少女缓缓站了起来。

“叫什么名字?多大了?家里还有什么亲人?”仙蕙负气问道。

“我姓林,闺名岫烟,父母双亡,也没有兄弟姐妹。”说到此,林岫烟眼里闪过一丝泪花,珠泪盈盈,颇有几分弱不胜衣之态。

仙蕙实在是没有对付妾室的经验,只觉心头添堵,好哇,多可怜啊,难怪高宸心软心动了吧?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,只能强作淡定,“行,你先下去。”转头看向厉嬷嬷,“给她……,收拾一个住处。”

做主母的,是这么安排小妾的吧?啊啊啊,快要酸死了。

林岫烟眼里却闪过一丝疑惑。

高宸忽然出来了,淡声道:“林姑娘,你先回二嫂那边去罢。”

“是。”林岫烟告退出去,门外面,有一个丫头领着她下了台阶,远去了。

“她去二嫂那边做什么?”仙蕙一头雾水,不明白。

“进来。”高宸看了她一眼。

仙蕙赶紧跑了进去,酸酸道:“林姑娘,林姑娘,喊得倒是很亲热啊。”

高宸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,悠悠喝了起来。

仙蕙见他不说,越发胡乱猜疑,着急道:“你说啊,她为什么要去二嫂那边?二嫂是在家居士,一向都很少出来见人的,最爱清静。你……,你纳个小星,还要去打扰二嫂啊。”

高宸再也忍不住,“嗤”的一笑,“我什么时候纳小星了?”

仙蕙见他还跟自己耍花腔,恨恨道:“就算路上没来得及,现在不是行了吗?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打什么主意!”

“哦?”高宸笑问:“那你说说,我在打什么主意?”

“你想等我点头,给那林岫烟一个名分!”仙蕙要气坏了,又知道大户人家纳妾是寻常事,主母不能善妒,忍了一口气扭脸不理他。

高宸好笑的打量着她,唔……,似乎长高了一点儿,也不那么瘦了。

她虽然看起来娇小,实际上比一般女子更加高挑纤细,窈窕玲珑的身段,配上一头乌黑如墨缎一般的青丝,真是乌发如云、面白如玉。现在正在吃醋和生气,一双眸子噼里啪啦闪着火花,脸色微微泛红,说不尽的宜嗔宜喜之态。

――看得让人怦然心动。

他上前,将她搂在怀里,吃醋的那位还挣扎了几下。

高宸摸着她的小脸,感受那不可思议的柔嫩细滑,徐徐说道:“于世统战死的时候,有个姓林的副将替他挡了一箭,虽然没能救了他,不过那副将也战死了。林副将留下一个女儿,妻子早亡,双方家里都没有亲戚可以托付,所以带了回来。”

仙蕙先是吃惊,继而还是心里一酸,“那……,那也可以让她嫁个好人家啊。”想生气,礼法又提醒她不能生气,嘟哝道:“也不见得非要做你的妾室吧。”

“我几时说了要她做妾室了?”高宸好笑道:“全都是你自己在胡思乱想,还满嘴的胡言乱语,没完没了的。”

“真的?”仙蕙的眼睛亮了亮,但还是不放心,有点酸溜溜的,“那你……,真的没有别的想法?”

“有。”

“啊?!”仙蕙瞪大了眼睛,气结了。

“想揍你一顿!”高宸伸手,在她脑袋上面敲了一个爆栗,“那林副将是二嫂的远房堂兄,所以安置在二嫂那边,回头给她安排一个好人家嫁了。”这丫头,不知道脑瓜子里面想得什么,好似自己是个急色鬼,见了一个姑娘就走不动道儿了。

仙蕙大惊大喜,复又轻松欢喜起来,“真的?你不骗我?”

高宸比她快要高一个头,俯视着她,看着那双期盼动人的翦水秋瞳,雪白如玉的面孔,嫣粉的脸颊,微微张开状若邀请的嘴唇,――身体里的那一点火星,“砰”的一下,瞬间开始熊熊燃烧起来。

――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

仙蕙后知后觉,这才发觉气氛变得有些旖旎暧昧。

这一次,高宸比之前多了一份青涩的经验。

他先去吻她的脸,亲她的耳珠,含在嘴里,听着她羞涩脚软的“嗯”了一声,身体顿时变得更加嚣张了。于是一手搂住她的纤腰,一手捧着她的头,毫不犹豫的探寻那一处芳香清甜,让人沉醉迷恋。

唇齿缠绵不休,这一刻,整个世界只剩下两个人。

仙蕙心里原先的酸涩,全变成了羞涩,呜呜呜……,他没完没了,自己快要喘不过起来了。哎哎,他的手,怎么可以那样……,她奋力发表意见,“别,不要……”没有说完,便又被某个霸道的人堵上了嘴。

作者有话要说:邵彤云暂时死不了,后面再作死~~下一卷要开新的地图,和宫斗接轨,所以开始慢慢上新的人物,不会一下子出来太多,一个个来哈~~~

另外,以后会一直把高宸捆绑在女主身边~~【不能再打酱油了☆、第66章 流言蜚语

“不……”仙蕙在喘气的功夫抓住他的手,喊道:“不行。”

高宸低头看着她,嘴里还有少女的香甜气息淡淡萦绕,见她瞪圆了眼睛,又慌又乱又惊怕的样子,有点好笑,“你是不是傻了?你我已经结为夫妻,我又不是在调戏良家妇女,有什么不行的?”

“呃。”仙蕙尴尬的很,小声解释,“我……,我不太方便。”

高宸怔了怔,才明白过来是个什么不方便。既然不方便,那件事……,晚几天也没有什么关系。况且大白天的,人来人往,她以为自己想要怎样?不过是好久没见她,打算小小的欺负她一下罢了。

他眼中的笑容更深,手指在她唇上轻轻滑过,柔软、润滑,透出让人眷恋的芳香清甜。在她脸上亲了亲,耳语道:“没事,不着急。”然后松开了她。

他的气息扑打在仙蕙的脖颈里,酥酥麻麻的,他的话语带了几分打趣,让仙蕙羞羞的,顿时羞窘交加的红了脸。什么嘛,他没有打算进行下一步?他不着急?那岂不是成了自己很着急吗?

呸!该不会是他好男风,对女人兴趣不大,亲亲就觉得没意思了吧?母亲可是交待自己,丈夫求.欢的时候停不下来,千万不要拒绝的。

――肯定是他有问题,不是自己着急!

“你这是什么眼神?”高宸猜疑道。

仙蕙有三分怀疑,七分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窘迫,一门心思觉得某人好男风,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,不行,一定要把他的这个毛病纠正过来!

可要怎么让他知道女人的好呢?她没有经验,想不下去了。

高宸见她尴尬,起身道:“我去书房一趟。”

仙蕙便在屋子里琢磨了一下午,吃晚饭的时候,也在琢磨。她能想到让丈夫知道女人的好处,无非就是自己主动亲一下,再深,实在是没有经验想不出来。夜里睡觉,还胡思乱想了半宿,睡得迟,第二天也起得迟。

高宸倒是神清气爽的,精神奕奕,一大早就起来了。

他穿了一身简单寻常的月白色华袍,身量颀长、举止优雅,被俊美容颜一衬,反倒有种别样的矜贵气度。让玉籽备好贺礼,与仙蕙说道:“孝和成亲,我没有赶上,等下你梳洗打扮好了,我们过去给她多补一份贺礼。”

丈夫去看妹妹叫自己一起,显得夫妻和睦,这是好事儿。可是……,去云蔚别院就不算好事儿了。仙蕙强压了心中的抵触情绪,点头道:“哦……,好啊。”

高宸凤眼一斜,“你不想去?”

“不是。”仙蕙假装还没有彻底醒过来,揉了揉眼睛,“有些事还没跟你说,等我穿好衣服。”一面穿衣服,一面冷静自己的情绪,然后才道:“你刚走没多久,陆涧就被人找到……”

把孝和郡主坚持要成亲,又失火,又烧死邵彤云,全都一五一十细细说了。

高宸果然听了进去,挑眉道:“邵彤云被烧死了?”

仙蕙点了点头,“听说邵彤云烧得面目全非,只剩下一截衣裳可以分辨。”然后皱眉疑惑,“其实我也不确定,烧死的是不是真的是她。可是我c-h-a不上手,都是主持中馈的大嫂在料理,但愿没有出什么岔子罢。”

高宸听出事情有点古怪,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他沉吟了下,改了主意,“既然你已经给孝和送过礼,那就先不过去,我单独去给她道一声喜。”

“行。”仙蕙松了一口气,没敢表现的太过轻松欢快。

高宸却是另有一番思量和打算。

到了云蔚别院,孝和郡主含笑亲自迎了出来,“四哥,你回来了。”

其实刚才仙蕙的担心是多余的,陆涧现在忙着准备秋闱,加上不想在王府多呆,白天基本都和宋文庭在书院度过。便是仙蕙过来,也见不到他的。

“你新婚大喜,我没赶上。”高宸x_ing子冷峻,但对着家人还是很客气的,“今儿特意过来给你道声喜。”招招手,让玉籽拿了贺礼上来。

“多谢四哥。”孝和郡主笑着接了,迎他进去坐,“其实四嫂已经送过贺礼了,连四哥的那份一起的。今儿四哥再送,倒是让我多得了一份儿。”

高宸淡笑,“自家兄妹,不用如此客气。”

“对了。”孝和郡主忽然问道:“四嫂怎么没有过来?”她掩面一笑,“说起来,四哥刚新婚就去打仗,都没时间陪四嫂,既回来了,正该多陪陪四嫂才对。便是来妹妹这儿说话,一起来,也更热闹啊。”

“谁知道她。”高宸微微皱眉,似乎有点不高兴的样子,故意道:“本来是要想跟她一起过来说话的,可她懒懒的,说是身上不舒服不想动,就没过来。”

――庶妹今天的话有点多,且隐隐引导。

孝和郡主眼里闪过一丝光芒,又笑,“原来是四嫂身子不舒服啊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说起来,我是很想和四嫂亲近的,可一直总没有机会。四嫂进了王府这几个月,一次都没来找过我,不知道是害羞呢?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”

“是吗?”高宸目光微闪,似乎闪过一丝思量之色。

“四哥你别误会。”孝和郡主笑着解释,“我不是责备四嫂的意思。就是觉得,都是一家子了,多见面,多说说话也是应该的。”语气一顿,“主要是,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四嫂。”“哦。”高宸道:“什么事?”

“就 是……”孝和郡主微微低头,有点赧然,“我和陆涧成亲以后,他一直都是忙于看书做文章,没空理我,也不喜欢和王府的人来往。”语气一顿,“要说喜欢读书, 原本是极好的。可若是我能知道他有何嗜好,给他准备点他喜欢的吃食,或者玩意儿,好让他放松一下,也好多和他说几句话啊。”

她抬眸,一脸少女的天真无辜,“四哥,听说四嫂的姐夫宋文庭,和陆涧是多年的好友,两人应该很是相熟。所以,我想让四嫂帮我打听打听,陆涧有些什么喜好。”

高宸听得清楚明白。

庶妹的意思,第一,陆涧不喜欢和王府的人来往;第二,仙蕙总是躲着她,不来云蔚别院;第三,陆涧和她不亲近;第四,仙蕙和陆涧有认识的机会。

话底想要暗示引导的用意,不言而喻。

高宸强忍了心头的怒气,装作思量的样子,沉吟了下,“嗯,回头我让仙蕙帮你打听打听,让她告诉你。”

孝和郡主闻言大喜。

仙蕙若是去打听陆涧,就少不了有转折迂回的瓜葛,再加上自己吹的耳边风,四哥那样一个敏锐多疑的人,很快就会上心留意的。眼下不宜一下子说太多,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,再点出陆涧在看台的那些可疑。

到时候,四哥肯定会怀疑仙蕙的。

怀疑的种子,只要种下,慢慢就会生根发芽直至壮大。

不急,先让四哥和仙蕙培养一下感情,有了感情,再遭遇欺瞒和背叛,那只会让四哥的怒火只会更大、更盛,到时候就是雷霆震怒!

因而没有再多说,闲聊几句,亲自送了兄长出门。

高宸回了沧澜堂以后,一阵脸色y-in沉。

孝和今儿说的话,肯定是在怀疑陆涧和仙蕙,然后再故意引导自己也去怀疑,一旦自己中计,仙蕙今后必定有口难辩!如此说来,孝和早就开始起了疑心,那么云蔚别院失火和邵彤云的死,就有点说不清了。

另外,孝和怎么会知道仙蕙在邵家的过往?知情的人只会是邵彤云。可邵彤云又如何传递消息?不说她已经死了,便是活着,关在梨香院足不出户,也没有机会去挑唆孝和起疑心。

幕后的人,就只能是大嫂汤氏了。

仙蕙才刚刚进门,一个和她结下死仇的异母妹妹,一个整天算计她的大嫂,一个挑拨是非的小姑子,更不用说,还有王府的其他人搅和其中。她这个新媳妇儿,平常日子自然烦心的很。

自己的妻子,可由不得别人如此欺负算计!

“四郡王?”仙蕙见他一回来就黑着脸,等了半晌,不放心的喊了一声,“要不要我给你倒杯茶?”

“不用。”高宸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,心下火冒三丈,面上还是一层冰霜未化的清冷模样,平静道:“明儿开始连着大办三天宴席,我肯定忙乱,正好今儿得空,带你出去逛逛。”

实际上,是想陪小娇妻出去散散心。

“啊?!”仙蕙的眼睛顿时亮了,“真的?”她欣喜道:“你不哄我,真的带我出去玩儿?不许撒谎啊。”

高宸拿扇子敲她的头,“我几时撒过谎?”

“疼啊。”仙蕙抱着头后退,可是嘟哝着,眼里的笑意却是掩都掩不住,像小鸟出笼一样欢快,“你等等,我去换身衣裳。”

高宸摇摇头,她跟小孩子似的,就知道x_ing子淘气喜欢出去透风。

片刻后,仙蕙打扮好了回来。

高宸惊讶,“你装成小厮做什么?”

仙蕙心里自有一番打算啊。

装成小厮,先试探一下他是不是好男风,把病根找出来。要是他对男装的自己更有兴趣,就是多半有病,得赶紧治,不然一辈子都更喜欢男人就麻烦了。

可是这些不能说,只笑嘻嘻道:“好玩啊,方便,等下出门我就叫初九。”

“你叫初九?”高宸凤目微眯,看着她,――穿着青衣布衫,头发梳上去,有一种干净利落的爽朗,好似一截青葱嫩笋。她还故意画粗了眉毛,挺直身板,猛一看的确有几分男孩子气,颇有几分英气。

玉籽笑道:“四郡王妃,你这样打扮还真的挺像小厮的。”

“对吧。”仙蕙笑了笑,然后心思微动,故意上前去拉高宸的手,“走啦。”

“你不是小厮吗?”高宸甩开她,陪她演戏,“谁家的小厮这么放肆?竟然对主子动手动脚的,再不老成,就让人拖下去一顿打。”

厉嬷嬷和玉籽等人,不明所以,都是忍不住抿嘴儿发笑。

呃?仙蕙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。

看来……,他也不是那么喜欢男人啊?是不是自己误会了?至少病症不是很重,早点治,还是有希望治好的。

******

“初九?我兄弟?”初七简直要给自家主母跪下了。

仙蕙笑道:“怎么样?我聪明吧。”

初七赶紧忙不迭的拍马屁,“聪明,聪明。”心下咋舌,这四郡王妃胡闹还不算稀奇,稀奇的事,主子那素来一本正经的x_ing子,居然跟着一起胡闹。看来主子是对四郡王妃上了心,入了意,所以才会这么迁就着她的。

“还不进来?”高宸在里面喝斥。仙蕙赶忙进了马车,“来了。”她是从开头认识,就被一直被某人冷着脸训斥惯了,脸皮渐厚,也不觉得有多难为情。依旧是掩不住的兴奋之意,以及……,小小的试探之心,“等下我们都去哪儿?有什么好玩的。”

说着话,双手却抱住了他的胳膊。

高宸淡声道:“我让人在茶楼包了一个雅间,等下坐着听书,你没听过,应该觉得有趣的。我再让初七去买点小零嘴儿,胭脂水粉,听完给你带回去。”

虽然想着带小娇妻出来散心,却不想像陪姐姐那样,胭脂店、珠宝铺、衣料店、各色小吃店统统都逛一遍,那真是有点受不了。

“好啊。”仙蕙鼓起最大的勇气,又搂紧了些。

高宸只觉得她继而特别粘人,想着是出来高兴,也没在意。

仙蕙见他对男装的自己毫无抗拒,心下暗道:坏了!他刚才在家甩开自己,肯定是因为玉籽她们在跟前,不好意思。这会儿马车里面没别人,他不仅不抗拒,随便自己搂搂抱抱,而且好像还挺享受的样子。

想到此,不由起了一身j-i皮疙瘩。

好在茶楼很快就到了,王府的侍卫早就清场腾出一块空地,让主子从后门清清静静的入场,没人打扰,便轻松的上了二楼雅间。

高宸今儿是出门陪娇妻闲逛,穿得随意,一袭月白色金边长袍,腰束玉带,这种清减又耀眼的打扮,寻常人气势压不住,他穿起来却是华贵无比,还透出几分脱俗出尘的清逸之气。

仙蕙托着腮,望着他,哎……,多好的年轻人啊。长得好、出身好、为人厉害,简直是百里挑一,怎么偏偏会有那种嗜好呢?在他眼里,男人到底哪里比女人好呢?不由看了看眉清目秀初七,这位……,不会就是通房小厮吧。

初七被自家主母看得毛毛的,不知道她在想什么,但不像是好事儿,陪笑道:“四郡王妃,小的去给你买点心回来。”主母开玩笑说是自己兄弟可以,要自己真敢把她当兄弟,四郡王还不把自己眼珠子给挖了啊?赶紧走,赶紧走。

仙蕙望着高宸发了会儿呆,很快,便被楼下说书的吸引住了。

这是江都最大最好的说书楼,能在上面说书的人,都长了一张巧嘴,说得那是抑扬顿挫、跌宕起伏,叫人听得欲罢不能。

一个段子说完,全场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。

换人的功夫,楼下的茶客各自说着闲话。

“你们知道吗?前不久,王府里面出了一件古怪的事。”有人开了头,与四周的看客们说道:“大郡王有个姨娘,听说原本很是得宠的,也曾风光过一段日子,后来竟然被火给活活烧死了。”

仙蕙听得心头一跳。

怎么回事?虽然王府的人,大都知道邵彤云是被火烧死的,可是对外,说法是邵彤云小产身子弱,血崩不治而亡。难道是有下人嘴不严,传出来了?心下好奇,又竖起耳朵继续听下去。

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问,“天哪!烧死了一个姨娘?”

“不能够吧,王府里还能活活烧死一个大活人?”

“是啊。”有人催促道:“快说、快说,到底怎么回事?”

“这不好说。”先头那人继续道:“王府新进门的四郡王妃知道吧?听说和那被烧死的邵夫人,是一个爹生的,两人在娘家的时候就有点仇,梁子结大了。这里面的水你们心里有数,我可不敢招祸,就不多说……”

“好!!”看台前面的茶客大声叫好,说书又开始了。

仙蕙的脸色变了又变,一回头,正好看见高宸目光冷冷的扫向下面,他背负双手站立,好似一柄隐隐携带锋芒出鞘的利剑。忍不住有点小小委屈,“四郡王,刚才那些人说的话,你都听见没有?他们胡说八道。”

茶楼的二楼雅间用特制的纱帘遮挡,上面的人可以看到下面,下面却看不清上面。

高宸叫了一个小厮进来,指了指下面,“那几个……”把刚才胡说八道的几个人都点了一下,然后吩咐道:“去后面叫侍卫们悄悄进来,全都拿下。”

他声音平静,里面却压抑着一丝凌厉怒气。

作者有话要说:仙蕙:“早点治,还是有希望治好的。”

高宸:“你过来(╯‵□′)╯︵┻━┻”☆、第67章 燕王世子

“我先送你回去。”高宸语气笃定,带着不允许反驳的上位者权威。

不过仙蕙也没打算反驳。

有人要保护自己,让自己躲在他无懈可击的羽翼之下,有何不好?每个闺阁女子梦中,不就是有这样一个俊美英挺的丈夫,被呵护、被关心,有人挡风遮雨,把自己深深保护起来吗?在这一刻,高宸在心里的分量又重了许多。

而陆涧的影子,自然更加淡出远去了。

“好。”仙蕙上了马车,忍住羞涩去握了他的手,宽而大,掌心里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茧,像是常年握剑留下来的痕迹,――带着杀气,却让被保护的人觉得安心。一路上依靠着他,嘴角微翘,感觉什么都不再害怕了。

高宸却没有小娇妻那么感激心思,而是心生寒气。

要知道,江都可不比京城高门大户林立,派系众多、各有势力,互相勾心斗角很是常见。江都是父亲庆王的属地,说句大逆不道的话,庆王就是江都的天子!江都的官员和百姓可以不听皇帝的,也不能不听庆王的。在这样的情势下,竟然有人在茶楼里说王府是非,不要命了吗?不用多想,分明是受人唆使故意的!

是大嫂?还是孝和?仰或是……,荣氏?

高宸临时改了主意,吩咐初七,“掉头,去邵家。”没有对仙蕙明说,只道:“正好我们出来了,去你家坐坐,算是补上之前耽搁的三日回门。”

仙蕙心中亦是明白,今日之事,很可能和荣氏有关。虽说也难讲会不会是大郡王妃或者孝和郡主唆使,但邵彤云死了,最恨自己的人应该是荣氏。于情于理,都应该回家打探一下消息。

她没有异议,一路心弦紧绷的回了邵家。

东院里,沈氏闻讯欢喜的迎了出来。

“娘。”仙蕙回到娘家还是高兴地,先压下那些烦恼,欢喜到:“四郡王特意陪我回来,说是补上三日回门。”

“好,快里面请。”沈氏笑着将女儿和女婿迎了进去。

悄悄打量女儿,原先还担心她在庆王府受了委屈和欺负,现在看来,四郡王把女儿照顾的很是妥帖,稍微放下心来。

“沈太太。”高宸没有多余的废话,直接问道:“我想问问,邵彤云死了以后,荣太太那边有什么反应?”

“倒也没怎样。”沈氏想了想,“起初……,王府让人送来邵彤云的死讯,荣太太哭闹了好几天,还和老爷吵了一架。再后来,荣太太给邵彤云做了一场法事,我一直让人盯着西院那边的,并没有其他异常。”

高宸面色微凝,“荣太太没有闹事?”

邵家的东院和西院堪称死敌,邵彤云死了,荣氏不哭不闹太过古怪,今儿茶楼的流言也是蹊跷,――不知里面有何关联?只怕水深的很。

沈氏问道:“外面出什么事了?”

仙蕙解释道:“刚才我和四郡王在茶楼听书,听得有人议论是非,不仅说起邵彤云的死,还说起我和她有仇。”指了指西院,“所以怀疑……”

沈氏闻言大惊,但却明白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。

她正要问话,一个婆子急匆匆从外面赶来,立在门口,“沈太太,西院那边有点要紧事。”待到主子允许,进来回道:“我家小子一直盯着西院那边,就在早起,西院有人偷偷出了城。”

出城?仙蕙忙问:“去了哪儿?”

婆子回道:“那人是坐马车的,我家小子一直飞跑悄悄跟上,可是出了城,马车跑太快就撵不上了。”怕主子责备办事不利,尽量提供多得信息,“说是那人出了城后,往东北那条小官道走的。”

“东北小官道?”高宸皱了下眉,“往那边去,嗯……,好像只有静水庵有名一点儿,再走就是乡下了。”

“静水庵?!”仙蕙和沈氏异口同声。

高宸反应敏捷,又听说了邵彤云曾经去静水庵的事,当即目光一跳,――荣氏最近表现古怪,她的人又有可能去了静水庵,难道说,和邵彤云有什么关系?大胆一猜,莫非是邵彤云没有死!

他想到的,仙蕙也很快想到了。

两人都没有心情逗留,当即辞别沈氏,上了马车。

高宸的神色还算镇定,安抚仙蕙,“别急,等我把你送回王府,就亲自去静水庵一趟。”

仙蕙握了握他的手,“嗯,我等你的消息。”

高宸目光微寒,若是邵彤云真的还没有死,而且还在背后编派流言中伤仙蕙,那就把她揪出来,然后碎尸万段!正在雷霆震怒,马车忽然“砰”的一下,停了下来,外面响起争吵声音,“什么人?竟敢惊扰四郡王的车驾!”

仙蕙本能的往后缩了缩,回避麻烦。

高宸将她挡在身后,低声道:“你在里面呆着别动。”掀起车帘,往外面看去,继而不由目光吃惊,“……燕王世子?”当即喝斥下人,“都退开。”

另一辆马车上,走下来一个华服锦袍的年轻公子,长得倒还不错,就是眉目显得有点y-in狠,让人感觉很不舒服。“四郡王。”他慢悠悠的走了过来,笑道:“你打了胜仗,哥哥替你高兴,特意过来给你道贺了。”

燕王的封地和庆王的封地,相距足有六、七百里,他却说得好似邻居串门儿一样。

高宸笑道:“世子怎么不早说?几时到的?我也好派人去迎接才是。”

“刚到。”燕王世子笑了笑,“这不……,我们家老二去辽州做刺史了,家里吵吵闹闹的让人心烦,我就出来散散心,躲个清净。”并不避讳燕王府的勾心斗角,干脆大大方方说了。

这个高宸倒是相信的。

燕王世子派人在半路伏击自己,陷害他的兄弟,自己将计就计没有揭穿,为得就是让他们兄弟内斗,燕王府肯定很不太平。只不过,燕王世子竟然跑来江都,是觉得自己完全没怀疑过他呢?还是胆大认为自己不敢杀了他?

不论哪种,都是太过张狂!

“既然赶巧在这儿遇上了。”燕王世子一脸欣喜之色,“相请不如偶遇,就去你们江都最好的酒楼,咱们哥儿俩喝几盅罢。”

高宸当然不想去,一则有事,二则厌恶此人。但是比起邵彤云那点后宅琐事,当然还是先应付燕王世子要紧,快速耳语吩咐了初七几句,让他先去静水庵处置。然后面上不做声色,大方笑道:“好,今儿不醉不归。”两人一起上了酒楼。

仙蕙作为小厮,也不得不低头跟着上去。

燕王世子入了座,头一侧,在那个清秀绝伦、雌雄莫辩的少年脸上扫过,目光露出一抹惊艳,“了不得!”那雪白的脸庞没有丝毫瑕疵,在阳光映照下,好似一汪含水的冰透美玉,让人目光留恋不已。

他收回目光,挤眉弄眼一笑,“四郡王也有魏晋风流的嗜好?这等人间绝色,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?可真是难得啊。”

高宸手上的青筋跳了跳,却淡淡道:“初九,我和燕王世子单独说话,你退下。”

仙蕙如蒙大赦,赶紧出去关上了门。

心下真是后悔不已。

早知道,就不该假扮什么小厮的。若是自己以四郡王妃的身份出现,自然不用上楼来,也就不用被那燕王世子,当做小倌一样的垂涎打量了。而且……,这这这,岂不是坐实了高宸好男风?啊,回头他肯定又要敲自己的头了。

只是眼下也顾不得这个,心下着急,不知道初七那边到底如何?有没有发现什么要紧的?而邵彤云,又会不会惊天动地的还没有死?当时那具烧焦了的尸体,很有可能不是她吧?心绪真是起伏不定。

如此在外面煎熬站了将近半个时辰,高宸和燕王世子才出来。

燕王世子笑道:“我就住在驿站,明儿宴席定去道贺。”然后路过仙蕙,像是蛛丝一样扫了一眼,继而笑笑,然后领着人下了楼。

仙蕙像是要挥去那些目光一样,掸了掸衣服,眼里露出厌恶之色。

高宸侧首看她,叮嘱道:“此人难缠,不要理会他。”

正要下楼,初七气喘吁吁赶了回来,“我带着人去了静水庵,一去,就让人把整个前门后门都堵住了。”低下头,“不过……,似乎还是晚了一步。”

高宸挑眉,“晚了一步?”

初七垂首回道:“听说一个月前,有位女香客单独要了一间屋子,住在静水庵,一直都是荣家供奉的香油钱。今儿上午,那女香客忽然不住走掉了。”

一个月前?今儿上午?

仙蕙细细琢磨,一个月前不就是云蔚别院失火,邵彤云刚死那会儿吗?今儿上午,则是自己和高宸刚刚听闻了流言。也就是说,邵彤云很有可能还活着,而且在静水庵藏身了一个月。直到今儿上午,高宸在茶楼抓了那几个造谣的人,惊动了她,所以就马上让荣氏安排逃跑了。

有一种刚刚错失良机的郁闷和懊恼。

高宸亦是有一丝不悦,但他要比仙蕙冷静的多,能力和权势也要大得多,这点麻烦还谈不上焦躁。当即叫了心腹副将,解下自己的腰牌,吩咐道:“赶紧去驿站传令,封锁江都所有出入口!”

邵彤云不过是一个弱女子,若是活着,肯定跑不远的。

******

仙蕙和高宸打道回府,已是晌午,两人闷声不语吃了饭。

高宸喝了一盏消食茶便起身,“我去书房,静水庵的事得安排一下。”然后又道:“不管是邵彤云活着的安排,还是荣氏的报复,又或者别的。她们既然要中伤你,可能出了今儿的茶楼,别的茶楼也难讲有人在造谣,我去派人清查一番。”

仙蕙不怀疑他的分析和手段,点了点头,默默的送了他出去。

原本应该高高兴兴的一天,全给搅乱了。

邵彤云、荣氏,大郡王妃,还有孝和郡主,她们都在这一出大戏里面,各自扮演了什么角色?仙蕙微微心烦,却只能暂时等候消息。

而高宸刚刚出门,就小厮过来传话,“王爷让四郡王去清风水榭一趟。”

等到一进门,便众人都已经到齐了。

高敦忙道:“才刚得的消息,燕王世子一路化装成丝绸商人,来了江都。”

“已经见过了。”高宸声色平静,然后道:“皇上让燕王的嫡次子去了辽州,燕王府里肯定不太平。但即便如此,燕王世子也没必要躲到江都,他这一次过来,多半还有别的事情。”

庆王颔首道:“我们正在商议揣测这件事,还没个定论。”

“也不难猜。”高宸一想起燕王世子垂涎的神色,就想一剑砍了他,“他来江都,无非是有两种可能。要么是燕王府该出事了,他躲清静;要么是江都要出事了,他有意过来陷害。”语气一顿,“不论哪种,咱们都要早作应对之策。”

“是啊,是啊。”谋士们亦是纷纷赞许。

清风水榭里,一阵秘密的商议应对正在进行。

而驿站内,燕王世子正懒洋洋的靠在椅子里,目光带出几分轻佻,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年轻女子,笑问:“你是四郡王妃的妹妹?”

“是。”那女子应道。

“哦?”燕王世子却带出几分怀疑口气。

今日高宸身边的那个清秀小厮,自己一看,就知道对方是女子假扮的。高宸又那般珍爱看重,自己多瞧一眼他都生气,必定是很要紧的心爱女子,――他无妾,那女子想来就是四郡王妃了。

而眼前这位五官精致的女子,据她说,是四郡王妃的姐妹。

燕王世子俯下身来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“可是我瞧着,你们不太像啊?”他的手已经划到了对方衣襟里,轻轻拨弄,“你要是敢撒谎欺骗本王,那可就别怪本王不懂得怜香惜玉了。”

说着,手上用力一捏。“啊!”那女子吃痛惊呼,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胸口,连声道:“我是,我是……,我是她的异母妹妹邵彤云!”☆、第68章 庆功宴

“邵彤云?”燕王世子哦了一声,想了想,“没错,四郡王妃叫邵仙蕙,这么说你们还真的是姐妹了。”对于最有可能和他竞争皇储的高宸,所有信息,那自然都是了如指掌,在心中倒背如流。

“真的。”邵彤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,尽管被他羞辱,也不敢多说,反而急急解释自己,“我和她不是一个娘生的,她娘是我爹的原配,我娘是后来娶的太太,所以我们在娘家就不合。后来她设计陷害我失了清白,做了大郡王的侍妾,还不放过我,又派人推我下湖想要杀了我……”

她嘴里谎话连篇,眼泪却是一直不停的掉,“我虽然捡了一条命回来,结果肚子里的孩子却没保住。便是这样,她……,还是不肯放过我,又放火,险些将我烧死。我逼不得已住在静水庵,今儿再次被她发觉,实在是天上地下都没有去处了。”

“求世子,可怜可怜收留我罢。”

燕王世子虽然不知道庆王府的女眷恩怨,但是也不可能相信她这一番哭诉。要是这些都是真的,那四郡王妃得和她有多大仇啊?至少是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才行。

凭着四郡王妃的身份,发狠要弄死一个做小妾的妹妹,至于弄不死吗?那邵仙蕙可是皇帝御赐的,就算一包耗子药毒死邵彤云,庆王府也一样不会吭声儿的。

这个女人,满嘴的胡言乱语!

不过燕王世子不关心这个,瞅了瞅她,有几分水秀姿色,身段也行。没有用处就留着玩几天,有用处就多留一段日子,不是什么大不了的。因而翘起二郎腿,用脚尖勾起她的下巴,“收留?本王身边从来不留吃闲饭的,你……,凭什么留下?”

邵彤云收起泪眼,一时怔住。

燕王世子勾起嘴角一笑,“虽然你又几分姿色,可也算不上顶尖儿,要是你姐姐那般天姿国色的,本王还有兴趣一点。”脚尖在她胸前踩了踩,“单凭这点,本王只能小留你几天,不能长久。”

邵彤云心中简直冰凉一片,冻得发抖,绝望铺天盖地的袭来。

虽然孝和郡主把自己救了出来,但她也没什么好心。不过是知道自己和仙蕙有仇,想让自己上蹿下跳污蔑仙蕙,免得脏了她的手罢了。她甚至威胁恐吓自己,“若是你没用,那我也不介意再送你一程,反正你都已经是个死人了。”

自己有家不能回,只能在静水庵住下。原本让母亲去散播一点谣言,也算满足了孝和郡主的愿望,同时还报复了仙蕙,一切都好好儿的。

可是今儿上午,在茶楼制造流言蜚语的几个人被抓了。

母亲让人送来银子盘缠,叫自己赶紧去乡下躲一躲。可是却不料,在路上遇到燕王世子,当时被他说要送去官府一吓,逼不得已只能说出自己的身份。这真是,才离开了狼窝,又入了虎口。

他不放自己走,现在又逼问自己的用处,用处……,自己到底有什么用处?

邵彤云飞快的想着,却慌乱的想不出来。

“本王告诉你吧。”燕王世子一把将她扯入怀中,毫无顾忌的掀开她的裙子,一面胡乱动作,一面附耳说道:“你若是能够……,传递……,或许可以考虑……”声音断断续续的,慢慢的,被夹杂的粗重呼吸声掩盖过去。

******

沧澜堂的寝阁里,高宸刚刚脱了外袍上床躺着。

他略有一些洁癖,内里的亵衣亵裤永远都是白色,纤尘不染,衬得他的眸光好似一汪冰冷泉水。不过看向小娇妻的时候,却带出柔和,“邵彤云的事你不用烦心,我已经吩咐下去,至于茶楼的事也找人处理了。”

仙蕙正在小日子期间,不方便,躺上床就没敢再动。听他说得妥帖周到,心下微微甜蜜,真好,只要他在自己身边,就好像有了护盾和利剑一样。什么危险都靠不近,什么凶险都有他去解决,忍不住眉眼弯弯,“好,我听你的。”

她有一管清澈动人的好嗓子,撒娇的时候,又甜又糯软绵绵的。

烛光下,纤细窈窕的身体曲线越发柔和,好似柔软无骨,特别是领口微开,露出一抹雪白的脖颈来,颇为诱人。衬得那娇软甜糯的声音,有了一丝妩媚。

高宸觉得有点口干舌燥,移开视线。

偏偏仙蕙还不自知,伸手拉他,“今天我办成小厮,是不是让燕王世子误会你了?我挺后悔的。”软软的撒娇,“对不起啊。”

高宸听着那声音好似鹅毛一般,挠得心里痒痒,又不好直说叫她别出声,“早点睡罢,明天筵席要热闹辛苦一整天。”

仙蕙见他看都不看自己,摇了摇他的胳膊,“别生气嘛。”

高宸侧首看她,想把这个又软又甜的东西就地正法,可她又不方便。只能略微头疼烦恼的道:“我没生气,你快睡。”怕她再问,补了一句,“你放心,燕王世子那么眼尖的人,肯定知道你是女的。”

“啊?”仙蕙想了想,也对,这才乖乖的听话睡了。

高宸自己下床喝了一碗凉茶,消了消火。等到上床再看,发觉小娇妻已经睡得香甜恬静,不由在她脑袋上比划了一个爆栗,这个专门挑火的小东西。好在他的自制力一向很强,翻过身,扯了被子便睡过去了。

次日天明,窗外一片晴光大好。

依照庆王妃的意思,为高宸凯旋而归举办的筵席分为三天。第一天,邀请的是江都有头有脸的人家,比如江都刺史,一众地方官员和王府的幕僚们,以及高宸手下的一些副将之类。第二天,邀请王府的各家亲戚。第三天,则是王府的下人为主子们庆贺。

第一天来做客的,主要是外头男宾客热闹,内眷女客不是很多,拢共只得两桌,加上比较拘束,吃了饭、看了戏,然后便各自散了。

最最热闹的,要数今儿第二天的盛大筵席。从上午开始,王府各房头的亲戚们都陆陆续续赶来,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,宾客云集、络绎不绝,一片喧哗热闹。

这是仙蕙嫁进庆王府以后,赶上的第一场盛大筵席。

筵席上,庆王妃、万次妃和几位有年纪的太太们,比如沈氏,她们坐在一处说话。往些年,这种场合荣氏是必到的,如今不仅邵彤云做过妾,她和东院又闹得很僵,再有仙蕙这么一位四郡王妃在庆王府,自然是不能来了。

大郡王妃和两位妯娌,则陪着几位年纪相仿的n_ain_ai们,凑了一桌。

而周峤和大县主、二县主,以及吕家的几位小姐,都是十来岁左右,年纪差不多聚在一起,说着小姑娘的幼稚话题。

至 于仙蕙这一桌,都是十六、七左右岁数的年轻姑娘,或出阁,或待嫁,一个个大都保持着姑娘家的娴静。偏偏万次妃的娘家侄女万宝儿,叽叽喳喳,说话来就跟连珠 炮似的,“哎……,可惜彤云不在了。以前她是最会招呼人,爱说笑话儿的,现如今少了她都少了许多话,不热闹了。”

一桌子人,没有一个人接这个话茬儿的。

之前参加过那次花宴的人家,稍微有点心机城府的,都能猜到邵彤云进王府另有蹊跷。至于邵彤云被火烧死,这里头的浑水只怕更深更难说。所以大部分的小姐,在家就被叮嘱过,断不可在王府议论邵彤云,一直保持沉默。

孝和郡主慢悠悠的拨着茶盏,好似没有听见。

仙蕙根本就不想提起邵彤云这三个字,明蕙充耳不闻,两姐妹正在说着亲近的体己话,“……我觉得还是葱绿配鹅黄好看,玫红压金线也不错。”

万宝儿顿时被众人冷场,撂在半空。

“四郡王妃。”她强忍了尴尬难堪,自己找话说道:“我刚才没说错吧?彤云x_ing子爽利,爱说笑,没有她在可冷清多了。你和彤云是一个爹生的姐妹,她的为人,你肯定都是清楚的。”

仙蕙觉得她好烦,大喜的日子,非得提点晦气事儿做什么?不好发作,侧首朝着丫头笑道:“快端一碟子胭脂梅子过来,万小姐喜欢吃的。”

万宝儿被噎了一下。

不过她早有心理准备,原本就是她的姑母万次妃交待的,而且得了好处,戏再难唱都要唱下去。因而笑了笑,捻了一颗梅子又道:“对了,四郡王妃。我最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,说是彤云死得蹊跷,还说什么,是因为四郡王妃和她有仇……”

仙蕙闻言大怒。

“能不说这些吗?”但接话的不是仙蕙,而是林岫烟,她蹙眉道:“今儿是为四郡王庆功的大喜日子,你没完没了的,非得说一个死人做什么?不是专门找晦气吗?再说外头的那些流言,我们做姑娘家的,听都不该听,怎么还像长舌妇一样说个没完?万小姐还是歇一歇罢。”

“你说谁是长舌妇?!”万宝儿气得跳了起来,指着她,“这……,这人谁啊?哪里冒出来的?也不知道是哪个偏门旁门的亲戚,居然还敢教训我。”

仙蕙看了林岫烟一眼,没有想到她会替自己说话。

眼下她为了自己被刁难,自然要替她说几句,“这位林姑娘才从福建来,她的父亲是殉了国的英烈之士,她是二嫂的侄女,不是什么偏门旁门的。”厌烦的看向万宝儿,“万小姐不要乱说了。”

万宝儿又是生气,又是委屈,看向孝和郡主,“表姐……”

孝和郡主淡淡道:“菜快上来了,坐罢。”

万宝儿顿时给给气得不行。

姑母说,四郡王妃一向和表姐过不去,又害死了邵彤云,特意让自己宣扬宣扬,好让宾客们都知道,那个邵仙蕙有多狠毒!可是就算自己收了姑母的好处,那也是为了表姐才强出头的。

她倒好,一点脸面都给自己护着,不由气恼不已。

偏生不巧,林岫烟又正好坐在她的旁边,真是越看越讨厌,――四郡王妃、孝和郡主不能直接得罪,这个姓林的又算是哪根葱?一脸不屑的瞪了一眼。

林岫烟清声道:“少说话,少论人是非,这才是姑娘家应有的本分。”

万宝儿恼道:“你有完没完?!”

林岫烟浅浅一笑,“我不说了,不跟你一般计较。”

“你……!”万宝儿气得差点背过气去。

庆王妃那一桌听得这边吵闹,看了过来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孝和郡主笑道:“没事,就是宝儿说话声音有点大。”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,“你这丫头啊,都大了,x_ing子还是这般老成。”云淡风轻,把事情给遮掩过去。

庆王妃不过是见这边争吵,想打断一下,大喜的日子当然不会刨根究底。因见她们都不说了,便没再多问,反而笑着吩咐丫头,“给她们小姑娘多上一点新鲜果子。”

仙蕙淡淡瞅了林岫烟一眼,觉得有点怪异。

按理说,自己和林岫烟没有任何交情,就算她感激高宸救了她,帮着自己说话,也不用专门和万宝儿扛上吧?看她x_ing子像是冷静淡然的人,不该这么冲动才对啊。难不成是看上高宸了?打算讨好自己这个主母?继而摇摇头,高宸都说没有想过纳妾的事,自己再这么多心,反而不好。

很快,流水价的热菜冷菜都端了上来。

仙蕙心里有事,倒不是为着林岫烟的那点小小怪异,而是惦记邵彤云。虽说高宸已经派了人去查,可是茫茫人海,那还不是跟大海捞针一样?只怕难了。

正在恍惚,忽地听见万宝儿一声尖叫,“你踩着我的裙子了!”

仙蕙赶忙抬头看去。

万宝儿已经低着头站了起来,提着裙子左看右看。

林岫烟手里端了一碗银鱼豆腐羹,脸色有点难堪,分辩道:“我没有踩你的裙子,你不要污蔑我。”

“我污蔑你?”万宝儿忍了半晌的气,忍不住发作,“你自己看看,我裙子上的印记不是你踩的,还能是谁?你自己看……”

林岫烟往前一看,结果手滑,把半碗银鱼羹打翻在裙子上,“啊呀!”她轻呼,脸色尴尬无比,“这、这是怎么说……”

万宝儿顿时高兴了,嘲笑道:“该!谁让你踩我的裙子。”

“我没有……”林岫烟红了眼圈儿,泪盈于睫,一裙子的汤羹狼狈不已。

庆王妃不免又皱眉看了过来,“大喜的日子,你们怎么总是拌嘴啊?”

仙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,起身道:“母亲,我带林姑娘回去换一身裙子。”省得万宝儿和她纠缠不休,吵吵闹闹的,大好的宴席都给她们搅和了。

庆王妃见小儿媳反应机敏,又懂事,颔首道:“行,你们去罢。”

仙蕙躲清静,领着姐姐和林岫烟一起回了沧澜堂,然后让丫头给林岫烟找衣裳,自己正好单独和姐姐说话,“等下咱们不出去了,懒得看那些烦心的人。”

明蕙问道:“万宝儿怎么忽然说起邵彤云?”

“这里头水深了。”仙蕙叹了口气,把茶楼的流言蜚语,以及邵彤云可能没死的消息,一一跟姐姐说了,“现如今,四郡王正吩咐下去让人搜查呢。”

“还有这样的事?”明蕙脸色大为震惊。

仙蕙蹙眉道:“昨儿偶然去茶楼,才知道外面她们在背后捣鬼,想来已经说了好些天了。不过四郡王已经让人封口,不让茶楼说了。”然后又道:“至于背后传流言的人到底是谁?大郡王妃、荣氏,孝和郡主,万次妃等人,甚至是活着的邵彤云,现在暂时琢磨不清。”

“我怎么觉得y-in谋越扯越大了?有件事……”明蕙犹豫了下,迟疑道:“原本是不想告诉你的,怕你分心,可是现在觉得还是说一下的好。”

“有事?”

“陆涧不是有一天找不到了吗?”明蕙微微蹙眉,叹气道:“后来他才告诉你姐夫,说不是他自己赌气走了,而是有人劫持他。对方不要银子,也不要东西,过了那一天就放他回去。所以,他思来想去,觉得有人故意破坏他跟孝和郡主的婚礼。”

仙蕙吃惊,“劫持?!”继而又点点头,也对,陆涧不是那种任x_ing的人。

“是。”明蕙蹙眉,“本来你姐夫叮嘱我,说别告诉你,免得你再为陆涧担心惹出事儿。可我现在觉得,不说也会有事儿找你的,不如说了。这是这件事,你也别瞒着四郡王,记得告诉他,两人有商有量的啊。”

仙蕙的脑子有点乱,想不出背后是谁会对陆涧下手?专门破坏他跟孝和郡主的婚礼的人,会是谁呢?又能落着什么好处?一时间难以想清楚。

到了夜里,倒是把这件事跟高宸说了。

高宸的反应比她小得多,“被人劫持?行,我知道了。”

仙蕙不好再多说,有关陆涧的事向他坦白是对的,说多了,把握不好那个度就麻烦了。至于白天林岫烟、万宝儿的后宅琐碎,小姑娘拌嘴,他自然是没兴趣知道的,说了反倒显得自己斤斤计较,因而也没再说。

一宿无话安睡。

次日,是下人们向主子庆贺的筵席。

王府的主子们只是早起换了新衣,恭贺了庆王妃一番,晌午和晚上添了些菜,然后打赏下人,便就CaoCao了事。

邵彤云暂时还没有任何消息,――大海捞针,这事儿急也急不得。

而燕王世子逗留江都,这才是让高宸和庆王等人最头疼的,偏生不能撵人走,只能谨慎防备周旋,各自都是提起心弦。

高宸即便面上淡淡的,心中亦有一抹烦躁,只是不露罢了。

这天下午,从清风水榭议事完毕回去。

快到沧澜堂的时候,看见一抹年轻女子的影子在前面晃过,钻进了假山里面。那女子绿衣白裙,梳着双螺髻,隐约有点眼熟像是仙蕙,不由跟了上去。

高宸在自家门口熟络的很,三步两步,就找到了假山的入口处。

往里喊了一声,“仙蕙?”

“我、我……”里面声音细细的,听得出是女子,但是听不出究竟是不是仙蕙,好似在嘤嘤哭泣,“……我脚崴了。”

高宸觉得有点古怪,提了剑,猫腰钻了进去,“仙蕙,是不是你?”

“四郡王。”抬起头来,却是一张细眉细目的清秀脸庞,“是我。”林岫烟一脸梨花带雨的样子,娇怯怯解释,“刚才我走在路上,下台阶,一不小心把脚崴了。”高宸打量着她,“你怎么穿着仙蕙的裙子?”

“哦。”林岫烟忙道:“前天宴席上,万小姐打翻了一碗银鱼羹在我身上,当时裙子都脏了,是四郡王妃借了我裙子穿。我觉得好看……”有些羞赧,“就想多穿两天再还给四郡王妃。”

高宸哪有兴趣听她说这些?摆手道:“你穿罢,我回去跟仙蕙说送你,不用还了。”

“四郡王!”林岫烟赶忙喊住他,“裙子我不敢要的,今儿回去就洗好晒干,再还给四郡王妃。”一脸为难之色,赔笑道:“我脚崴了,你能不能扶我起来,让我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一下。”

高宸没有伸手去扶她,反而问道:“你的丫头呢?”

林岫烟心头一跳,没想到对方如此犀利,一点都不为美色所惑。心急之下,赶忙找借口,“哦,我和她在半路不小心走散了。”

“那你等着,我去给你找个丫头过来。”高宸不是兄长高敦,三言两语就能被女人给哄骗的,甚至不用去想林岫烟有何念头,出于本能对麻烦的谨慎戒备,便不会去搀扶女人。要搀扶,那也只能搀扶光明正大的那一位,――小娇妻仙蕙。

林岫烟没有想到,都到这光景了事情都不成,不由着急,“四郡王……”

“林姑娘?林姑娘你在哪儿?”外面有丫头的声音传来。

林岫烟面色一喜,就是现在,只要丫头撞破自己和高宸在假山洞里,事情差不多就成了。正在这时,外面又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,“快找,找不到林姑娘,回头二郡王妃揭了你的皮!”

“林姑娘!”丫头的声音带出哭腔,“……你在哪儿啊?”

林岫烟更是喜不自禁,人越多越好。

高宸虽然看不清y-in暗里她的表情,但也知道,这种事最容易传出流言蜚语。正在飞快思量要怎么应对,那婆子和丫头的声音,已经越来越近了。

而林岫烟已经想好了说辞,先喊人,然后准备再解释几句,“我和四郡王没有什么的,只是偶遇。”越描越黑,哪里说得清楚?她直了直身子,回转头,想要冲着丫头和婆子的方向应一声,“我……”

结果一个字都没又说完,后脑勺便猛地一痛,晕了过去。

“快来,假山里面好像有人。”外头的丫头喊道。

“哪里?”婆子接了话,脚步声越逼越近。

两人从侧面绕道入口,刚要进去察看,就看见一个高大英挺的年轻男子,正从里面出来,不由都是吃惊。

丫头指了指里面,疑惑道:“四郡王?刚才……”

高宸掸了掸锦缎长袍,长身玉立站稳,然后扫了二人一眼,淡淡道:“怎么了?刚才我在假山里面小解。”

丫头忙道:“我们在找林姑娘。”

“是吗?”高宸剑眉微蹙,想了想,往另外一个方向指了指,“之前好像看见那边有个人影过去,不知道是丫头,还是林姑娘,你们过去瞧瞧罢。”

丫头心里疑惑,四郡王小解,还要自言自语的吗?方才似乎听到假山里有声音啊。

高宸可是领过千军万马的沙场将军,目光微凌问道:“你们不是找人吗?还愣在这里做什么?”他脸色微沉,身上散发出一阵杀伐之气。

那丫头吓得打了一个寒噤,婆子机灵,赶忙扯人走了。

高宸冷冷回看了假山里面一眼,心下上火,――自从出了一个邵彤云做侍妾,这后面的人就都学会了!简直无聊无耻之极。

他回了沧澜堂,找到厉嬷嬷吩咐道:“林姑娘晕倒在院门口西边的假山里,你带丫头过去,把她送回二嫂那边。”

林姑娘晕倒在假山里面?被四郡王撞见?他还很生气?厉嬷嬷在皇宫里,见多了想要各种偶遇皇帝,以求临幸的女子,电光火石之间,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。

当即没有多话,喊了玉籽,领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出去。

寝阁里的仙蕙还不知情,笑吟吟的迎了出来,“四郡王,你回来啦。”然后跟着他一起进去,服侍他宽衣,“等下穿哪一件?雨过天晴色的那件清爽,莲紫色带银线的那件也不错……”

因为燕王世子,高宸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,回来还在路上遇到另一桩心烦。

听她清脆如铃的说个没完,低斥道:“啰嗦!”他现在什么衣服都不想换,只想消消气、降降火,顺便收点帮她解决麻烦的利息。

仙蕙的手被他用力握住,抬眸望向他,迷惑道:“哎,你干嘛?放开……”话没说话,声音全都淹没在了热烈的亲吻里,变得含混不清。

高宸今儿的火气特别大,决定在她身上多出出火,将人打横一抱,然后放在美人榻上压下去,“今儿我在后面撞见林岫烟……”他咬着她的耳朵,含在嘴里,一面亲吻一面说,“我见她穿着和你一样的裙子,就进了假山……”

仙蕙瞪圆了眼睛,什么?难道他们在假山里面,那啥……?不要!

“我把她敲晕了,让厉嬷嬷带人送她回去。”高宸心里的火气,被她的娇俏模样取悦了不少,眼里透出一抹笑意,故意吓唬她,“不过,你要是不听话,我就……,来者不拒了。”

“呜呜……”仙蕙像小猫一样哀哀叫唤,任他为所欲为,“我听话。”☆、第69章

仙蕙的鬓角松乱了,金钗也歪了,“啊……”她刚喘息,又被温热s-hi滑的东西堵住了嘴,十指相扣、极尽缠绵,整个人已经彻底酥了半边。

高宸看着“听话”的小娇妻,兴趣更甚,心中好似一团熊熊火苗在燃烧!

两人正在情浓意浓之际,外面响起了脚步声。厉嬷嬷一向是最机敏的人,今儿却很不识趣,咳了咳,“四郡王、四郡王妃,有要紧事回禀。”

高宸被人打断,很是不悦,“什么事?!”

仙蕙红了脸,羞窘尴尬的滑了出去。

厉嬷嬷道:“容奴婢进来回禀。”

高宸强压了心中欲念,很快冷静下来。厉嬷嬷是吴皇后身边的人,如此不识趣,必定是要事了。不由心下一沉,难道是那林岫烟又出了岔子?砖头看向仙蕙,等她慌里慌张弄好头发和衣服,才道:“进来罢。”

厉嬷嬷进门以后目不斜视,里面等这么久,用脚趾头也猜得到是什么。她神色肃然回话道:“才刚我们过去接林姑娘,她人已经醒了,不过身上衣衫不整,而且还有一些痕迹……”

高宸既吃惊,又倒尽了胃口,怒斥道:“她要做什么?!自个儿脱了衣服,就能赖在我的头上了不成?真是放肆!”

仙蕙瞪大了眼睛,这……,什么意思?高宸不是说没对林岫烟怎样吗?不由一头雾水的看向他,“四郡王,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?”

“我不知道!”高宸脸色难看,继而道:“她自己下作!”

仙蕙想了想,也觉得应该不是他在撒谎,而是林岫烟在作伪。

高宸是何等骄傲的人啊?上次自己和他亲热的时候,被丫头打断,都没有说追出来继续,何至于看见林岫烟就急不可耐了。况且,他若是真的看上了林岫烟,光明正大的收为侍妾,自己也不能拦着,根本没必要在假山洞里惹事啊。

厉嬷嬷又道:“可是林姑娘哭泣不休,非要说已经是四郡王的人了。”

高宸是庆王夫妇最出挑的儿子,因为本身俊美出众,加上身份矜贵,从小到大见过不少想勾引他的女子。但也就是暗送个秋波,表露一下才艺,或者像是以前的邵彤云那样,故意偷换玉佩,制造一点流言蜚语之类。

他长这么大,像林岫烟这般不要脸的还是头一次见到!

仙蕙也是瞠目结舌,说不出话。

这都是什么人啊?

本来一开始就讨厌林岫烟的,可是高宸说没有那种想法,自己不想多心,就没把林岫烟往那种方向想。可她倒好,在宴席上故意和万宝儿争执,弄脏裙子,然后借了自己的衣裙,好把高宸给骗去假山洞里!

邵彤云恶毒,但也没她这么下流无耻。

亏得还长了一幅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模样,一幅人摸狗样的书卷气,好歹也是将门虎女出身,纵使父母双亡,也不用惦记着给别人做妾吧?当然了,高宸的条件是吸引人了一点,但……,那也不行!

更何况,高宸本人都不愿意,林岫烟这到底是唱哪一出啊?难道为了做庆王府的侍妾,就连名节和宠爱都不顾,只要一个名分就行了?这、这是失心疯吗?死皮赖脸都要攀上高宸,真无耻啊。

厉嬷嬷又道:“我怕外头人来人往,有人路过,听着林姑娘哭哭啼啼不好。让人塞了她的嘴,给送到偏房那边看起来了。”又道:“等下二郡王妃来接人,还请四郡王替我解释几句。”

毕竟厉嬷嬷是仙蕙的奴婢,主子护着奴才,显得偏袒。

高宸沉色道:“二嫂那边我来解释。”

仙蕙不免好气又好笑,林岫烟不要脸,厉嬷嬷比她更加厉害,居然直接塞了嘴关了起来,让她没有机会胡言乱语。不然要是像上次荣氏那样,无法无天的,闹得满王府的人都以为自己害了邵彤云。

不过这也是厉嬷嬷仗着吴皇后撑腰,才有这个胆子,换个妈妈可就不敢了。

厉嬷嬷又道:“这事儿拖不了很久。林岫烟一直找不到,二郡王妃那边肯定会找人的,到底要怎么处置,还得赶紧商议好对策才行。”

高宸的周身都好似冒着寒气,y-in沉不语。

仙蕙心下也是烦恼。

“二郡王妃来了。”外面丫头喊道。

仙蕙和高宸对视了一眼,迎了出去。

二郡王妃因为年少孀居守河源市高级技工学校寡,发愿做了在家居士,每日吃斋念佛,一直都很少出来见人应酬。仙蕙进门好几个月,拢共就见了她两次,一次是刚做新媳妇认亲的时候,一次是前几天的庆功宴席,因而十分陌生。

高宸微微欠身,“二嫂。”看得出来,对这位孀居的嫂嫂很是敬重。

仙蕙跟着道了一声,“二嫂好。”

“好。”二郡王妃微笑点头,说道:“不久前,岫烟出门说去掐花,结果后来和丫头走散,就在沧澜堂附近不远找不到的。刚才我过来找人,问了门口丫头,说是岫烟在你们这儿。”环顾了屋子一圈儿,“人呢?”

按照常理,客人应该和主人在一起才对。

“是这样。”事情仙蕙不好说,只得高宸出面,“方才我从清风水榭那边回来,在院子门口,瞅着一个很像仙蕙的人,进了假山洞,结果过去一看是林姑娘。刚巧她穿了仙蕙的裙子,让我误会了。”

二郡王妃的眼里,闪过一丝猜疑和担心之色。高宸又道:“正巧有人过来找,我怕说不清,一时冲动就敲晕了她,然后回来让厉嬷嬷和玉籽接人。现如今,林姑娘在旁边厢房歇着的,二嫂带她回去吧。”

不提林岫烟衣衫不整的话,免得给套了进去。

二郡王妃吩咐道:“去把岫烟叫过来,道个谢。”实则是觉得事情有点古怪,想叫了侄女过来,好当面问个清楚。

厉嬷嬷看了看高宸的脸色,知道不能拒绝,转身去了。

“姑母。”林岫烟一脸梨花带雨的模样,娇怯怯的,哽咽着含泪进来,然后便是捧面大哭,“姑母……,侄女没脸见人了。”

“怎么了?这是。”二郡王妃吃惊道。

林岫烟看了高宸一眼,又似害怕,赶紧低了头,泣道:“姑母不要问了,侄女是已经失了清白的人,只求……,再见姑母最后一面,便心愿已了。”

“失了清白?!”二郡王妃目光震惊,上前拉她,“到底怎么了?”可是方才侄女那一瞥,高宸和仙蕙的脸色难看,还有什么猜不到的?见侄女嘤嘤哭泣不肯说,抬头看向小叔子,“老四,你和岫烟……”

高宸强忍了上前扇那贱.人一耳光的冲动,冷声道:“我不知道你在演什么戏,我连你一根手指头,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过!”

“四郡王……”林岫烟伏在地上大哭,“你都已经做了,还不认,我……,我怎么那么命苦啊。”一阵嚎啕大哭,“姑母,侄女对不起你的关照之恩,如今没了清白,让我去死……”

高宸怒声喝斥,“你要死去外面死,别脏我的地!”

林岫烟吓得一哆嗦,不敢动了。

二郡王妃脸色难看无比,“老四,你这算什么?是想要逼死岫烟吗?”

仙蕙不甘心丈夫被泼污水,帮腔道:“林姑娘,想来你是害羞了些,单独和男子见一面,就有些想不开了。”

“四郡王妃。”林岫烟不敢抬头,又哭,“我不知道四郡王跟你说了什么,可是我真的没有撒谎,我是真的……”她扯了扯身后的裙摆,上面鲜血点点,“你看,你们自己看看,我真的已经是四郡王的人了。”

这是什么?元红?不仅仙蕙吓了一跳,屋里其他人也吓了一跳。

高宸怔了怔,继而反应过来,“谁知道是什么血!”

二 郡王妃一来,就见侄女哭得梨花带雨,然后又见她头发衣衫微乱,身上还有斑斑痕迹,心里已经凉了半截。再听侄女说被高宸毁了清白,高宸又不认,不由多添七分 怒气。眼下看见侄女裙子上鲜血点点,小叔子还是不肯承认,话里话外,都是侄女故意做出这幅样子陷害他,不由气怒交加!

当即喝斥身边的妈妈,“带岫烟下去,检查一下,她还是不是处子之身!”

若是侄女撒谎,自己给高宸赔罪;但若是侄女真的清白被毁,林家的人也不能由得高家随意欺负!

一个上了年纪的妈妈和两个丫头,带着林岫烟去了侧屋,厉嬷嬷也跟了上去。

片刻后,是厉嬷嬷回来回话的,“林姑娘的确不是处子了。”

此言一出,顿时好像惊雷般炸得震天价响!

不仅仙蕙怔住,就连高宸都怔了一下,“不是处子之身?”他心下觉得十分荒唐,“这怎么可能?我根本就没有靠近过她。”

二郡王妃尖声道:“老四,都这样了,你还是不认吗?!”

厉嬷嬷沉吟了下,“二郡王妃,容奴婢说一句放肆的话。四郡王若是对林姑娘有纳妾的心思,纳了便是,也不算辱没了她,根本就用不着弄成这样。现在那林姑娘身上的痕迹,难说是怎么弄出来得,便是失了处子之身,也不一定是今天失身啊。”

二郡王妃气得快要背过气去。

自己和高曦订亲不久,还没又进门,高曦就意外的落水死了。

因为父母害怕庆王府的权势,怕得罪,不敢取消这门亲事,最终让自己捧着高曦的牌位,嫁进了庆王府。十几年了,自己膝下没有一儿一女,没有任何和丈夫的回忆,守着最最难熬的望门寡。

平日里只当自己是个死人,念念佛,读读经,希望修一修下辈子的福气。可是白日黑夜漫漫无边,心里何尝不苦?何尝不痛?

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远房侄女,有点慰藉,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。

高家!只会仗势欺人!

“二嫂。”高宸开口道:“这件事,可能其中有什么误会。”

“误会?!”二郡王妃压抑了多年的怨气,在这一刻发作,“岫烟在福建的时候,也是将门之女,千金万贵的大家小姐,岂能不是清清白白的姑娘?厉嬷嬷居然说是岫烟早就不清白,简直荒唐可笑!”

厉嬷嬷不敢和她对吵,低了头。

二郡王妃原本清瘦的身形,微微摇晃,“一个女儿家,名节多重要啊?就算你们想说岫烟贪慕富贵,可是她自毁清白又有什么好处?失了清白,又不得宠爱,在王府混个妾室难道会比嫁人更好?岂不是自找死路?!”

仙蕙见她盛怒,不敢劝,同时心里也是想不明白。

如果高宸没有撒谎的话,林岫烟自毁清白,到底是图什么啊?闹到现在这种地步,她也赚不到什么啊。要是她清清白白的,凭着二郡王妃和庆王府的势力,给她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亲事,并不难啊。难道……,是高宸在撒谎?不不,自己不能怀疑他。

高宸凉凉道:“我没做过的事,绝不认。”

“好,很好。”二郡王妃忍不住气得红了眼,“你不认。”

侄女林岫烟失了清白,落了元红,小叔子却始乱终弃,吃干抹净翻脸不认人,――简直比大伯还要无耻可恨!假山洞里,只有他和岫烟两个人,岫烟又是了清白,不是他是谁啊?

高宸欲要劝解,“二嫂……”

“行了!”二郡王妃连连点头,“你们非要说是林家姑娘不好,是林家的姑娘自己毁了清白,来陷害你们的,我也拿你们没有办法。”凄凉转身,“我一个寡妇,你们谁都可以来欺负我,我……,我只能认了。”

“二嫂!”高宸追了上去,对于这个守了多年望门寡的嫂嫂,还是很敬重的,特别是想起二哥高曦,气势又缓和了几分,“你别生气。”耐起x_ing子解释,“我真的没有碰过林岫烟,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……”

二郡王妃打断问道:“你纳她为妾吗?”

这一点,高宸不能妥协,“不行。”

纳妾可以,但绝不能认了一笔糊涂账纳妾!

“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。”二郡王妃转身就走,恨恨撂话,“我领她走,不会赖在你们沧澜堂的!”说着,狠狠甩开珠帘出去,“叫上岫烟,我们走!”

二房的人怒气冲冲的走了,留下珠帘微晃,好似一场风波过后的余韵不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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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整天,仙蕙觉得特别难熬。

高 宸的事情说不清楚,他又不去书房,只在屋里y-in沉着一张脸,那寒气吓得丫头们都不敢进来。但是自己却不能躲着他,否则的话,便成了怀疑他了。虽然自己也想不 明白,林岫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怎么会失身了?可是处于本能和不想破坏彼此感情,还是不愿意相信眼睛看到的,而选择相信高宸。

厉嬷嬷进来请示,“该用晚饭了,摆吗?”

“厉嬷嬷。”仙蕙想替高宸洗清嫌疑,同时也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,“你在宫里见多识广,有没有见过,自己毁了清白赖上皇上的女子?”

“四郡王妃。”厉嬷嬷劝道:“皇宫里,可没有让皇上为难不敢得罪的嫂嫂,便是太后,也不能让皇上强认丑事,天子的颜面多要紧啊。所以,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找死的宫妃。”

仙蕙想了想,也对,皇帝的情形和高宸不同。

厉嬷嬷又道:“不过,往常里倒是有听说,有的女子自己不小心落了元红,比如跌了一跤,结果闹得不慎失了清白之身,最终只能自尽了事。所以奴婢在想,既然能有人不小心失了元红,也有可能是故意的啊。”

“对啊。”仙蕙顿时眼前一亮,“就算林岫烟是今天落的元红,也有可能,是她自己找东西折腾的呢。”她一个还没圆房的少女,只能想到这儿,再往下,就不知道林岫烟是怎么弄得,“反正……,反正有可能是她在捣鬼。”

“肯定是她!”高宸接话,眼里的怒气更盛,“谁知道她用什么龌龊的手段,落了自己的元红,然后非要无赖到我的身上!”自己可不是大哥,稀里糊涂就认了这种帐,“我是绝对不会纳她为妾的!要不然,往后是个女子都能赖在我的身上了。”

仙蕙点了点头,深以为然。那么多的女人都想往高宸身上扑,要是自毁清白,就能顺利做妾,那沧澜堂还不得给塞满了啊?才不要呢。

厉嬷嬷又道:“这是咱们猜测,无凭无据,而且很难叫人信服的。”指了指二郡王妃那边,“林姑娘回去以后,必定要说奴婢塞了她的嘴,二郡王妃听了,自然更加觉得是我们在遮掩,更相信她的话了。”

“你下去罢。”高宸有点心烦,忍气道:“至于二嫂,不要说她的是非。”

外头丫头传道:“四郡王,王妃娘娘让你过去一趟。”

高宸起身掸了掸衣袍,闷声不语出去了。

没去太久,他便脸色难堪的回了沧澜堂,然后不说话,大口大口的吃起饭菜来,吃得颇有几分凶相。然后喝消食茶的时候,丫头上茶,他喝了一口,“怎么这么烫?!”一抬手,把个茶盅砸得粉碎!

仙蕙赶紧让丫头退了出去。

心下紧张不安,他好像比之前更加生气,难道说……,二郡王妃去庆王妃跟前哭诉了一番,庆王妃信了,要让他纳林岫烟为侍妾不成?不然的话,怎么会气得比之前还要凶了。

可是又不敢问,只得轻手轻脚收拾了茶盏,然后静默不语。

高宸坐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,但是看起来,更像是被气得说不出话。周围博山炉里青烟袅袅,散发着淡淡香气,四周又是静谧如水的宁静,稍微缓和了下紧张的气氛,但仍然很是凝重。

过了一个多时辰,他才睁开眼睛,“睡罢。”

仙蕙赶紧上前给他铺床,让他先上,然后躺在旁边不吱声儿。

夜色里,轻纱织成的挑金线罗帐半明半暗,他的面容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,线条分明,声音也透着淡淡寒气,“母亲说,既然林岫烟出了事,我又不愿意纳妾,就依了二嫂的意思,让林岫烟和二嫂一起做在家居士。”

仙蕙顿时心头一松,还好,还好,不是非得把林岫烟塞了过来。高宸却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,而是憋屈,“这件事说不清楚,也难怪二嫂不信。”他轻叹,“罢了,二嫂也是可怜,这件事就依了她罢。”

仙蕙听得微微怪异。

庆王妃作为整个王府的主母,要平衡各房关系,妥协也还罢了。高宸,高宸他居然也妥协了?!他似乎很难受的样子,语气冤屈,可是到最后……,竟然反倒说二郡王妃可怜,没有任何责备她的意思。

二郡王妃如此向着林家的人,庆王妃和高宸没有指责,反倒让着,都是看在高曦早逝的缘故上吧?心思忽然一动,林岫烟是不是因为吃准了这一点,所以才敢和高宸叫板呢?可是她现在也没有做成高宸的妾,反倒做了在家居士。

于她而言,计谋算是成功了呢?还是失败了?

还是……,高宸在撒谎?这个念头一瞬划过,继而摇摇头,不可以这样想的。

但就是闹不明白,如果这一切都是林岫烟捣鼓出来的,折腾这么一圈儿,落了这么一个结果?到底是图什么啊?可惜自己和她接触太少,根本看不穿。

“四郡王……”仙蕙想要劝解几句。

“睡罢。”高宸打断,然后已经翻转过身去了。

仙蕙知道他心烦,没敢劝,躺了许久才迷迷糊糊睡着过去。

半夜里,身边忽然一阵猛烈的震动。

仙蕙在混沌中醒来,然后一看,顿时被双手乱舞的高宸吓了一跳,脸上表情十分痛苦,好像是被什么噩梦魇住了。不由惊慌起来,忙喊,“四郡王,四郡王……,你快点醒过来。”

片刻后,高宸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
仙蕙松了一口气,“哎……,你可算醒了,刚才做什么噩梦了?吓得我……”说话间发觉他不对劲,眼睛是睁开了,手上的动作仍然没有停,而且表情恐慌痛苦,分明还是在噩梦里面,没有脱出来。

天哪?!他该不是被什么缠上身了吧?

“高宸!”仙蕙是真的吓得不轻,直呼其名,“高宸!你快醒醒啊。”可是不管她怎么喊,怎么叫,都还是不能让他清醒过来。

“高宸,高宸……”

无边的黑暗之中,高宸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,他赶紧大喊,“二哥!二哥!我在这里……,二哥……”不对,那声音好像不是二哥,像是细细的、软软的女子声音,是谁呼喊自己?自己现在又是在哪里?可是眼前却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。

黑暗中,像是有乌云化作凶猛之兽愤怒咆哮,要将自己一口吞噬!

高宸低头,看着幼小无助的自己蹲在桥墩上面,努力的往黑暗水里寻找哥哥,“二哥,二哥……”可是却找不到,惊骇中,那细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“高宸、高宸!是我啊,是我……”

女子?她是谁?!

下一瞬,有温热潮s-hi的触感在嘴里生出,有柔软的拥抱搂住了自己,看不清楚,却可以感受的到。亲吻……,吻……,女子,一个清丽明媚的少女影子,一晃而过,耳畔响起她清脆如铃的声音,种种过往片段。

仙蕙?是仙蕙!想起来了。

自己已经长大了,已经成亲,已经有了一个小娇妻叫仙蕙!自己不再是那个险些送命的小郡王,哥哥没了,自己还活得好好的。

转瞬间,乌云散开黑暗消失!

高宸从梦魇中苏醒,一点点看清眼前的周遭景象,远离噩梦,视线慢慢变得清晰起来。在自己眼前,是一张泪盈于睫的清丽脸庞,明眸似水,她不停的哽咽哭泣,“高宸、高宸你醒过来……”她紧紧拥抱,努力的亲吻自己,“是我啊,我是仙蕙……”☆、第70章 相知相许

“仙蕙……”高宸低眸,凝视着哭得哽咽难言的小娇妻,――像是黑暗中,有一抹清浅阳光投映进来,拨开乌云迷雾,带来犹如春风一般的和煦温暖。

自己从小时候做噩梦,把丫头吓得惊慌失措之后,睡觉时身边就再也没留过人。

――别人都害怕自己,远离自己。

只有眼前这个傻乎乎的小东西,为自己担心,为自己哭泣,她不顾一切紧紧的抱住自己,亲吻自己,让自己从噩梦中醒来。

仙蕙擦了擦眼泪,颤声道:“高宸,你认得我了?”

“认得。”高宸有笑容在眼里缓缓绽放,低头吻她,“没事,我做了一个噩梦。”一个做了十年的噩梦,因为无人靠近,每次都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。而今,却因为她而有了不同,“别怕,我现在已经醒了。”

仙蕙放下心来,继而发觉自己骑在他身上的姿势不雅,不由尴尬万分。

当时自己急了,怎么喊他都没有反应,又不敢大声的嚷嚷,就鬼使神差的想要抱住亲亲,或许他就醒了呢?效果倒是有,只是……,太丢人了啊。

“我、我……”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低着头,准备滑下去。

这一刻,高宸却觉得小娇妻可怜可爱极了。

她满面珠泪盈盈欲滴,又红着脸,特别是俯身下来那一抹春.光,白皙细腻,隐隐有曲线窈窕玲珑,让自己口干舌燥的。彼此毫无距离的接近,呼吸、气味、甚至心跳,好似都同步了一样。

“来。”他笑意浓浓,“这种事,还是应该爷们儿主动一点儿。”“什么?不是……”仙蕙羞红了脸。

高宸用力将她往怀里一搂,然后翻过身去,变成他俯视她,然后强有力的单手抓握她的双手,交叉握在上方。他俯身去咬住她的耳珠,细细密密的亲吻她,舔舐她,恨不得将她一口给吞咽下去,以解心头灼热。

一阵极致缠绵,两人都是气喘吁吁不已。

高宸在枕头下面摸了摸,摸出放了好几个月的洁白元帕,微弱灯光下,雪白好似一地皎洁月华,他轻声道:“来,垫上……”

仙 蕙就算再懵懂不知男女情事,这种时候,也知道他是要做什么了。不仅羞得说不出话,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,纤长的睫毛,好似振翅蝴蝶一般轻轻打颤儿。她的声 音娇软羞涩,“我听姐姐说,第一次会……,会很痛,你等下轻一点儿。”羞得快要说不下去,“你……,你记住没有?我怕疼。”

“记得。”高宸应了,将她拦腰抱起放了上去。

******

次日清晨,仙蕙捂着头在被子里一直嘟哝,“你这个骗子!你撒谎,你嘴里答应的好好儿的,可是后来……”后来他根本就没有轻轻的,那么……,粗鲁和剧烈,让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,就成了他的人了。

“骗子。”她捶打着那结实的胸膛,没捶痛他,反倒自己手酸了。而且,身上也到处都是酸疼,这人……,真是太坏了。

高宸生平第一次如此好脾气,任凭小娇妻又打又闹,嘴角始终挂着暖暖笑容,还耐起x_ing子哄她,“好了,以后就不会痛了。”

“你现在就想着以后?!”仙蕙钻出被子,瞪圆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。

高宸乐不可支,一扫昨天被林岫烟污蔑的y-in霾,“我怎么能不想以后?不想,你怎么能怀上我的孩子?不是说好了,咱们要生三男两女……”

“我不听,我不听。”仙蕙捂住了耳朵,想起他昨夜说什么先生三个儿子,然后就要了自己三次,不由啐道:“你这个没羞没臊的!”她起身要走,身上衣衫没有穿好,滑落半边,露出昨夜留下来的殷红点点,又羞得钻回了被子,“你先起来,你快出去!”

她像个公主一般颐气指使起来,理直气壮。

高宸“听话”的先下去了。

小夫妻两个因为起床时笑闹了一阵,匆匆吃了早点,赶去给庆王妃请安,便比别人到的晚一些。庆王妃打量着小儿子和小儿媳,前者眼里是掩不住的笑意,后者则是满面羞臊,空气里有着火花在触碰闪烁。

看来昨儿林岫烟的事,并没有让小夫妻两个隔阂生分,反而更和睦了。

――夫妻同心就好。

等请安的人都散了,厉嬷嬷捧了一个盒子给庆王妃看,庆王妃瞧着元帕上面的殷殷罗红,笑着点头,“可算了了我一桩心事。”然后让人拿了早准备好的滋补药材,赏给仙蕙,“回去炖点汤喝。”还叮嘱,“药味儿重,让老四陪着你一起喝。”

简直就是在说,你们俩都需要滋补滋补。

“是。”仙蕙又羞又臊,上前接了婆婆的特别赏赐。

高宸笑了笑,倒是不至于为这个尴尬。

庆王妃跟他们说了一会儿话,欢喜的气氛过得差不多,然后才说起林岫烟,“她的事我想了一夜,大抵便是存了贪慕富贵的心思。打量着,若是能傍上老四呢,就做一个姨娘,后来见老四不动心没了办法,便闹了一出做在家居士,横竖就是赖在庆王府不想走了。”

高宸眼中笑容散去,微沉不语。

仙蕙从羞涩中缓了过来,听了婆婆的话,觉得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。

庆王妃又道:“反正你二嫂都不出门的,林岫烟要做出家人,也没道理在王府里面闲逛,以后你们遇不上。往后大家都别管她了,只当你二嫂寂寞多年,给她添了一个丫头作伴罢。”

仙蕙叹了口气,看来,也只能这样了。

二郡王妃本来多年守寡,就有些x_ing子偏激。且她和高曦根本没有真正的婚姻,身边没有儿女,可以说对庆王府都没有任何感情,自然是向着娘家人的。林岫烟一哭二闹三上吊,又失了清白,二郡王妃肯定同情可怜她的。

若是庆王府再立逼着撵走林岫烟,把她逼急了,再要死要活的,不仅二郡王妃肯定不依,指不定还会传出“四郡王逼.j-ian嫂嫂娘家的侄女,威逼使人致死”之类的流言。

高宸的名声可就全都坏了。

小夫妻两个,心情微沉的回了沧澜堂。

而云蔚别院里,孝和郡主正在看着丫头蘅芷冷笑,“怎地?你瞅着陆涧长得人物俊俏,动心了?看上他了?”

“没有。”蘅芷慌忙解释,“郡主,就是刚才郡马爷回来,屋里没人,我顺手给他倒了一盏茶。往后……,往后奴婢再也不敢了。”

“你记住。”孝和郡主凉凉道:“我们这儿可不是寻常人家,讨好了男人,主母就拿妾室没有办法。这里……”她指了指云蔚别院,“是我说了算!”

蘅芷连连磕头,“奴婢记住了,记住了。”

“下去。”孝和郡主一脸厌烦之色,“别惹我心烦,反正现如今你也没用处了。”

蘅芷退到下人呆的耳房,伏在床上,蒙着被子一阵无声大哭。

孝和郡主对郡马爷很是不满意,竟然不肯和他圆房,又怕别人非议,新婚夜里逼着自己代替了她,然后得了染血元帕交差。那之后,自己怕她多心,根本就不敢对郡马爷多说一句话,尽量躲得远远儿的。偏巧今儿郡马爷回来的早,屋里的丫头又跟着孝和郡主出去了。因见无人,自己才给郡马爷倒了一盏茶,就为这个……,就被郡主骂得狗血淋头的。还威胁自己,若是逆了她的意思就没有好下场!

自己不能嫁人,甚至连一个真正的妾室都做不成,真是命苦啊。

书房内,陆涧正在面无表情的看着书。

方才蘅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孝和郡主便留下她单独说话,能有什么好话?她孝和郡主看不起自己,嫉恨自己,总觉得自己和仙蕙有什么,竟然连圆房都不肯。往浅了说她是使气撒x_ing子,往深了想,难讲她没打算将来换个郡马爷。

自己受辱和担惊受怕不要紧,可是她,还让万宝儿故意中伤仙蕙!

陆涧原本清澈如泉的眼里,闪过一丝y-in霾。

不能任凭她这么一天天的嚣张下去了。她不停中伤仙蕙,不停算计仙蕙,不仅让仙蕙今后麻烦不断,――等她害了仙蕙,腾出手来,必定会翻脸无情除了自己!既然她不仁,那就休怪自己无义!

吃晚饭的时候,陆涧目光闪烁不定,“郡主,我有几句话想跟你单独说。”看了看周围丫头,面色迟疑,“能不能让她们先回避一下?”

当着下人,孝和郡主还是要给丈夫几分脸面,挥手道:“你们都先下去。”

陆涧一脸歉意,“今儿蘅芷给我端茶的事,你千万别生气,不过是个丫头罢了。你不喜欢,撵了便是,只要遂了你的心意便好。”笑了笑,“反正马上就要秋闱大考,我也想清静一点。”

孝和郡主语气轻嘲道:“你让我把下人们都撵了,就为了跟我说这个?”

“郡主,我有几句体己话要说。”陆涧赔笑,“我想着,陆家实在是太过寒素。郡主下嫁,那是我陆涧几辈子修来的福气,只是福气还不太够。若是此次秋闱我能够考个举人,明天春闱再顺利一点,中个进士,就能步入翰林院求得一职。”

他腼腆一笑,“到那时,还请郡主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
孝和郡主挑眉看向他。

平心而论,陆涧长得还是很清秀俊逸的,又温柔,又大方得体,――若不是他和仙蕙有瓜葛,自己或许将就认了。可是既然他对仙蕙有情意,这只苍蝇,自己无论如何也吞不下去!

不过眼见他像一条狗似的巴结自己,倒也有趣。

陆涧亲手盛了一碗汤,然后端起,故意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儿。走到孝和郡主背后的时候,借着视线遮挡,飞快的放了点东西。“郡主,你看……”他的声音更谦卑,更温柔了,“若是我能求得一官半职,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?”

孝和郡主侧首看了一眼,笑而不语。

陆涧将汤轻轻放下,然后蹲下,试探的握住了她的手,“我对郡主一片赤诚之心、苍天可鉴,天长日久,你总会看到我这一颗真心。”

孝和郡主虽然有些心计,到底是少女,在男女情感上面一片空白。被男人这么低姿态的捧着,还是头一回,难免有些被讨好取悦的虚荣心。因而没有抽手,反倒懒洋洋笑道:“行吧,到时候我考虑考虑。”

在她看来,不过跟哄狗一样逗着玩儿。

陆涧一脸感激之色,“多谢郡主。”然后坐了回去,“你放心,这次秋闱我肯定会好好准备的。就算头悬梁、锥刺股,也要为郡主挣一个功名回来。”他像是兴奋过度,一面说话,一面喝汤,大口大口的把一整碗都喝完了。

孝和郡主勾起嘴角,漫不尽心的搅拌着眼前的酸笋j-i皮汤。因为心情愉悦,见对方也吃的很有胃口,便低头尝了一口,唔……,味儿还不错,又喝了小半碗。

心下冷笑,仙蕙,从前痴情你的男人在我面前,也不过是一条狗!

吃完饭,陆涧仍在极力的奉承讨好孝和郡主,因而少见的比平日多留了一会儿。丫头们见孝和郡主没开口,一脸含笑开心的模样,自然也不敢撵陆涧,反倒都识趣的退了出去。

没多会儿,里面渐渐传出了男女呻.吟之声。

这种时候就更不会有人进去打扰了。

半夜醒来,孝和郡主惊恐万分的发现自己衣不蔽体,下身酸痛,原本打算留给下一任丈夫的处子之身,已经彻彻底底没有了。她怒不可遏,抬手就要给陆涧一耳光,“你这个不知廉耻的……”

“郡主!”陆涧一把抓住了她,男子的力气要大得多,稳稳不放,“怎么了?夫妻敦伦难道不是天经地义?郡主若是不怕被人笑话,要吵,那就大声的吵吧。”说着,毫无怜惜的下床离去。

反正自新婚以来,两人就没有在同一张床上睡过。

孝和郡主气得浑身乱抖,脸色惨白。

因为她根本就不敢吵,毕竟吵开了,陆涧也没有多大的错,反倒是她一直不肯丈夫同房没有道理。再者被人知道,她竟然给自己的丈夫下了c-ui情药,破了处,――除了落一辈子的笑话把柄,还能有什么?!

她心里一口浊气憋得喘不过来,又气又急,加上药劲儿还没有散完,再次晕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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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,沧澜堂内一派温馨旖旎的气氛。

虽然之前闹出了林岫烟的事,可是高宸不理睬她,仙蕙又不相信她,最终不过是看在二郡王妃的面子上,勉强让她做了在家居士而已。如同庆王妃所说,二郡王妃平日都不出门的,林岫烟成了出家人,也没有道理在王府里四处乱逛,平时眼不见心不烦。

对于高宸和仙蕙来说,不过是王府里多了一个讨厌的人,多一张嘴吃饭罢了。小夫妻俩前天第一次云翻雨覆,尝到滋味儿,昨儿不免又折腾了一夜。眼下正是浓情蜜意、r-u胶似漆的时候,黏黏乎乎的,――高宸像是刚融化了的冰,仙蕙就是那糖,满屋子都是甜蜜芬芳的气息。

“我上次给你做的荷包,为何不戴?”

“行,在哪儿。”

仙蕙找了荷包出来,给他挂在腰间,嘟哝道:“上次你还说我做的一般。”

高宸打量着自己的小娇妻,她原本就极为貌美,半嗔半怨的样子,反倒带出一种说不尽的妩媚之意。特别是那一双横波流盼的眼睛,水波潋滟、灵动如珠,让人一看,就忍不住心情愉悦。

再想起她夜里在床.上的娇软,又添几分柔情。

因而连声笑道:“不一般,不一般。”修长白皙的手指,落在她低头的青丝上面,忍不住又往下滑,捏住了她的耳珠,低语道:“……你特别喜欢这儿。”

仙蕙怔了怔,才明白他说得“喜欢”是什么意思,不由羞臊啐道:“呸!不许说!我才不喜欢呢。”

“那你喜欢哪里?”

“不要问了。”仙蕙羞得跺脚,催他,“走走,快点去给母亲请安。”不由分说,拉着丈夫出了门,等见了下人,又害羞的赶紧松了手。

高宸眼里的笑意越发深了。

所谓夫妻,大概这样就是琴瑟和鸣了吧?原来姻缘自有意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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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月犀照堂内,气氛微凝,像是又出了什么事儿。

庆王妃穿了一身深紫色的葫芦纹褙子,头戴珠钗,显得端庄雍容,手上闲闲的拨着一盏茶。等人到齐了,方才与众人说道:“昨儿孝和想穿桂花玩儿,一时淘气,自己爬了梯子去捋桂花,结果摔了下来。”放下手中茶盏,起身道:“既然大家都到齐了,那就一起过去看看她。”

大郡王妃接话道:“难怪啊,我说今儿万次妃和吕夫人不来,那是日子不逢十,怎地三弟妹也没来,原来是孝和摔倒了。”招呼两个女儿,“走,去看望你们的小姑姑。”

两个县主都还小,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,听话的站了起来。

庆王妃招了招手,“都走。”

舞阳郡主可有可无的,叫了周峤,“走罢。”

周峤打了个哈欠,“好。”

而二郡王妃除了重要日子,一向都是不出来见人的,加上才出了林岫烟的事,自然看不到她的身影了。

剩下的主子,就是四房的仙蕙和高宸。

仙蕙心里不想去,今儿这种场合肯定会看到陆涧,但是却不能不去,甚至连一丝不情愿都不能流露。她低垂眼眸,与颀长挺拔的高宸走在一起,随了人群,跟在庆王妃的后面,去了云蔚别院。

三郡王妃和高齐迎了出来,与众人见礼。

“孝和怎么样了?”庆王妃问道。

“没事。”高齐长得像万次妃,但是却有着高家人颀长的身材,高高瘦瘦,一袭锦缎长袍穿着空荡荡的。他朝着嫡母欠了欠身,“大夫说孝和只是脚踝崴了,有点肿,不过没有摔着骨头,养一养就好了。”

三郡王妃接话道:“辛苦母亲和大伙儿亲自过来。”

“嗯,瞧瞧罢。”庆王妃领着众人进了门,到了里屋,见孝和郡主躺在床上,旁边坐着万次妃,站着陆涧,似乎屋里的气氛不是太好。

“母亲。”孝和郡主挣扎着要起身,“你们来了。”

庆王妃上前摁住孝和郡主,面子情还是要做的,微笑道:“快躺下,你是摔着腿受伤的人,不用多礼。”旁边有丫头搬了椅子过来,给她坐下。

孝和郡主忽地转头看向高宸,泪光盈盈的,“四哥。”她声调哽咽,目光里闪过一丝悲戚怨念,“我……、我有话要跟你说。”

不知怎地,仙蕙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
万次妃劝女儿道:“你躺着吧,有什么话非得这会儿跟老四说?好好歇着。”她并不知道女儿的心思,还把位置让给了高宸,“四郡王,你坐。”

高宸欠了欠身表示道谢,然后坐下,“怎么了?”

孝和郡主的眼里露出一抹怨恨,看向仙蕙,然后看向陆涧,――他们不仅合起伙来恶心自己,而且陆涧还毁了自己!呵呵,看四哥跟仙蕙亲密的样子,想来是相处出一些感情了,那正好啊。

没有爱,哪里来得恨呢?

“孝和。”高宸觉得庶妹眼神古怪,特别是她看向仙蕙和陆涧的表情,让人觉得很不舒服,因而不耐道:“你不是有话要说吗?说罢。”

舞阳郡主早就等的不耐烦了,扭了脸,吩咐丫头,“给我拿一碟胭脂梅子,清早亲来,嘴里没味儿难受的慌。”

难受?孝和郡主心下冷笑,等下马上就有让你们更难受的!

“孝和……”万次妃迷惑道:“你怎么了?叫了你四哥,又发什么呆啊。”

孝和郡主转眸看向陆涧,看着那个一表人才,却卑鄙下流的无耻之徒,“陆涧,你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,是吗?你以为,你可以护着你的心上人,是吗?”

陆涧本来就提着心弦,一听她说什么心上人,顿时变了脸色,“郡主。”上前摸了摸她的头,“你是不是烧糊涂了?我的心上人,自然是郡主你了。”转头朝众人道:“不如让郡主休息休息,大伙儿先回去吧。”孝和郡主尖叫道:“谁都别走!”然后一把甩开陆涧的手,“拿开!别用你的脏手碰我。”她恶狠狠的看向仙蕙,眼里带出笑容,有种马上就要毁了对方的快意,“四嫂你知道吗?昨儿夜里,陆涧在梦里喊着你的名字。”
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!

仙蕙发觉孝和郡主有点古怪,但是再想不到,她会说出如此惊骇之语。当即变了脸色,蹙眉问道:“孝和,你在胡说什么?是病糊涂了吗?”转头看向高宸,“四郡王,你不要信她。”☆、第71章 反转

高宸没言语,只是起身走到小娇妻的身边,牵起她的手,――以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自持x_ing格,如此举动,已然说明了他的态度。

仙蕙感觉心头一暖,不再慌乱。

孝和郡主看在眼里不仅没有失望,反而笑了。

恩爱是吧?恩爱好啊,等下自己揭穿他们,倒是要看看四哥还会不会为了面子,再护着他的心肝宝贝!她深吸了一口气,“我没有胡说。”声调哽咽,垂泪道:“昨儿就是听见了,陆涧在梦里喊着仙蕙的名字,我伤心难受,才赌气去爬梯子的,结果气得没有站稳摔了下来。”

陆涧一脸吃惊,“郡主,你为何要编造这种谎言?昨天夜里,我们根本就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觉,我更没有说过梦话。”

“你撒谎!”孝和郡主一口咬定,“你我夫妻,不在一张床上睡,你去哪里睡?满嘴胡言乱语!”

陆涧一脸被冤枉的表情,难过道:“郡主,不就是因为我和蘅芷的事吗?她给我端了一碗茶,你生气了,打我、骂我,再不然撵了蘅芷也使得。怎么能为了使x_ing子,就把四郡王妃拉扯进来?她是你的嫂嫂,旁边还站着你的哥哥,说这样的话,实在是万万不应该啊。”

“你……”孝和郡主不防他如此能言善辩,气得不行,愤怒道:“蘅芷只是给你端了一碗茶吗?你、你都已经把她睡了!”

事情一波三折,屋里的人都是听得咋舌。

万次妃更是惊讶问道:“陆涧,这可是真的?!”

“是。”陆涧老老实实的承认了,“因为郡主和我拌嘴,一赌气,我就一时糊涂和蘅芷……,总之,是我错了。”他反倒拿这件事来做借口,“郡主,我睡了蘅芷,那也是因为和你吵架闹得,我有错,我改,你别再胡言乱语拉扯别人了。”

孝和郡主气得发抖。

她并不知道,陆涧为人看起来斯文尔雅,其实在圈子里是有名的辩才。原本她认为可以污蔑陆涧的事,到陆涧嘴里,反而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听他这么一说,越发像是她因为蘅芷生气,所以才胡说八道了。

偏偏又不能说陆涧撒谎,说他撒谎,就得扯出新婚之夜没有圆房的事。

孝和郡主生平从来没有吃过这个大的瘪,如何咽的下这口气?况且,她被陆涧破了身子,心下怨恨,执意要将陆涧和仙蕙一起给毁了,更是不肯善罢甘休!因而气得牙齿打架,反而冷笑,“你为什么要睡蘅芷,哦……,你是瞧着她长得有几分像仙蕙,所以就爱上她了。”

“叫蘅芷进来。”陆涧当即找了人,看向大家,一脸冤枉的表情,“你们看看,这丫头哪里长得像四郡王妃了?完全是没有的事啊。”

众人一看,的确长得和仙蕙完全不像嘛。

别说旁人,就连高齐都看不下去了,觉得妹妹太任x_ing,劝道:“孝和,你说话也要有个影子,这么没边没际的胡说八道,实在是太不像话了。”

三郡王妃没敢吱声儿,免得惹火上身。

万次妃却是有点下不来台。

起先还有点相信女儿的,现在听陆涧那么一说,不免觉得女儿是在发脾气,全都是因为陆涧睡了蘅芷恼火。这事儿陆涧是不对,吵他可以,但是不能随便拉扯别人啊。仙蕙好惹,但是高宸不好惹啊。

况且除了他,就是庆王妃和舞阳郡主两尊大佛呢。

因而也是劝道:“孝和啊,回头把蘅芷叫人牙子领走,在让陆涧赔个罪,也就是了。”

孝和郡主眼下见自己被陆涧给绕进去,让哥哥和母亲都信了他,不由更是气恨,一口咬定哭道:“我没有撒谎,陆涧夜里喊着仙蕙的名字,他们、他们早就已经相识,互相爱慕……”

“你给我闭嘴!”高宸冷声喝斥,他鬓角上的青筋直跳,寒气直冒,周身隐隐透出杀伐之气,“再胡说八道,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妹妹。”

孝和郡主被哥哥吓得缩了缩,扯了万次妃挡在自己身上,一阵嘤嘤哭泣。

仙蕙握紧了拳头,沉默不语。

这种时候,自己是不适合去开口争吵的,免得一不小心,就被孝和郡主的话给套进去了。正所谓千言不如一默,不如做出委屈冤枉的样子,反正有陆涧为自己分辩,有高宸支持自己,这就够了。

“来人。”舞阳郡主皱着眉头,吩咐下人,“赶紧把小峤送回去,别让她在这儿听些污言秽语,脏了耳朵!”

周峤瞠目结舌的,被丫头和婆婆子们拉走了。

大郡王妃一看这架势、这话题,也赶紧让人领了两位县主出去。吕夫人一向是事不关己,高高挂起,趁机跟着一起出门。

庆王妃脸色难堪无比,再没想到,庶女会发疯到如此地步。等几个小辈一走,便沉下脸道:“孝和,你无凭无据编出这样的谎言,毁坏仙蕙的清白名声,是何居心?实在是太放肆了。”“无凭无据?胡言乱语?”孝和郡主对陆涧、仙蕙计恨之入骨,咬牙切齿道:“你们问问陆涧,当初在邵家看台观看龙舟的时候,他怎么会在附近?我和他素不相识,他为何又会跳下水来救我?那还不都是因为仙蕙!”

寝阁里,所有的声音都忽然消失了。

庆王妃和舞阳郡主露出思量的神色,万次妃脸色大变,大郡王妃乐得看好戏一脸快意,高齐和三郡王妃互相对视一眼,脸上表情各异。

孝和郡主讥讽道:“你爱慕她,以为掉下去的是她,所以才会救人!”

陆涧目光一跳,眼底闪过一丝y-in霾之色。

高宸闻言沉默不语。

仙蕙则是被这番话震惊到了。

原本以为,孝和郡主最多提差点订亲之事,但是那事儿自己已经跟高宸坦白,他也表示不介意,所以并不是太担心。再没想到,她会从陆涧救人的事上下手,故意歪曲事实,不……,其实她说的就是事实。

心里清楚,陆涧当时要救的人就是自己。

这要怎么解释?陆涧根本就不认识孝和郡主,为何要去救她?若是陆涧为了自己不顾x_ing命,那岂不是早有情意?高宸知道实情,焉能不恨陆涧惦记他的妻子?

陆涧……,陆涧危险了。

仙蕙心下着急,又慌乱,偷偷看了高宸一眼。

他长身玉立的站在旁边,不言语。

“怎么?大家都不说话了?”孝和郡主擦了擦泪眼,讥讽道:“你们现在不说我撒谎了?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撒谎,陆涧你……”指了丈夫,“就是爱慕仙蕙。”

陆涧毁了自己,自己也要毁了仙蕙。

依照四哥那样高傲的x_ing子,陆涧和仙蕙的j-ian.情,必定成为他一辈子心里的刺,他只会和仙蕙离心离德,夫妻越走越远。就算看在御赐的份上不休了她,也会纳几房美妾生儿育女,过几年,自然慢慢淡忘她了。

高宸目光微闪,心情亦是起伏不定。孝和之前说陆涧梦话,可能是在撒谎,但是看台的事却不像是谎言。是啊,陆涧为何会在邵家看台附近?又为何会去救孝和?自己能想到原因,就是为了仙蕙。

这个答案,让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。

“郡主。”陆涧静默了一瞬,便叹气,“你就是因为这个猜疑我吗?怀疑四郡王妃的吗?”他忽地跪下,“既然如此,那我也只能实话实说了。”

实话实说?陆涧疯了吗?仙蕙心头猛地一跳。

想阻止,又全身发软不知道如何阻止,只能呆呆的看着他,因怕高宸多心,旋即低垂眼帘,――心口越跳越快,怎么办?怎么办?陆涧要是坦诚对自己的爱慕,等下自己要说点什么?他、他到底是疯了,还是傻了啊。

难道说,今生他不是死于瘟疫天灾,反倒要因为自己而死?不,不可以。

仙蕙不明白。

高宸更是脸上笼了一层寒霜。

屋里其他的人也是一头雾水,甚至就连愤怒的孝和郡主,都看糊涂了。

难道说,陆涧要承认他和仙蕙的j-ian.情?哼,他这是自寻死路。

屋里气氛诡异,各自都是表情丰富,各有各的心思,没有人开口阻止陆涧,都在等着他说下去,――暗流涌动,一场狂风骤雨即将来临!

“郡主……”陆涧沉声道:“这件事,你真的误会我了。”

“误会?”孝和郡主眉头一挑,讥讽道:“你还想撒谎?还想狡辩?行啊,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样来。”

“郡 主,你是知道的。”陆涧叹气道:“陆家太过寒微,我虽然有几分才学,但是却一直苦于没有门路赏金,即便将来能够考中功名,只怕也难以走远。而在之前,我因 为结识四郡王来过几次庆王府,见识了王府的荣华富贵和滔天权势,便想着,若是能够跟郡主结亲,成为王府的女婿便好了。”

“所以,端午节那天我就一直在看台旁边徘徊,想要接近郡主。只可惜,王府的侍卫实在太多,始终都没有机会。后来郡主你去了邵家看台那边,人少了许多,我正想借着和邵家认识的机会,上去打个招呼,就赶上郡主你从上面掉了下来。”

“天赐良机,便是舍了x_ing命我也要救了郡主!”

“老天有眼,果然让我得偿所愿,不仅让我娶到了郡主,成为郡马爷,而且还顺顺利利住进了王府。”陆涧语气激动,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,“真是我们的缘分啊。”

众人听得都是一番瞠目结舌。

孝和郡主也是怔住。

陆涧抬眼看向她,“郡主,我全都是因为王府的泼天富贵,才会想着求娶你,才会在王府和邵家的看台附近转悠,然后救了你啊。”

仙蕙的心口好似被人敲了一击,微微作痛。

陆涧,你怎么可以这么傻啊?你把自己说成贪慕富贵、不择手段的小人,你的名声不就全毁了吗?你为了保全我,不惜自毁将来的大好前途。

“你胡说!”孝和郡主又气又恨,怒道:“你、你完全是胡说!你就是喜欢仙蕙,以为我是她,所以才会下水救我的。”

“郡 主啊。”陆涧一幅苦口婆心的样子,“四郡王妃不过区区一介商户之女,而且在荣家又不得势,我惦记她做什么?她能给我什么啊?”跪在床前,抓住了她的手, “我虽然起初是贪慕庆王府的权势,才娶了郡主。可是郡主你温柔大方、美貌贤淑,是极好的姑娘,我也慢慢心仪上你,盼着和你琴瑟和鸣啊。”“滚!”孝和郡主愤怒的摔开他,“你这个卑鄙下流的无耻之徒,满嘴谎言!”

“郡 主。”陆涧急急道:“我现在的确是爱慕你的,你可以不相信我对你的真心,但是却不能不信我的话啊。”转头看向众人,“你们想想,不说四郡王妃身份卑微,不 值得我苦心求娶。单说她当时已经是御赐的四郡王妃,我又怎么可能去救她?那样岂不是让四郡王恨我,自找死路吗?我就是疯了,也不可能那样做啊。”

他说得合情合理、有理有据,竟然生生把黑的说成了白的!☆、第72章 揭穿

对啊,陆涧怎么可能自找死路呢?就仙蕙没道理啊。

万次妃听得点了点头,三郡王妃和高齐也露出相信的神色,大郡王妃虽然不甘心放过仙蕙,却不敢在这种时候c-h-a嘴多言。

庆王妃当即道:“陆涧言之有理。”

不关乎她信不信,就算不信,也要顺着陆涧这番话掩护小儿子的脸面。

庆王妃冷冷扫了庶女一眼,“依我看,孝和都是因为蘅芷的事情迁怒,所以才会如此胡说八道。”故作苦口婆心的样子,劝道:“孝和啊,小夫妻拌嘴是常有的事儿,床头吵床尾和,怎么能拿出来闹事呢?至于污蔑丈夫和哥哥嫂嫂,那就更不应该了。”

舞阳郡主赶忙帮腔,“是啊,是啊。”继而又故意喝斥陆涧,“没想到,你这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,竟然是为了荣华富贵才救了孝和,真是斯文败类!”

陆涧低垂了头,不反驳。

仙蕙心情复杂难受说不出话,也不敢看他,心里面是无尽的煎熬。

原本已经说服自己,再也不要管陆涧的事,只当前世今生都不曾认识他,然后和高宸好好的过日子。可是他为了自己毁了前程,让自己一辈子对不起他,――心好似被细线勒住一般,生疼生疼。

他已经为自己牺牲了一切,自己却一句话都不能说,一个安慰的眼神也不可以,只能装作和他素不相识,看着他一点点被毁坏。

否则的话,就连他把自己摘出来的情意都要被辜负。

陆涧……,我对不起你。

仙蕙心中五味陈杂,自责、懊悔、怨恨,更对此刻无法帮忙而难过。

庆王妃又道:“既然是一场误会,说开就行了。”他目光凌厉的看向庶妹,“陆涧虽然求娶你的心思不对,但你们已经成了夫妻,他人本身还是不差的,既然已经心仪与你,往后就好好过日子罢。”

“好了,孝和。”万次妃亦是点头,“回头好好的责罚陆涧,让他认错。”

都已经这样了,难道闹开了就让女儿脸上更光辉?陆涧为富贵求娶女儿,虽然说出来难听,但也不是无法接受,男人想要依附裙带关系的多了。女儿有这个本事让他依附,他才会像条狗一样的听话呢。

高齐皱眉道:“孝和,你要是生气,回头我替你揍陆涧一顿。”

孝和郡主眼前陆涧巧言令舌,嫡母搅和稀泥,生母和哥哥也跟着符合,不由气怒交加的尖叫,“他撒谎!他在撒谎!”此刻已经完全无计可施,只能拼命污蔑,“昨儿我听见了,他在梦里喊着仙蕙的名字,他就是爱慕仙蕙……”

万次妃看向陆涧,“是不是你说的?”

“次妃,这是绝对没有的事。”陆涧分辩道:“昨儿我是睡的外面梢间,真的,千真万确,更没有说过奇怪的梦话。”

孝和郡主嘶声道:“你撒谎,你就是说了。”

一个说有,一个说没有,这件事顿时成了僵局。

“行了!”高宸实在是忍无可忍,一声断喝,“把丫头们都叫进来。”然后看着跪了一地的丫头,“昨儿陆涧是在哪里睡的?说实话,不说实话就全都廷杖打死。”

丫头们面面相觑,不敢吭声儿。

蘅芷却是心思一动,若是不趁此扳倒孝和郡主的嚣张气焰,等她缓过气,又不能杀了陆涧和四郡王妃,一定会把气撒在自己头上的!不如拼死一搏。

“四郡王。”她抢先第一个跪了下去,“昨儿夜里,郡马爷睡在外面梢间。”

“哦。”高宸环顾了其他人一眼,冷冷道:“你们怎么说?”他声音冷峻,带着强烈的凌冽杀气,那种强势,能让人不寒而栗。

丫头们都是胆战心惊,加上又有蘅芷开头,再撒谎,就要面临廷杖的危险,纷纷说了实话,“是的,昨天夜里,郡马爷是在外面梢间睡的。”

孝 和郡主瞪大了眼睛,再想不到,居然会出现眼前的一幕!原本以为,只要说出陆涧梦里喊了仙蕙,再说出看台的事,就可以让四哥震怒怀疑仙蕙,恨上陆涧,让他们 两个一死一伤。怎么、怎么……,怎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?她气得快要吐血,手都是抖的,“你们、你们合起伙来撒谎,欺负我……”

“这就可笑了。”舞阳郡主接了话,嘲讽道:“丫头是你的丫头,怎么能合起伙来撒谎欺负你?大家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。”

孝和郡主不甘心,明明应该轻易毁了仙蕙的,而陆涧不死也得脱一层皮的,怎么能让他们轻易逃脱?怎么变成全是自己在撒谎?陆涧花言巧语迷惑大家,四哥完完全全护着仙蕙,就连蘅芷那个贱蹄子也敢背叛自己!她气极了,抓起床头的一个茶盅就砸了过去,“贱.人!”

蘅芷没躲闪,居然硬生生受了一击,顿时头破血流触目惊心。陆涧故意上前搀扶她,焦急道:“蘅芷。”做出一副情不自禁的关心模样,“你有没有事?伤得重不重?”还从怀里掏出帕子,去给她擦拭,“哎呀,流了这么多血。”

“陆涧!”高齐喝斥道:“你像什么样子?!”

“我、我……”陆涧慌慌张张把帕子塞给蘅芷,又折身回来,跪在孝和郡主的跟前解释,“郡主,我错了,我再也不管蘅芷的死活。”一幅贪恋丫头美色,却又舍不得嫡妻尊贵身份的小人嘴脸,“以后……,我全都听你的。”

仙蕙看眼里,只有一种珠玉琳琅碎裂的痛心。

不!陆涧不是这种人。

那个朗朗犹如玉山上行的翩翩佳公子,清风明月一般,粗布寒衣都不能掩盖他的清高气华,又怎么会是如此卑劣之徒?犹记得他的那双眼睛,好似一泓烟波浩淼的万里江河,丝毫不沾尘俗气息。

――毁了,毁了,现在全都毁了。

孝和郡主则是愤怒不已。

陆涧在撒谎!他为了仙蕙,情愿毁了他自己!好啊,这对狗男.女果然有j-ian.情,再想起被丈夫骗走的清白之身,越发怨恨滔天!因而哭了起来,“陆涧,你和蘅芷勾勾搭搭有了j-ian.情,她恋上你了,所以才会给你做假证。”

她哭着指责别人,又没证据,完完全全成了无理撒泼。

高宸看向万次妃喝斥道:“孝和这样疯疯癫癫的,成何体统?仔细看着她,往后别让她胡言乱语的撒泼!”

万次妃脸上也是尴尬难堪,招呼女儿,“孝和,你别闹了。”

高宸转身,冷着一张脸沉声道:“母亲,我们走。”

孝和郡主急了,事情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,自己竟然一无所获!不仅让陆涧和仙蕙逃脱,还得罪了嫡母、嫡姐,以及最最难缠的四哥,这个亏,吃大了啊!不行,决不能就这么了事。

她并不是看起来的那样没脑子,仓促中,飞快的琢磨挽回办法。

庆王妃等人都已经站起身来,准备离开。

“陆涧、仙蕙!你们这对j-ian.夫 y- ín .妇!”孝和郡主好像疯了,竟然开始口不择言的乱骂起来,“你们等着!只要我一天不死,就要所有的人都知道,你们两人勾勾搭搭不要脸,败坏王府风气……

简直疯妇!陆涧真是想撕她的心都有了。

“郡主,郡主。”他赶紧上前,试图打断她的疯话,“你要相信,如今我对你是一片真心的啊。你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,消消气,往后……,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。”

“你滚!”孝和郡主拼命甩开他,她的目光扫过仙蕙,看着那个长着一张漂亮脸蛋的可恨女人,丈夫护着她,哥哥护着她,故意叫道:“仙蕙,你不得好死!你这个水x_ing杨.花的……”

高宸心中本来就有万千火气,一直隐忍不发,现在听她满嘴污言秽语,实在忍无可忍!他上前一步,推开陆涧,一把将孝和郡主提了起来,“你失心疯了。”抬手一掌,将其狠狠击晕,然后一把扔回床上,“找个大夫,好生治治她的疯病!”

万次妃心疼女儿,又不敢逆了高宸,只得忍气吞声应下。她有气没处撒,转头喝斥儿子儿媳,“还愣着做什么?赶紧叫大夫过来。”

高齐和三郡王妃脸色难看,当即出去了。

舞阳郡主怒道:“好好的一个姑娘家,怎地什么市井泼妇的话都说得出口?简直有辱王府门风!”上前扶着庆王妃,“母亲,我们赶紧走。”

庆王妃也是气得发抖,“走,我们走!真是太不像话了。”心下有气,扫了呆呆的大郡王妃一眼,“还不走?你还没看够不成?!”

大郡王妃赶忙低了头,跟了上去。

仙蕙心下一片茫然,跟着高宸,也一起出门。

至此……,孝和郡主的一番惊人y-in谋,最终成了闹剧。

仙蕙却是无法高兴,而是满心难过。

自己算是彻底给摘出来了,可是陆涧,往后一辈子都难逃贪慕富贵之名。不仅孝和郡主和万次妃、高齐夫妇会讨厌他,庆王也会厌恶这个女婿,将来就算有了功名,也难说会不会帮他一把。

很有可能,陆涧一辈子圈养在王府里面。

――夫妻之间还是怨偶。

陆涧的一辈子,差不多算是彻底毁了。

仙蕙难过,还不敢流露出一丝难过,憋得心口抽抽的疼。

走到门口,正好遇到身量发福的高敦赶过来,朝众人问道:“早起父王叫我过去说话,耽搁了。刚才听说,孝和从梯子上摔下来,有没有事?我也好回父王一句。”

舞阳郡主y-in阳怪气道:“孝和从梯子上摔下来,人没事,把脑子摔坏了。”

高敦闻言一愕。

庆王妃脸色沉沉,接话道:“孝和没事,走罢。”

一行人到了分岔的路口。

高宸看了看仙蕙,目光复杂,“你先回去,我陪大哥去跟父王说几句,免得担心。”

“好。”仙蕙心头一跳,他这是在回避自己吗?可是不敢多问,更不敢停留,免得越描越黑,只能言不由衷道:“好,你早点回来。”

庆王妃领着女眷们,从紫藤小径那边曲曲折折过去了。高宸回头看了云蔚别院一眼,陆涧……,他在撒谎!

母亲她们对陆涧不了解,自己却是早就认识他和宋文庭的,对二人了解颇深。若说宋文庭x_ing子耿直、仗义,好似那峭壁上的苍劲青松,那陆涧就是皑皑白雪中的一杆碧竹,二人都有风骨,所以才能成为多年挚交好友。

自己也是看中了他们这点,才会结识,准备当做今后的幕僚培养。

陆涧不是那种为了富贵就厚颜无耻、媚颜屈膝的人,而且他素有辩才和心思,若是真的为了求娶孝和,又怎么会自己揭露出来?只会三言两语就把他给摘出去,保证洗得干干净净,还叫旁人深信不疑。

他在撒谎,他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仙蕙!

――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

若仅仅只是陆涧仰慕仙蕙,自己纵然心里不舒服,也还不是不能理解和接受。然而反过来想一想,仙蕙呢,她心里又是如何看待陆涧的?抬眼看向已经走远的女眷们,那一抹抹袅娜纤细的身影,此时此刻,她又在想些什么?

她在为陆涧心疼吗?难过吗?她……,一直不敢说话,一直不敢看自己的眼睛。

往深了想,若陆涧只是偶然见过仙蕙,一点仰慕,如何值得自毁前程?是不是可以说明,他们原本就是互相爱慕的。

高宸忆起一桩旧事。

那一次,仙蕙来王府做客结果迷了路。自己无奈只得亲自送她回去,却发现她神色紧张的往凉亭里看,当时自己还问她,是不是认得凉亭里面的人?她说不是,只是怕被人流言蜚语的议论。

现在回想,或许……,她早就认识陆涧吧。

高宸心中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

自己对仙蕙,虽然还谈不上如何情深意重,可是却把她认真当做妻子对待,尊重她、呵护她、疼惜她,甚至腾出空白一片的心房,准备接纳她。心里已经有了她的影子,却发现她身上带着刺,如何能够不痛?

原本自己有千万个办法,可以诈出她心中的真实想法,但是……,最终却选择了回避,借口去看父亲,让她先回去平静情绪。

是不敢面对吗?可笑啊,竟然蠢到如此田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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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澜堂内,仙蕙的心口亦是疼痛难抑。

“四郡王妃。”厉嬷嬷在旁边问道:“陆涧已经自毁把你摘了出来,你若是言行不谨慎引得四郡王多心,再跌进去,是不是辜负他的一番心意?”

仙蕙揉着心口看向她,难过道:“是。”

厉嬷嬷又问:“你再想想,四郡王是一个能轻易被糊弄的人吗?他难道没有办法和你对质?他却选择回避了,又是为什么?”

仙蕙想到高宸,不免另外一种难言的心疼。

厉嬷嬷最后问道:“辜负两个护着你的男人,便宜别人,值不值得?”

不值得!一千一万个不值得!

仙蕙很清楚厉嬷嬷的意思,强忍了心痛,告诉自己,――绝对不能先辜负陆涧的情意,再辜负高宸,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!可是,还是忍不住的难过啊。

厉嬷嬷接着道:“眼下的局面,已经对四郡王妃是最有利的了。”

仙蕙自嘲,这有利的局面是毁了陆涧得来的。

“四郡王妃,现在不是生气和难过的时候。”厉嬷嬷是旁观者清,更为冷静,“此时此刻,你应该愤怒孝和郡主的污蔑,鄙夷陆涧的贪慕富贵,担心四郡王是不是在其中受伤,这些……,才是你现在应有的情绪。”

仙蕙仰起脸,这样才能忍住喷薄而出的泪意。

“你要记住。”厉嬷嬷继续道:“今儿的祸事都是因陆涧而起,孝和郡主也太过分了,让四郡王妃你受委屈了。可是做嫂嫂的要大度一些,别跟小姑子和姑爷一般计较,气坏了自己,也不值得。”

“好,我不生气。”仙蕙努力说服自己,好似那些话都是真的,艰涩重复道:“我是做嫂嫂的,要大度,不和他们一般计较。”

“不过呢,好在四郡王心里爱重你。”厉嬷嬷说起谎话就好像真的一样,不仅流利无比,还尽量让主母融入这种氛围,“四郡王不信旁人挑唆,经过今儿一事,四郡王妃反倒看到四郡王的真心,也算是因祸得福。”

因祸得福?仙蕙轻嘲,――祸是陆涧的,福是自己的。

她反反复复在脑子对自己重复,重复厉嬷嬷的那些话,说服自己,用最应该有的态度呈现在众人面前。过了许久,又大口大口的喝了一碗凉茶,方才感觉呼吸通畅,说话也不打颤儿了。

“看着我的眼睛。”厉嬷嬷目光精亮,“等下四郡王回来,和他说话,你一定不能躲着他的眼神。那样……,只会显得你心虚有鬼。”

“是。”仙蕙咬牙道。

“厉嬷嬷,有个叫胡三娘的妇人找你。”外面丫头道。

厉嬷嬷赶紧出去了。

仙蕙深吸了一口气,命令自己冷静下来,不要再去想陆涧了,不要想了。努力的跳到眼前的事上,――胡三娘是吴皇后安排在江都的人,平时有事,都是通过她,传达到厉嬷嬷的耳朵里。

不知是福是祸?眼下王府局面已经够乱的,希望不要再添乱了。

片刻后,厉嬷嬷折身回来,“四郡王妃……”她上前附耳低语了一阵。

仙蕙猛地抬头,吃惊道:“当真?”见对方点头,又催促,“赶紧让人去找四郡王回来,有了这个,便彻底扑灭孝和郡主的气焰。”厉嬷嬷回道:“已经让玉籽去了。”

片刻后,玉籽还没有回来,又跑了一个丫头传话,声音焦急道:“四郡王妃,刚才云蔚别院传来消息,说是孝和郡主要去找王爷了。”

“找王爷?她还想继续闹腾?”仙蕙满腔的难过和愧疚,全都化作了熊熊燃烧的复仇怒火,一声冷笑,“走,我这就去见王爷!”

孝和郡主中伤自己,毁了陆涧,自己绝对不会放过她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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庆王府,清风水榭厅堂。

“父王。”孝和郡主一瘸一拐进来,一进门,就跪在地上大哭,“父王,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,你要给女儿做主啊。”

高敦诧异道:“你受什么委屈了?”

他这人有点稀里糊涂,但是对兄弟姐妹还是不错的,哪怕孝和郡主是庶出,也还是把她当做妹妹,只是不像对舞阳郡主那般敬重罢了。

庆王因为偏爱万次妃,所以对高齐、孝和郡主兄妹,亦是偏爱。除了嫡庶上面的原则问题,一向对小女儿都很不错。眼下见她哭得梨花带雨,委委屈屈的,又说什么受了天的委屈,不由道:“怎么了?你说,父王给你做主。”

孝和郡主哭得伤心无比,哽咽难言,“陆涧……,那个没良心的,他……,他心里爱慕四嫂……”

“你到底有完没完?!”高宸斥道:“完全子虚乌有的事,翻来覆去的说!”

“老四。”庆王皱眉,阿提手止住儿子,“是与不是,我自会分辨的。”

孝和郡主这次学聪明了,闭口不提不提蘅芷的事,也不提邵家看台的事,免得又被陆涧的那番话反驳。她转头看向高敦,“大哥,你知道吗?彤云现在是死了,可是以前她曾经亲口跟我说过,陆涧差点和四嫂订亲!”

如果自己说是听了丫头的流言,没有人证物证,反而显得不够真实。

干脆就说邵彤云告诉的,反正没有对证。

高敦闻言脸色一变,继而怒道:“这个长舌妇!”脸色难堪的看了看父亲,又愧疚的看了看兄弟,“早知道,我就该一把掐死她的。”

“大 哥。”孝和郡主一脸委屈之色,哭道:“彤云固然是不安好心,告诉我这些,可这些都是事实啊。”然后朝着父亲哭诉,“原本我也不信的,没放在心上。可是我和 陆涧成亲以后,他就一直经常躲在外面书院,早出晚归。可是即便这样,我也没有怀疑过陆涧和四嫂,以为他是为了准备秋闱发奋读书……”

“却没想到,呜呜……”她双手捧住了脸,泪水从指尖滑落,“原来是陆涧心里有了四嫂,不愿意理我,所以才千方百计躲着我的。”

庆王皱着眉头,没言语。

高敦当即劝阻道:“孝和,邵彤云那种毒妇心怀鬼胎,她的话并不足信。无凭无据的,你不要胡乱猜疑,免得坏了一家人的情分。”

孝和郡主哭道:“是真的。”拿着染了葱汁的帕子擦了擦泪,泪水更多了,“陆涧他和四嫂都是仙芝镇的人,指不定早就认识了。而且四嫂的姐夫,还和陆涧是好友,以前在邵家见过面也有极平常的。”

高敦本能的替兄弟辩白,“就算这样,也不能说陆涧和老四媳妇有瓜葛啊。”

孝和郡主泣不成声,“不是的,我有证据!陆涧他在做梦的时候,喊了四嫂的名字,口口声声,仙蕙、仙蕙……,我听得一清二楚。为了这个,我就和他吵了起来,却不料,他居然赌气把蘅芷给睡了。”

女婿说梦话,喊着儿媳妇的名字?真的假的?庆王的脸色越发难看了。

孝和郡主呜呜咽咽的,又道:“陆涧睡了蘅芷以后,哄得蘅芷一心向着他,给他做假证,最后反过来污蔑我。就连四哥,都被陆涧的花言巧语蒙蔽,竟然……”越说越是可怜,越说越是凄惨无比,“竟然……,一掌将我拍晕,不让我说话。”

高宸额头上青筋直跳,“孝和!今儿作证揭穿你谎言的,可不止蘅芷一人,还有满屋子的丫头,由不得你混淆是非黑白。”

“四哥……”孝和郡主却故意颠倒时间顺序,哭道:“你那么凶,就连我都一掌拍晕了,丫头们岂有不害怕的?你还说要廷杖打死她们,她们自然吓坏了,就招了伪供,都是被你逼的……”

高宸简直气结,怒道:“她们是先招了供,然后才……”

“父王,父王。”孝和郡主跪着上前,急急道:“你看我的脖子,这里……,就是被四哥打得。”扑在父亲膝前大哭,“四哥护着四嫂,不让我说话,还打我……,父王你要给我做主啊。”

高宸愤怒的扫过去,庶妹的脖子上面居然有一道红痕?自己没有对她下死手,根本不可能留一道痕迹这么久,分明就是她在故意捣鬼。不仅夸大其词,还故意搅乱事情的真相,意图迷惑父亲。

“老四。”庆王吃惊道:“你真的打孝和了?!”

高敦看向兄弟,见他脸色黑得好似快要下雨的乌云,目露杀人光芒,怕被父亲看见更生事端,赶紧扯了他,“你啊,x_ing子还是这么莽撞。”假意责备,“有话好好说,怎么能动手……”

高宸长这么大,从未有过像眼下这般激怒的时候。他恨庶妹,更恨自己,――竟然为了陆涧和仙蕙乱了心绪,中了激将之计!一时气极难言,反倒落实他殴打妹妹的不是。

高敦见状急了,催促道:“老四,你快给父王解释解释。”

孝和郡主见状更是快意,因而一面含泪大哭,一面不遗余力的泼污水,“陆涧居然爱慕我的嫂嫂,哥哥也糊涂,还打我。”她嚎啕起来,“父王,救我……”

“等等,我有话要说。”一记清丽的女子声音响起。

不是别人,正是处在风浪中心的仙蕙。

她的身量比一般女子高挑些许,窈窕玲珑,貌美出挑,脸色凝重的模样颇有几分郡王妃的气度。她大步跨进门来,一袭明紫色的冰蚕丝秋衫如雾,月白湘水裙,皆是随着气流盈盈而动。

“见过父王。”她裣衽下拜,平静的面容中透出一抹朗然正气。

庆王出于本心,当然希望小儿媳和女婿没有瓜葛。此刻见她没有丝毫羞愧和闪躲之意,反而来了,而且来的大大方方,――原本有了几分相信女儿的哭诉,反倒迟疑了。

或许,其中有什么误会?因而忍了怒气没有发作,颔首道:“你说。”

仙蕙看向孝和郡主,“你一而再、再而三的污蔑我,我做嫂嫂,不跟你计较,那是我心怀大度。而你……”她原本就生得发色如黛、明眸皓齿,肌肤白皙如玉,此刻眸光清冷染霜一般的看着对方,颇有几分凌厉杀气,“居然没有半分收敛,还敢在父王面前胡说八道!”

孝和郡主一声冷笑,“我胡说?!我说的都是实话!”

“实话?”仙蕙轻嘲,指了指身后的仆妇,“你且看看,这人是谁?”

孝和郡主顺着方向看了过去,顿时目光一跳。

门外面,五花大绑着一个穿着暗红布衣的婆子,嘴里塞着破布,眼里流露出一抹绝望等死之色,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。

“你 不说了?那我来说罢。”仙蕙声音清脆,“这是咱们王府里的刘婆子,原先在云蔚别院做点杂活,后来报病离开了王府。就是她,私下受了孝和郡主的指使,然后去 交接荣太太,安排人在江都各大茶楼胡言乱语。”说到此,不由冷笑连连,“说什么我和邵彤云在娘家就有仇,是我害了邵彤云。”

孝和郡主尖叫道:“你胡说!不是我。”可是声音发虚,明显没有任何底气。

心下一片慌乱,怎么可能?刘婆子早就被生母送走,给了大笔银子,说好一辈子躲在乡下不出现的,怎么会被仙蕙找到?!这不可能。

孝和郡主的表情,明显有些不对劲儿。

庆王看在眼里,震怒道:“孝和,你四嫂说的可是真的?!”☆、第73章 撕撕撕

孝和郡主心下慌乱,只能无力反驳,“不,这是他们在陷害我!”指了仙蕙,“你真是居心叵测!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茶楼,什么流言,更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。”

“是吗?”仙蕙一声冷笑,“那就等等,等荣太太过来一起说罢。”

孝和郡主知道事情不好了。

她身子发软,强撑着没让自己坐在地上。

仙蕙则是心下冷笑。

刘婆子的确收了孝和郡主的银子,领着儿子跑了。但是她的儿媳怀着孕,还在江都的娘家住着,暂时没走。前些天日子,高宸一路查到刘婆子的时候,也曾让人审讯刘婆子的儿媳。可惜对方是个孕妇,嘴又紧,一时之间没有问出东西,又不好用刑,只得暂且放了人回去。

厉嬷嬷想了一个损招。

她接手高宸,安排吴皇后暗线里的人,往那媳妇娘家的井里投放药粉,弄得他们全家上吐下泻的,然后再收买了看病的郎中,吓唬他们,说那媳妇胎气不稳,只怕这一胎的孩子保不住。

刘婆子的儿媳吓坏了,就搬回婆家,天天坐在大门口哭泣不休。

而刘婆子虽然领着儿子跑了,藏在乡下,但还是惦记孙子的。她花银子托了一个卖豆腐的邻居,让对方每天进城买豆腐的时候,顺路看看刘家有没有事。那邻居一五一十回去说了,吓得刘婆子,当即领着儿子赶了回来。

他们预备接了媳妇一起去乡下,然后另找大夫治病,结果正好落网。

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,宫里的人审讯的y-in招一套套的,特别是对付妇人,刘婆子一样刑法没挨过,就全都招认了。

仙蕙冷冷看了孝和一眼,――她毁了陆涧,自己也要毁了她!

很快,荣氏被人带来了。

荣氏已经不是当年的荣氏,不复轻狂张扬,人瘦了一大圈儿,模样看起来有几分干瘦单薄。即便穿了玫红色的妆花褙子,又戴了金钗,依旧掩饰不住眼角的憔悴,甚至添了几丝细纹,再也没有从前水灵劲儿了。

她本来心里就有鬼,进门一看,孝和跪在地上眼圈儿红红的,更是吓得不轻。但是不敢流露,上前福了福,“见过王爷,见过……”

“行了!”庆王不耐烦的打断,“等下问话,你给本王老老实实的交待。”

荣氏吓得一哆嗦,当即低头。

“刘婆子,你来说吧。”仙蕙冷冷道。

刘婆子已经被宫里的人吓得屁股尿流,况且在乡下的住所也被搜了,几百两银子的来历解释不清,如何还能抵赖?一五一十,把她在孝和郡主、荣氏之间的交涉,以及收受脏银之事,全都倒竹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。孝和郡主脸色惨白,不肯认,“我不知道,都是你们在诬陷我。”

荣氏张了张嘴,想分辩又不敢说话。

仙蕙又喊厉嬷嬷,“那边问好了没有?”

厉嬷嬷回道:“问好了。”然后让人领了一个穿着体面的丫头上来,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折磨,人跟稀泥一样,一扔就软在了地上。

荣氏看着丫头,吃惊道:“珊瑚!怎么是你?!”

仙蕙淡淡接话道:“是我让厉嬷嬷去拿了珊瑚的。”然后看向珊瑚,“说吧,上月初的时候,荣太太让你做了什么。”

“我说,我说……”珊瑚浑身哆嗦,实在被宫里的那套手段吓怕了,说得飞快,“上月初三那天,荣太太让我拿了八百两银子,交给一个婆子……”转头看向刘婆子,“就是她!不过做什么,奴婢就不知道了。”

其实珊瑚知不知道,还有何关系?认证、物证,时间事件,全部都严丝合缝的对得上,用脚趾头都可以清楚了。

“先带她去旁边。”仙蕙挥挥手,让玉籽带着荣氏等人去了偏厅等候。毕竟有关王府的私密之事,不宜张扬,等人走了才问:“孝和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
孝和郡主不能回答。

“那我来说吧。”仙蕙想起她的胡乱污蔑就恼,想起她毁了陆涧救恨,用尽全力狠狠报复回去,“你故意让荣氏在外面制造流言,污蔑于我,又在四郡王的庆功宴上,挑唆万宝儿多嘴多舌,提起外面的流言,好让在座的宾客都怀疑我。”

“而今天,你居然又无凭无据坏我的清白!”

“如此一而再、再而三,是可忍孰不可忍!”仙蕙高高的俯视她,明眸里,是难以消散的怒气,“孝和,你休想抵赖!”

孝和郡主情知自己无可抵赖,不仅如此,原本差点说得父亲心动,也全都因为之前对仙蕙的陷害,变成了连环谎言!她怨恨的看向仙蕙,不敢开口,干脆眼一翻,便朝后晕了过去。

仙蕙冷笑,无可抵赖就会装死这一招!孝和郡主不是丫头,不能让厉嬷嬷上前掐她人中,更不能扇她耳光、泼冷水,她以为这样就躲得过了?想着她都晕死了,自己就不能奈何她了?可笑!

上前福了福,清声道:“父王,儿媳有三个请求。”

厉嬷嬷伸手搀扶她起来,叹气道:“四郡王妃,王爷英明睿智、公道正义,就算不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,也肯定会给你做主的。”

庆王听得出对方的弦外之意。

这是在提醒自己,老四媳妇是皇上御赐的儿媳,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女,镇国夫人的义女!所以,这次必须给小儿媳一个说法。

他冷眼看向假装晕倒的女儿,竟然因为邵彤云挑拨,几次三番的陷害嫡亲嫂嫂,实在是太放肆了!自己更偏向万次妃不假,可是王府将来还是要传给嫡支的啊。

庆王看了看两个嫡出的儿子,大儿子一脸震怒,显见的实在为同胞兄弟抱不平,小二子倒是没有表情。可是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,这是小儿子气极了,已经不想发作任何情绪,只想毁了那个人!

孝和污蔑仙蕙,何尝又不是让小儿子脸上无光?竟然胡说仙蕙和陆涧有瓜葛,如此大的一定绿帽子,小儿子那种脾气,怎么可能咽得下去?若不是孝和是他庶出的妹妹,只怕……,都不能活着回去。

庆王很快在心里做出抉择,略作沉吟,看向小儿媳仙蕙,不像是那种胡搅蛮缠的妇人,且听听她的要求,“你说。”

“第一,出嫁女本来就应该住在婆家,这是规矩,是大礼。孝和郡主的公婆和丈夫都还健在,并非舞阳郡主那样守了寡、公婆双亡,所以……”仙蕙语气一顿,冷冷看向那个躺在地上装死的,“孝和郡主应该搬回陆家!”

“不!我不去陆家。”孝和郡主忽然爬了起来,惊呼道:“父王!父王……”她跪在父亲面前苦苦哀求,“我错了,是我错了。”拼命认错,试图让父亲生出一丝怜悯,“父王,我也是一时被邵彤云蒙蔽,做事偏激,以后、以后我再也不敢了。”

高宸过了那一瞬间的激怒之后,已经完全冷静下来。

此时此刻,他没有纠结于仙蕙和陆涧的事。而是出于本身冷静,第一反应要如何取得最有利的局面,当即开口,“孝和,你哭闹什么?你是出嫁女,让你搬回陆家孝敬公婆,难道不对?”

这还不叫责罚?!孝和郡主气怒交加,且不说陆家寒碜,单说自己和陆涧闹到这种地步,去了陆家,陆涧和公婆能给自己好脸色吗?到时候自己远离王府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,受了委屈找谁诉?陆家只会留自己一条命罢了。

“父王……”她仍然苦苦哀求,“我错了,求你让我留在王府。”

仙蕙冷笑道:“孝和,如果污蔑别人的名节,说一句我错了就行。那……,回头我是不是也可以污蔑你呢?天底下,又这样的道理吗?”

孝和郡主不能分辩,只是抱着庆王的大腿一再央求,“父王,不要送我走,我不陆家……”她哭得哽咽难言,简直就是在说陆家是一个火坑。

仙蕙继续道:“第二,孝和郡主去陆家不准带丫头;第三,蘅芷留在云蔚别院只怕难保小命,还有那几个指证了孝和郡主的丫头,也是一样,请父王赏赐于我。”

“仙蕙!”转头看向仙蕙,怨毒喊道:“你想害我!你用心歹毒想害死我!”仙蕙听得笑了,“若是去婆家孝敬公婆就是害人之死,那天底下的媳妇不都是活不成了吗?难道说,我在庆王府过得水深火热,活不下去了?也是被害了?”没兴趣看她继续疯下去,不再啰嗦,转头看向庆王,“请父王为儿媳做主。”

庆王看着小儿媳,她的要求条条在理不过分,说起来,算是很轻的责罚了。

可实际上,小女儿去了陆家肯定没有好日子过。

――偏偏道理上又没有错。

罢了,只当是为了庆王府的大局着想,再者也该给女儿一个警告处罚,因而叹了口气,说道:“行,三个请求都依你。”转身喝斥,“来人!带孝和走。”

孝和郡主拼命挣扎,“父王!父王……”她是为了目的不择一切手段的人,见父亲冷起了心肠,竟然转身朝着仙蕙磕头,“四嫂,四嫂!你原谅我年幼无知,我改……,以后我都改,一定把你当做好嫂嫂。”

她哭道:“求你……,放我一马吧。”

仙蕙往旁边闪了闪,淡声道:“孝和,说什么让我放你一马?”这种时候,居然还想陷害自己容不下她,故意反问:“难道你觉得父王的决定不公吗?你有委屈,就说出来罢。”

孝和郡主分辩道:“我、我不是说父王,我是……”

“王爷!”万次妃从外面赶了过来,慌慌张张的,“孝和,你怎么了?”原本早就知道女儿告状,没有跟过来,是故意纵容女儿在丈夫面前闹事的,后来听说仙蕙带着人过去了,怕出事,这才飞快过来救场。

刚才还没进门,便看见女儿在给仙蕙磕头,情知女儿败了。

当即不过一切冲了上来。

庆王妃看了万次妃一眼,“你来得正好,赶紧带孝和走!”

“不!”孝和郡主知道去了陆家的下场,拼命躲在生母背后,哭道:“次妃,求你救我……,仙蕙,仙蕙要害了我……”

万次妃悄悄的用力捏了女儿一把,“孝和,孝和!你胡说什么?疯了吗?”她再三暗示女儿,“你怎么能又这样胡言乱语的?污蔑自己的嫂嫂,你这丫头,到底是在发什么疯啊?!”

孝和郡主本来就是一个机敏的人,慌乱中,听得生母的话,以及反反复复在耳边的暗示,顿时了悟过来。“啊……,你是谁?”她赶紧装疯,指着生母连连大叫,“你走开!赶紧给我走开……”

万次妃紧紧抱着女儿,哭道:“孝和,你怎么疯了啊?”

孝和郡主两眼无光,环顾四周,“啊,啊……,你们都走开,走开!”

万次妃放声哭道:“我的儿……”

仙蕙看在眼里,嘲讽一笑,“这是怎么说?污蔑完了人,装疯就可以了吗?装疯就不用去陆家了,好在王府治疯病是吧?”

“四郡王妃!”万次妃很是愤怒的样子,尖声道:“孝和都被你逼疯了,你还想怎样啊?难道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?求你,放过她吧。”

“哈哈!”仙蕙气极反笑,“孝和给我扣了那么大的一个屎盆子,还没清算,你还要再给我扣一顶是吗?我逼疯她?行啊,行啊……,装疯谁不会啊!”上前抓住万次妃的头发狠狠一扯,脚下一绊,将其摁在地上,狠狠掐着她的脖子,“我也疯了!我今儿就要掐死你!”

万次妃虽然也是平民女出身,可是养尊处优多年,年纪也大,哪里是仙蕙的对手?顿时被她摁的起不来,嗷嗷乱叫,“你放手,咳咳……”脖子被紧紧掐住,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,“救、救命……”

庆王是做公公的,怎么好拉扯儿媳?高敦是做大伯的,又如何敢去拉扯弟妹?剩下高宸冷冷看着,不言语,而且纹丝不动。

万次妃憋得脸红脖子粗,拼命挣扎,“咳咳,救……”已经呛咳的说不出话来。

孝和郡主原本在旁边装疯的,愣了一下,见状急忙冲了过来,“你放手!”她学了仙蕙的手段,也要去扯头发,“赶紧放手!”

“啪!”仙蕙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,“啪啪!”,又是两耳光,“滚开!”

“你敢打我!”孝和郡主长这么大,根本就没有人弹过她一指甲,一根头发丝儿,气急败坏道:“邵仙蕙!你找死是不是?”

“呵呵。”仙蕙笑着松开万次妃,站了起来,然后拍了拍手看向孝和郡主,“你认得我是邵仙蕙了?不疯了?忘了装了?真是有趣啊。”又补道:“可别再晕倒装死啊。”

孝和郡主这才反应过来。

糟了!自己中了对方的j-ian计了。

可是现在还想再装疯,已经不可能,她怔住……,茫然的看向鬓发蓬乱的生母,再看看自己,――装疯装死都不行,要怎么办?连连后退,“砰”的一下靠在门框上,然后软绵绵的滑了下去。☆、第74章 无赖

庆王看着眼前荒唐的一幕。

万次妃、孝和一起装疯试图逃避,偏偏遇到小儿媳泼辣,上前几下,就把她们给揭穿了,而且把她们逼到死角,退无可退。转头看向小儿子,――小儿媳这x_ing子,倒是和他雷厉风行配套,难怪刚才一直护着他的小媳妇,根本就不上前劝阻。罢了,今儿的事的确是孝和跟万次妃的错,再闹下去,连带自己也要落一个偏袒糊涂的名声,有什么意思?儿媳虽然不要紧,但是御赐的儿媳又不一样,况且孝和是在太过放肆胡闹,竟然连老四的名声也不顾,是该受点教训了。

庆王看得累了,朝外喊了人进来,“来人,先送万次妃回会芳园。”

万次妃惊慌无比,自己被送回了会芳园,那女儿呢?她慌了,“王爷,你要把孝和怎么样?她年幼无知,不懂事,错了可以改。”淌眼抹泪的,哭道:“不论如何,孝和总归是你的亲生女儿啊。”

庆王脸色一沉,“你这是什么话?难道我还能杀了自己的女儿?”转头看向仙蕙,“老四媳妇x_ing子大度宽和,不打算跟孝和计较了。”

反正决定都做了,不如索x_ing把面子做足一点,也算对皇后娘娘那边有个交待。不管过继皇子的事成不成,不管老四今后前途如何,皇后娘娘都是不能得罪的。

不计较?什么意思?万次妃听得一阵茫然。

孝和郡主现在是真的没有力气了,软坐在地上,哭道:“他们……,要送我去陆家,呜呜呜……,我不去,我不要去陆家……”

送去陆家?万次妃心里一怔,就这样?不对,不对,去了陆家,女儿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啊!女儿和陆涧闹僵了,陆涧不生气,陆涧的父母也要生气啊。婆婆拿捏媳妇的手段多得是,叫儿媳立规矩,站在跟前端茶倒水算是简单的,装个病,让儿媳白天黑夜的伺候,那也是应该的。

邵仙蕙这个y-in险歹毒的女人,绵里藏针,偏偏叫人挑不出错!

她不仅四两拨千斤的算计了女儿,而且还支走了陆涧,――女儿都去陆家了,陆涧能不回去吗?陆涧不住在王府,也就杜绝了以后和仙蕙有瓜葛的可能,不知道给她剩了多少烦心事儿。

呸!便宜都给她占了,她还要落一个宽厚大度的贤名!

厉嬷嬷在旁边看着,也是赞叹,没想到四郡王妃反应如此机敏。从她为陆涧伤心难过,自己劝解,然后得了刘婆子的消息,匆匆赶来跟孝和郡主对质争辩,――不过短短半个时辰,她就已经冷静下来,而且还做出了最明智的应对!

不得不说,皇后娘娘没有看走眼,自己也没有跟错主子。

现在只剩下一件事,就是小夫妻俩的关系该怎么缓解?这个可就有些难了。

孝和郡主还在旁边嘤嘤哭泣,“我不去陆家,不去……”

万次妃心疼女儿,可是又想不出法子来解决,只能安慰自己,也是安慰女儿,“孝和你是郡主,去了陆家,他们也肯定不敢亏待你的。”

孝和郡主抬头哭道:“胡说!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。”

庆王实在是不想再看闹剧了,朝着万次妃道:“赶紧走,不然连你一块儿罚。”让人强行把万次妃给拖了出去,然后看向高敦,“今儿辛苦你一趟,亲自送孝和去陆家好生安置她。”既然都已经决定了,那就干脆点,免得拖拖拉拉起事端,“去吧。”

高敦应了,当即去找人安排车马。

高宸看在眼里没做声,父亲不放心自己,自己也没打算去送庶妹孝和。若不是她闹出这些糟心事,自己和仙蕙,又怎么会弄得现在这样彼此猜疑?在这之前,沧澜堂里是多么宁静温馨啊。

可是,一辈子蒙在鼓里真的好吗?或许,还不如把脓包捅破了。

高宸望了小娇妻一眼。

心情复杂,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念想。

“孝和。”高敦折身回来,“走吧,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。”又道:“我已经让人通知了陆涧,让他在门口等着,等下你们一起搬回陆家去,东西回头再送。”

仙蕙没想到,大伯会安排的这么快速周到。

平心而论,除了上辈子高敦带给自己意外的y-in影,他这个大伯还是很不错。对周围的人都很温和,对嫡系这一支更是袒护无比。虽说有些稀里糊涂,可是该办事儿的时候也有脑子,知道夜长梦多,赶紧先把陆涧跟孝和郡主送走。

因而上前福了福,“多谢大伯,辛苦你了。”

高敦没有前世的记忆,眼下看着这个美貌的小弟妹,只觉得小丫头一进王府就总是被河源市高级技工学校人欺负,可怜兮兮的。加上以前大郡王妃和邵彤云闹的破事儿,心里一直有愧疚,更不用说今天孝和这一出了,所以只想帮忙弥补一下。

见她道谢,反倒摆了摆手,“不用,这不算什么。”

孝和郡主看在眼里,恨得锥心,――邵仙蕙这个毒妇,不就是凭着一张美貌的脸蛋儿吗?陆涧护着她,高宸护着他,就连高敦这个做大伯的,都想着她!不要脸,这个招蜂引蝶的贱.人!

她心里恨透了仙蕙,眼下又奈何不了对方,焦急之中,把所有的怒气都迁怒到陆涧身上,大声道:“父王!就算我错了,可那陆涧更是有错。”自己不去陆家,说什么也不要去陆家,“陆涧他贪慕庆王府的荣华富贵,故意在邵家看台接近我,然后娶我,这些都是他亲口承认的!”

仙蕙则是顿时揪起心来,孝和郡主这个……,疯子!她没有退路了,却要拉着陆涧一起下水,给她垫脚,简直丧心病狂!

孝和郡主声嘶力竭大哭,“父王!女儿不能和陆涧那种狼心狗肺的人在一起,更不能住进陆家那种火坑,女儿会被他们害死的……”

庆王闻言眉头皱起。

仙蕙紧紧掐住了掌心,不敢出声,也不敢有丝毫表情变化。

高宸冷眼看向她,没反应,――是不担心陆涧?还是不敢担心陆涧?只不过,这些都不必在人前撕扯。庆王皱眉问道:“陆涧又是怎么回事?”

女儿要责罚,但是也不能不明不白的责罚。

“回父王的话。”高宸回道:“这世上的人谁不贪慕富贵?不说远了,就说我们家养得幕僚们,难道不是冲着王府的权势来的?陆涧有那样的心不奇怪。”

仙蕙听得心情复杂,高宸……,居然会为陆涧求情?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。

他是因为相信自己心中清白?还是不愿意让陆涧死了,然后在彼此中间横亘下一根刺儿?不论哪种,高宸都是一个冷静理智的男人,沉稳、有担当,比起哪种小j-i肚肠的男人,甚至为难妻子的男人,真是要强一千倍一万倍。

他这么好,自己就更不能辜负了他。

心里原先的一些打算,不知不觉,另外有了变化。

“依我看,这样也好。”高宸的口才,并不比陆涧差,“陆涧既然是为了王府权势求娶,那么只要有庆王府一天,他就不敢亏待孝和一天,不算是坏事。”

庆王脸色y-in沉,但是也没有说出反驳的话。

“父王。”高敦接话劝道:“依我看,还是老四的话有道理。不管怎么说,孝和都已经跟陆涧成亲,闹开了,王府的脸上不好看啊。”

这是孝和手里最后的一张牌了。

她没想到,不仅两个哥哥一致向着仙蕙,父亲也被说动了。那种陷入深渊无力自拔的绝望,今后烈火焚身的痛苦,铺天盖地的朝着她袭来!她的眼里闪过惊恐,现在是真的几近疯癫,拔下金簪就狠狠扎了过去,“邵仙蕙,你不得好死!”

不等仙蕙躲闪,高宸便一个箭步走上前,一把抓住她的手,借着狠狠一掌将其再次击晕,淡淡道:“反正我都已经打过你了,也不多这一次。”

仙蕙吃惊的看着他。

第一时间,他还是和从前一样为自己出手了。

高宸对着父亲欠身,“父王,刚才儿子莽撞了。”

“行了,一个个的都不消停!”庆王今天看了半晌的儿女儿媳大戏,也是够了,只觉得心头乱糟糟一片,不耐烦的拂袖出去了。

高敦当即出去找了丫头,喝道:“赶紧的,找个常春藤椅过来抬人出去!”

丫头们赶紧找了椅子,七手八脚,抬着孝和郡主出了门。

屋子里,只剩下仙蕙和高宸两个人。

仙蕙凝望着丈夫,尽管自己和陆涧的事让他不舒服,但是刚才有危险,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护着自己。“四郡王。”顾不上羞赧和没规矩,上前抓住了他的手,“多谢,刚才多谢你了。”

高宸皱眉道:“放手,成何体统?!”

仙蕙今天真是豁出去了,反正泼妇都做了,再做一回无赖也没啥大不了的,干脆双手抱住他的手臂,“四郡王,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?”因为想劝又不敢多说,只能像无赖一样缠着他,“我们一起回去。”

只要他不甩开自己,开始妥协,等下的话就好说多了。

因而嬉皮笑脸的,“四郡王,我想跟你一起回去。”

“你放开!”要说高宸是自由习武的利落男子,仙蕙那点小j-i力气,对付万次妃还勉强凑合,拉扯高宸根本就不够看的。可是那细细柔柔的力气,却好似有千钧重一般,甩了几次都没甩开,――想奋力一甩,又怕把她给扔了出去。

最后只能让她耍了一次无赖,就这么缠着,两人一起回了沧澜堂。

厉嬷嬷在后面看着,不由好笑,看来四郡王妃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,自己倒是白担心了。也不多说,只领了丫头们都退了下去。

“四郡王,喝茶,润润嗓子。”仙蕙狗腿的很,进了屋子就忙活不休,转身去拿松子、桂花糕等物,笑嘻嘻道:“你饿不饿,吃点东西?”然后伸手去给他解腰带,“换身衣裳,我来服侍你宽衣……”

高宸一把抓住了她的手,皱眉道:“别闹,一边儿坐着。”

仙蕙干脆爬上他的大腿,紧紧抱住他,“我不!”像牛皮糖一样,干脆粘上了,“反正我就是不下来,哪儿也不去。”

高宸气得笑了,“你的脸皮,是比城墙拐弯儿还要厚吗?”

仙蕙有点不好意思,咳了咳,“没那么厚。”

高宸原本有一腔火气和猜疑的,给她缠磨的,反而忍不住着恼了。再也没法保持平日的冷静,少年情真,冲动难抑,忍不住把话问了出来,“你和陆涧,是不是早就已经认识了?”

仙蕙低头,慢吞吞回道:“……是。”

高宸顿时脸色一黑,“原来你一直在哄我?!”继而又觉得心头被揪住,像是被细线缠绕勒紧般生疼,又气又恨推开她,“你走!”

自己怎么那么蠢?!被她骗了,还不敢面对让她平静情绪;被他骗了,还为了不让彼此留下芥蒂,而保全了陆涧;被她骗了,还是和以前一样护她周全;被她骗了,现在还在这儿丢尽脸面,听她亲口承认!

“不是那样的。”仙蕙知道眼下是关键时刻,一个说不清,高宸的雷霆震怒可承受不起啊。因而死死搂着他,急道:“高宸,你听我说!”

这一声高宸,让他的怒火稍微抑制了些许。

黑暗中,只有那个小傻瓜对自己不离不弃,努力呼喊自己,让自己从噩梦之中苏醒过来。她的眼泪,她的担心,她的焦急,这些都是不能作伪的。她心里有自己,这个自己是清楚的。可是,却不可以有别人!

一个影子也不行。

仙蕙见他情绪稍缓,又喊了一声,“高宸……”然后说道:“我是认识陆涧,不过也就是在邵家,当着母亲和姐姐的面,见过他一次,说过几句话而已。我没告诉你,是怕这种事请说不清,我和他,真的真的没有什么。”

高宸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。

他不多问,直接一句开门见山,“你喜欢过他吗?”☆、第75章 暗涌

仙蕙望着高宸,和他相距不过几寸的距离。

阳光下,他俊美冷毅的面庞染上金芒。那修长有如远山的双眉下,是深邃不见底的眼睛,目光清亮透彻,照得人心根本就无处躲藏。更不要提,他周身笼罩的那一层隐隐杀气,说错一句话,只怕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!

这样的男人,好似骄阳一般,骄傲、强大,不容别人对他有任何欺瞒。

他可以保护自己周全妥当,也可以伤了自己。

“不必说了。”高宸推开她。

仙蕙的片刻迟疑,让高宸以为沉默就是她的答案,――他自尊心极强,根本就没有半分耐心等待,当即起身,要把小娇妻给放下去。

“我说,我说。”仙蕙赶紧环住他,不顾姿势难看挂在他的身上,发誓道:“我保证说得全都是真的,若有一个字假话,叫我天打五雷轰……”

高宸打断道:“不必发那些恶誓!你是皇上御赐的郡王妃,清清白白嫁给我,不论如何,我都会给你嫡妻的体面。”他的自我保护,不容许自己收到感情伤害,“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了别人,那往后我们就假作夫妻,各不相干!”

仙蕙不免有点上火,这人……,自尊心也太强了吧?冷静呢?理智呢?不等人说完,就讲出这种绝情绝意的话来,真是太伤人心了。

她心口闪过一丝疼痛,“好,很好!”三分真难过,七分演戏,在榻上哭了起来,指着他道:“你走,你走好了。”

“我走?”高宸只觉得热血往脑门子上冲,冷静理智全无,讥讽道:“你不仅没有半分羞愧,居然还敢撵我?!这里是庆王府,不是邵家,我为什么要走?”

他赌气又坐了下来。

心下闪过一丝懊恼,这个这个举动实在太幼稚了。

“那我走。”仙蕙故作气哼哼的,跳脚道:“我回娘家去!”

高宸一把抓住了她,“你闹什么闹?我为了大家的体面,处处把事态给压下去,你还有脸跟我闹?!”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憋屈,“我有哪点对不起你?你居然心里装着别人瞒着我,你对得起我吗?”

“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?你少放屁!”仙蕙骂完了他,又蹲下来哭,“你冤枉人,不让人说话,说话尽戳人心,也不管人心不心疼……”

“你还知道心疼?还有脸撒泼?”高宸简直没有见过比她更胡搅蛮缠的,心里恨自己怎么还不动手,把这疯子给扔出去?只会嘴上针尖对麦芒,“哦,我倒是忘了,你本来就是一个泼妇!”

“对,我就是泼妇。”仙蕙故意气他,“泼妇配混蛋,谁也别嫌弃谁!”

“你说谁混蛋?”

仙蕙冷哼,“谁问谁就是!”

高宸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不来,顿了一下,才缓过来劲儿。

――继而觉得自己蠢透了。

她都心里有别人了,还在这儿跟她吵什么架?无聊不无聊?看不顺眼,赶紧走了便是了,蠢货!还留在这里生气,一定是脑子给她气坏了。

“砰!”一只茶盅遭了秧,粉身碎骨。

“哐当!”一桌子的茶具前仆后继,全都追随茶盅前辈摔了下去,七零八落,躺了一地白花花的碎瓷片,弄得人都没地方下脚。

“噗……”仙蕙没绷住,一声笑了出来。

高宸觉得她脑子不正常了,还敢笑?恶声道:“你笑什么?”

“我笑你啊。”仙蕙笑嘻嘻道:“你吃醋了,不仅吃陆涧的醋,还气得理智全无,留在这儿跟我拌嘴。所以……”她拖长了声调,“说明你心里有我,喜欢我。”

“邵仙蕙!”高宸看着她得意的眼睛,气极反笑,“呵,你还要脸吗?”

“我不要了。”仙蕙上前扑住他,死皮赖脸的,“我知道你憋了一天的气,不把这口恶气给散出来,我都不敢跟你说话。”她语速飞快,生怕真的被高宸给甩下去,躺在瓷片上可不是玩儿的,“我从头到尾的说,好不好?你给我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
“行,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
“两柱香?”仙蕙又眨了眨眼。

高宸黑着脸,起身就要出门,偏偏又甩不开身上的小东西,“你给我下来!”

仙蕙忙道:“在进王府前,我一共见了陆涧五次!”

高宸闻言一怔,“五次?”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浮了起来,冷笑道:“好啊,果然早就是郎情妾意了。”

“你别胡说。”仙蕙又把他扯了回来,故意卖关子,“先说第一次,其实你是知道的。”“我知道?”高宸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。

“就那次啊。”仙蕙嘟哝道:“在仙芝镇的时候,我不是踩了你脚吗?后来给你做了靴子送过去,然后刚要走,就撞见宋文庭和陆涧上楼。喏,这就是我第一次见他,见是见了,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哦。”

高宸记x_ing很好,况且那件事也不可能忘记。

听她这么一说,火气倒是消了不少。如果那时候他们才认识,想来……,应该不会有多深厚的感情吧?不对,自己的妻子怎么能跟别的男人有感情!他不想再忍受这种煎熬了,问道:“第二次呢?”

“第二次,就是在庆王府的凉亭里面,我迷路那次啊。”

高宸听她没有丝毫隐瞒,又消了消气。

仙蕙继续道:“当时我不是往凉亭里看了一眼吗?你还问我,是不是认识他们,我怎么好意思说在仙芝镇见过他们?所以就撒了一个小小的谎。你看,这就是第二次见到陆涧,我也没跟他说过话。”

“第三次呢?”

仙蕙看似莽撞胡闹,其实是用了心计和法子的。

先故意和他吵架,让他发脾气,把最大的那口气给散出来。然后再一点点,一步步抽丝剥茧,给他解释,让他慢慢相信自己的话。

“第三次没啥好说的,是宋文庭和陆涧来我们家,给我姐姐相看。我和姐姐躲在屏风后面,看了一眼,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。”

“还有……,第五次。”仙蕙瞅着他道:“就是在邵家看台那次,远远看见陆涧在看台下面晃荡,如此这也算一次的话,那就是第五次。”手指在他胸上乱戳,“还是一样,我没有跟他说话的。”

高宸的怒气,一而再、再而三,一点点消褪下来。

这几次的见面,都是偶遇和很正常的因故相遇,见了,也不可能有任何感情。刚才是被她说五次气住了,还以为她和陆涧早就熟稔,原来都是一些无聊的见面。

等等,怎么少了第四次?

高宸挑眉,看向低下头去的小娇妻,忽然意识到,可就那四次都没有任何瓜葛,就是这一次有点说不清罢。

“第四次……”仙蕙没有隐瞒,以为高宸这种男人自信又自负,与其隐瞒,不如坦白交给他来判断,那么自己至少可以问心无愧,“那时候,娘已经告诉我,说是准备订下陆涧。”

“哦,接着说。”高宸的声音,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“我之前见过他,觉得他长得不错,人也好,听说做学问也很好。所以想着,能和这样的人订亲也不错。”除了前世,仙蕙全都一五一十说了,“那天因为邵彤云和陆涧订亲的事,他来我们家商议对策。他走的时候外面还飘着雪,挺冷的,他穿得少……”

“然后呢?”

仙蕙知道,要说的是最关键的一句话,因而抬起眼眸,“我就让丫头拿了哥哥的披风,给陆涧披了回去,就这些了。”

高宸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翦水秋瞳,水汪汪的,里面好似没有一丝杂质,也没有任何波纹。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,依她的年纪,对男女情.事的谎言,肯定做不到心如止水,所以应该不假。

他静默了一瞬。

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。她让人给准未婚夫拿一个披风,当着家人和丫头们,算不上的私下幽会传递。再者说了,她x_ing子本来就有些活泼,又淘气,脸皮也厚,这些自己不是不知道。

虽然叫自己有点不痛快,可也并非不可理喻之事。

――但却不能这么饶了她。

刚才还敢戏弄自己,得意洋洋,小丫头胆子不小!

仙蕙扯着他的手,摇了摇,“我全都老老实实交待了,绝无半句虚言!高宸,你别生气了,好不好?你生气的样子好吓人。”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弯弯的,模样俏皮又可爱,“拉钩、上吊,一百年……”

高宸却依旧冷着脸,“你说了半天,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”他冷哼,“刚才我问了,你心仪陆涧吗?回答我。”

“啊?这要怎么回答啊?”仙蕙叫屈,“要我说,肯定是没有。可是,我就这么说你又不会相信。”嘟哝道:“没有,没有!行了吧?”

“不行!”高宸断然道:“你看着我的眼睛说,不许撒谎。”

仙蕙没想到他这么难缠,都使尽一切手段了,还是不放过自己。又不敢不看他,让他生疑,努力让自己直视他,小声道:“你……,你这样好吓人。”

那双眼睛深黑幽邃,又冷、又看不到底,好似一道没有尽头的万仞深渊,多看一会儿,整个人都要跌进去,然后再也出不来。

高宸没有半分退让,执着问道:“你心仪陆涧吗?”

“我……”仙蕙觉得自己那点小聪明,在他面前根本不够使,和他对视,就什么心思都转动不起来,吓得说了实话,“有……,有一点点。”

“好。”高宸像是气极了,反而笑道:“好个一点点!”

“不是的,你听我说。”仙蕙急得要哭,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,慌张道:“不是你想得那样的,我、我就跟他说了一次话……”又急,又委屈,语无伦次的解释,“陆涧他……,他就好比小时候我爱吃的糖葫芦,以前爱吃的,现在已经不爱吃了。”“糖葫芦?”高宸的声音更冷了。

“我已经不喜欢他了。”仙蕙觉得自己要给他逼死了,掉眼泪道:“高宸,我现在只喜欢你的,真的,真的!只喜欢你这种大鱼大肉……”

高宸故意沉声,“哦……,我是大鱼大肉?”

她和陆涧就那么一次递披风的交集,能有多深的感情?喜欢?小丫头不懂事,听说是自己的未婚夫,见人长得俊俏,就以为是可以托付终生,值得一辈子喜欢的人了。

糖葫芦?大鱼大肉?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。

她不是胆子大吗?虎里虎气的,刚才还敢跟自己厚着脸皮耍赖,这会儿算是吓破了吧?不治治她,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。

“我……”仙蕙软坐在美人榻上哭,抽泣道:“我说错话了,你割了我的舌头吧。”

高宸仍旧板着脸,冷声道:“既然如此,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
这个笨丫头!若是她冷静无比,回答的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可疑,自己是不信的。若是她胆敢有丝毫隐瞒,那自己更不会放过她!可现在,忍不住想问她一句,“就你这笨样儿,还敢在我面前耍小心眼儿?胆儿肥了啊。”

仙蕙是真的给吓着了,也乱了。

高宸瞧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,也知道自己冷脸有多吓人,就是那些幕僚们,都得吓得浑身一哆嗦。只是想吓唬吓唬她,以后老实点儿,可没想真的把她吓出毛病,于是清了清嗓子,“真的不喜欢你那糖葫芦了?”

仙蕙原本是垂头丧气默默掉眼泪的,一听这个,赶忙泪汪汪的抬眼,“不喜欢了,不喜欢了!”她连连摇头,泪水都甩了下来,“真的,我发誓!”

高宸强行忍住了笑意,板着脸道:“那我暂且信你,不过呢,还要再看看你以后的表现,才能确信。”

啊?自己还有机会改正?仙蕙喜不自禁,忙道:“可以,可以!以后我一定好好的表现。”然后举手要发誓,“我邵仙蕙……”

“行了。”高宸不想她说那些恶毒誓言,打断道:“我不信这个。”然后冷哼,“你赶紧去洗把脸,哭哭啼啼的,像什么样子?!”还敢说自己是大鱼大肉,呵呵,小丫头胃口倒是不错啊。

“好,我去!”仙蕙赶忙跳下床去。

“不稳重。”

“啊……”仙蕙又端正身姿,像个大家闺秀一样走了过去,轻手轻脚的,就连拧帕子都没敢弄出太大声响,斯斯文文的洗了个脸。

她没看见,背后的高宸眼里是掩不住的笑意。

“四郡王?”门外,是厉嬷嬷试探的声音,“该摆午饭了。”

仙蕙急忙跑了过来,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连连摆手。

高宸扫了一眼,心下好气又好笑。然后掸了掸身上袍子,刚才被那小东西揉得皱巴巴的,出了门,在椅子里坐了下来,“摆罢。”

厉嬷嬷瞅了一眼,吃不准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?刚才明明听见里面砸东西,眼下四郡王妃又没出来,难道是两人吵翻了,所以气得不出来了?只是不敢多问,更不敢这会儿触霉头,赶紧让丫头摆饭。

等到饭菜上桌,高宸又道:“都下去。”

他没说为啥,也没人敢问他为啥,全都退出去了。

小半个时辰过后,厉嬷嬷领着人进来收拾碗筷,发现饭桌上是两人用饭的痕迹,方才松了口气。还好,还好,看来还在一桌子上吃饭。这么看来,估计是四郡王妃在里面哭了,刚才不好意思出来。

四郡王既然肯她掩饰,那么就算有点问题也不会太大。

厉嬷嬷想了想,不能让两人一直沉浸在吵架的气氛,得找事儿打岔。正琢磨找点什么事,能让小两口一致对外、齐心合力,外面就来了丫头,传话道:“邵老爷来了。”

邵元亨?厉嬷嬷一琢磨,哦,荣氏还扣留在沧澜堂呢。

正好,因而当即进去回禀了。然后等里面传话让进,便去领了邵元亨,让他停在珠帘前面,回道:“邵老爷到了。”

邵元亨神色紧张无比。

他能不紧张吗?一大早的,先是荣氏被庆王府的人叫走,然后是珊瑚也被叫走,自个儿在家等了大半天,都不见人回来。眼下来了,女儿女婿又不让见面,那不用猜,肯定就没什么好事儿!

珠帘后,传出高宸清冷的声音,“进来说话。”

邵元亨如蒙大赦,赶忙低着头进去,作揖道:“见过四郡王、四郡王妃。”然后抬头看了一眼,高宸一身煞气,女儿的脸色也很不好看。至于客套过后,给自己赐坐的体面更是没有,不由更紧张了。

“爹……”仙蕙不情不愿喊了一声,禾眉微蹙。

高宸喊了厉嬷嬷进来,“荣氏的事,你来说。”

邵元亨脸色不安的等候。

厉嬷嬷口齿清晰、条理情绪,不过三言两语,便把荣氏从珊瑚手里支出银两,然后收买了人,在各大茶楼造谣仙蕙害了邵彤云,前因后果全都说明白了。

邵元亨吓得张大了嘴,再没想到,荣氏会发疯到如此地步?!眼下邵家可是全靠二女儿,得罪了她,再得罪了高宸,能有好果子吃吗?忍不住跳脚,“这个疯妇,我绝对饶不了她!”

“行了。”仙蕙神色厌烦无比,“爹,每次荣氏做了恶事,你都这么骂几句,有什么用?你不烦,我还听烦了呢。”高宸摆摆手,示意她先不要说话,然后道:“荣太太你可以带走,但是……,得去官府给她过一趟明路。”

仙蕙闻言一怔。

去官府过一趟明路?那岂不是?!是啊,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呢?一直想着不能杀了荣氏,怕让母亲背上恶名,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?还是高宸他心思敏捷啊。

不过……,他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吗?又帮自己。

高宸没有小娇妻那么多心思,眼下当着外人,不是两人怄闲气的时候。朝着邵元亨看了一眼,双目微眯,“怎么?你不同意?还是我的要求过分了?”

“不,不不!”邵元亨哪敢得罪这位冷面女婿,就是大郡王,都没女婿吓人,再想起荣氏的所作所为,也的确不能再护着她了。心思飞快,当即连连点头,“我这就带荣氏去一趟官府,这就去!”

“走罢。”厉嬷嬷招呼,领着邵元亨出去了。

到了偏厅,荣氏被丫头领了出来。

她一大早被王府的人传来,又被揭穿y-in谋,加上等了一上午的惊慌恐惧,早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。正在心悸之际,忽地见丈夫过来领自己回去,不由喜出望外。看来丈夫还是心疼自己的,肯定求情了。

哼,邵仙蕙还是不敢把自己怎样。

这么想着,瞅着丈夫难看的脸色也不那么怕了。自己陷害仙蕙的事情揭穿,他肯定是要生气的,回去好好的哄一哄他,做做小伏低也就是了。

然而马车走着走着,荣氏听着动静却不太对劲,怎么听见王三娘豆腐的叫卖声?她掀开一条缝儿,看了看路,回头道:“老爷,我们这是去哪儿啊?不是回家吗?怎么越绕越远了。”

邵元亨黑着一张脸,不说话,然后马车到了官府门口,当即跳下车。不管荣氏叫唤和询问,径直进去,半晌以后才捏着一张纸出来。

荣氏觉得一头雾水,莫名其妙,又不好在大街上大吵大闹。

等着回了西院,进了屋,方才问道:“老爷,你刚才跑去衙门里做什么?”

“做什么?!”邵元亨将一纸文书摔在她面前,“纳你为妾!”

“妾?什么妾?”荣氏隐隐有了猜疑,但是不信,赶紧捡起地上的文书细看。上面写得清清楚楚,――商户邵元亨,因为战乱,先娶原配嫡妻沈氏,后以为沈氏亡故又娶荣氏。今两房妻室都仍健在,按照礼法,沈氏为妻,荣氏只能为妾,特请官府出示文书以正妻妾之名。

空气里,是一触即发的火药气氛。

荣氏看了一遍,又一遍,确认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。然后怔了怔,忽地爆炸似的跳了起来,尖叫道:“邵元亨!你让我做妾,做妾?!我跟了你十几年,现在居然让我做一个妾室?!我、我……”

她大口大口的艰难喘气,喘不过来,然后一头栽到在地上。

消息传到东院,沈氏先是吃惊,顾不上听说荣氏做了妾室应有的欢喜,而是当即叫了一个妈妈,“去王府,打听打听,仙蕙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?”早起王府传西院的人就知道,肯定是出事了。

而今邵元亨又让荣氏做妾,不消说,必定是荣氏做了对不起仙蕙的事!

沈氏催促道:“快去,快去啊。”

******

江都,某一处幽静别致的庭院里。

燕王世子正在听下人回禀,“今儿出了两件大事。头一件,庆王府的孝和郡主和陆涧搬回陆家住了;第二件,邵家原先的荣太太,重新去官府用文书定了名分,居于沈氏之下,为妾,下人都唤她荣姨娘了。”

“哐当!”旁边一个倒茶的年轻美妾,面色惊骇,竟然失手落了茶杯。

“下去。”燕王世子撵了下人,然后用脚尖勾起那个侍妾的下巴,“呵呵,刚才吓着你了?乖乖,你的亲娘现在是姨娘了。”

邵彤云浑身发抖,咬牙切齿道:“仙蕙!一定都是仙蕙在捣鬼!”

“哦。”燕王世子慵懒的躺在椅子上,“这么说来,你那个妹妹不仅长得貌美,还很是有些手段啊。”要知道,高宸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。邵仙蕙能够借着高宸的势,压制娘家人,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了。

“世子。”邵彤云赶紧跪下,急道:“求世子,替妾身做主。”

“你又胡说了。”燕王世子伸出一根手指,摆摆手,“我是来江都做客的,等着参加完了庆王的寿诞,怎么能去跟庆王府过不去呢?”他笑了笑,“你发什么愁啊?好好的跟在我身边,吃香的、喝辣的,日子也挺美不是。”

邵彤云的身上仍然在抖,咬了唇,眼中恨意四下迸s_h_è 。

“你就那么恨你妹妹?”燕王世子勾起嘴角,扯着她的领口,看着那一片白皙细腻的春.光,然后把手放了进去,“只要服侍好了我,心情一好,没准儿就会替你出了那口恶气。”

现如今,自己还有用得上庆王府的地方,根本就不可能翻脸。不过空头许诺,哄哄女人玩儿,也不费劲,不过是费一点口水而已。

邵彤云却是眼睛一亮,看到了希望,连连点头,“只要世子能为妾身除掉仙蕙,除掉东院的人!彤云什么都愿意为世子做。”

燕王世子将她用力一扯,跪在自己面前,“来罢。”

邵彤云怔怔的看着他,片刻后,才领悟对方是什么意思。她恶心得想要吐,但最后还是忍住了,飘飘忽忽道:“……好。”☆、第76章 燕王

次日,八月十五中秋佳节。

这是合家团圆的日子,孝和郡主已经搬去了陆家,做为儿媳,自然是要跟婆家的人团圆,而不是庆王府了。按照仙蕙的要求,她身边一个丫头、婆子也不准带,虽然万次妃找庆王求了情,但是没有任何改变。

这是庆王给高宸和仙蕙一个面子,同时也是给他面子。

做为上位者,岂能朝令夕改?颜面何存?因而孝和郡主就光杆去了陆家,然后陆涧给她买了两个丫头,一个妈妈。这配置比起她在王府差得远,不过陆家就这条件,她又是犯错受罚的,也只能认了。

陆涧还有一对哥嫂,两个侄儿,一个妹妹,加上陆父、陆母,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围了一桌子。对于陆家的人来说,当然希望陆涧在家,因而都是欢欢喜喜的。可是对于孝和郡主来说,陌生的环境和婆家人,冷漠的丈夫,以及被仙蕙算计的惨败,就算是吃神仙肉也高兴不起来。

好在她还算沉得住气,虽然没有笑脸,但是也不会在陆家自找没趣儿。

门外月色朗朗、圆月如轮,屋里气氛热闹。

陆母给两个孙子各拿一块月饼,“虽然好吃,但也不许多吃,免得积食了。”又欢喜的招呼儿女们,“都多吃点,多吃点。”看向孝和郡主赔笑,“粗茶淡饭,只怕郡主吃着不习惯了。”

孝和郡主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答。

陆涧看得心头火起,这是儿媳回答婆婆的态度吗?都到这步田地了,还当她是高高在上的江都娘娘?可惜今儿不是发作的时候,暂且忍了忍,转头和母亲说起闲篇,“如今家里买了丫头,以后爹娘也可以享享清福了。”

陆母笑呵呵道:“是啊,都是沾了你们的光。”

陆父招呼道:“吃菜,别等凉了。”

陆涧的哥嫂都瞧出气氛不对,一面孝敬父母,一面招呼孩子,没敢和那冷冰冰的郡主搭腔,而陆涧的妹妹则低了头。

一顿团圆饭,陆家的人吃得颇为不不自在。

等到筵席散了,陆母单独留下儿子问道:“好好儿的,怎么想着搬出来了?”

陆涧怎么敢提仙蕙的事?只淡淡道:“哪有媳妇一直住在娘家的道理?郡主刚刚嫁人那会儿舍不得娘家,和我相处了一段日子,现今想开了。”

陆母侧首,看了看陆父,明显不能相信儿子的说辞。

“那我就说实话罢。”陆涧先头的话是故意的,后面这个谎言才更逼真,“王妃和万次妃拌了几句嘴,所以孝和……”咳了咳,“你们心里有数就行,别打听了。”

陆母不免信以为真,以为是王府的争斗引起的,连忙道:“好好,我们不问了。”

陆父也道:“放心,我和你娘知道轻重的。”

“嗯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陆涧对着父母撒谎很不自在,起身告辞,回去以后根本没找卧房孝和郡主,而是去了隔壁屋。他翻了翻书,又看不进去,――高宸那么聪明的人,自己的话,肯定瞒不住他的。

那么,她会不会受到牵连?不由一阵心烦意乱。

******

仙蕙现在成了小跟班儿,每天高宸回来,就端茶倒水忙前忙后,积极的在夫君面前挣表现,以求将功赎过。又忙着给他量尺寸,做衣服,要不是今儿中秋耽搁,都已经赶出半件衣裳了。

然后记得高宸说她不稳重,尽量淑女一些,说话细声细气的,“四郡王,这会儿安寝吗?还是再歇一会儿?”

“嗯。”高宸板着脸,忍着笑,由得她围着自己打转儿。

仙蕙低着头,给他解腰带,露出一大片雪白细腻的脖颈,有着优美的曲线。

高宸心下有点好笑。

说她笨吧,那天对付万次妃跟孝和的时候,换做一般的姑娘肯定无计可施,无法揭穿孝和的那点狡猾心思。可她有勇有谋、干脆利落,撒泼耍赖的事样样做得出,逼得孝和无路可退!

可是说她聪明吧,在自己面前又是一个小迷糊。

她就不想想,自己要是真的怀疑她和陆涧,真的生气上火,哪里会有耐心看她什么表现?早就扔到一旁不管,搬书房去了。

高宸伸手,拔了她头上的九转玲珑金簪,青丝如云倾泻,摸在手里是绸缎一般的光滑,又好似行云流水。手再往下滑,落在那片光滑细腻的肌肤上,柔柔的、软软的,不由想起她在床.上的娇软呻.吟,血流速度似乎都变快了。

仙蕙正在脑子没转过弯儿,自认为的改造期间,忽然发觉丈夫有那方面的意思。不仅没有拒绝,反而一把紧紧抱住了他,把头埋在他的怀里,一幅“不要因为我是娇花就怜惜我”的英勇态度。

高宸反而不急了,而是逗她,沉脸道:“你抱着我做什么?还不赶紧睡觉。”

啊?自己误解了?仙蕙抬头,一脸茫然无辜的表情。

继而不免羞愤交加,咬了咬唇,红着脸,飞快的爬上.床钻进被窝,然后就像毛毛虫一样裹了起来。太……,太丢脸了啊!他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也不见得就想要那个啥啊?这种事,怎么能女方主动呢?羞死人了。

可是,片刻后,却有一只男人的手摸了进来……

第二天早起,仙蕙在床上恨恨咬牙,乱捶道:“骗子!混蛋!”这两天他故意板着脸吓唬自己,害得自己战战兢兢的,原来他是在逗自己玩!要不是他事后心满意足了,说漏嘴,撑不住笑了,自己还一直提心吊胆呢。他还说什么,“你不是喜欢大鱼大肉吗?管饱。”

呸!自己只是和陆涧说了一次话,而且还是当着人的,又不是私会,干嘛要对他愧疚无比啊?都是被他吓着了。

“还生气?”高宸好笑的走过来,“再不起来,给母亲请安可就要迟了。”

仙蕙翻身爬起来,气鼓鼓的,“你少威胁我!”

“当心冻着。”高宸把她摁了回去,小娇妻现在的样子,就好像一只被人踩到尾巴的炸毛猫,可笑又可爱。要不是怕耽误了请安时间,真想再逗逗她,转身喊了玉籽进来,“服侍四郡王妃梳洗。”

仙蕙闹归闹,到底不敢耽搁,只得乖乖梳洗跟着一起出去。

到 了松月犀照堂,孝和郡主不在了,今儿不是逢十的日子,万次妃和吕夫人也不在,二郡王妃平时基本不出来,所以人并不多。三郡王妃是硬着头皮过来的,浑身别 扭,一直低着脑袋。小姑子闹了那么大的一出风波,嫡系这边,肯定是恨都恨死了,能给自己好脸色看吗?估计唯一不讨厌自己的,就剩下大嫂了。

大郡王妃穿了大红如意金线纹的妆花褙子,头上珠翠环绕,颇为喜庆,眉目间还有几分容光焕发。倒不是为了故意刺激仙蕙,而是有事,说了几句家常闲篇,便问到正事上头,“母亲,今年父王的寿诞还是按去年的办吗?”

庆王妃颔首,“就按去年办,等明年五十大寿再热闹c.ao办一场。”

“是。”大郡王妃应了,一面说着闲篇,一面打量着高宸和仙蕙。

老四穿着雨过天晴色的直裰,长身玉立、俊朗挺拔,这倒是没什么可看,小叔子是江都出了名的美男子。只不过,他的视线一直都在仙蕙身上,而且眼底含着笑意,并没有丝毫不悦。

怎么回事?孝和闹得那么厉害,竟然一丝一毫都影响不了他?陆涧的事,他就一丁点儿都不吃醋?忍不住多看了仙蕙几眼。

她嫁进王府不久,倒是颇有几分郡王妃的气度了。

今儿打扮特别,上面是赭石色的小袄儿,这么深,一般就是庆王妃都不会穿的,以免显得老气。偏她别出心裁,在上面稀稀疏疏绣了好些粉色梅花,再搭配一袭粉盈盈的双层细绢烟笼裙。

不仅不老气,还说不出的相得益彰。

加上她年轻稚嫩,面如莹月、明眸皓齿,再配上一双水波潋滟的明眸,衬得她好似一支带了露珠的粉色梅花,娇嫩柔媚动人。

呸!肯定是用美色迷惑了小叔子。

“好了,都散了罢。”庆王妃说得差不多了,最近事多,心情也不好,实在没有耐心闲磕牙,只想清静清静。等儿子儿媳们都散去,回了屋,与周嬷嬷说道:“昨儿老四还板着脸,今儿好像又好了。”

周嬷嬷笑道:“小夫妻嘛,便是有点别扭,转眼就一样好的蜜里调油了。”

“哎,这样才好。”庆王妃叹气道:“孝和简直……”难听话咽了下去,“我就怕老四x_ing子要强,受不了,回头就跟小媳妇怄气上了。今儿瞧着,老四眼里的笑容掩都掩不住,仙蕙又羞又恼的。”忍不住哧了一笑,“到底是年轻人,床头吵架床尾和。”

周嬷嬷见气氛好,又奉承,“王妃别担心,我看四郡王妃是个聪明伶俐的。就说孝和郡主装疯那事儿,换个人,谁敢上去扇耳光诈她啊?若是让孝和借着疯病留在王府,只怕十年八年都养不好,最后只能吃个闷亏了。”

“是啊。”庆王妃对庶女厌恶到了极点,冷声道:“她不就是仗着王爷偏心,所以才如此大胆妄为吗?好在仙蕙也不是吃素的,闹完以后,不说打,也不说骂,把规矩搬出来压得孝和死死的,叫人挑不出错。”

当时那种情况,就算自己在场也做不到更好了。

庆王妃私下唠叨了一番,再想着庶女搬走,万次妃气得病倒,小儿子和小儿媳又已经和好如初,心里舒服痛快多了。

之后是一段平静如水的日子,直到庆王寿诞。

庆王不仅是一方诸侯,在江都,更像是一方君王。说得夸张点,江都的官员可以不听皇帝的,但却不能不听庆王的。毕竟这是庆王一支的天下,传到这一代庆王,都已经历经百年第三代了。

加上又是寿诞,比起给高宸办庆功宴时还要热闹。

今儿这种特殊的日子,孝和郡主跟陆涧都回来拜寿。毕竟孝和跟仙蕙闹得凶,仅仅局限少数人知道,对于王府的下人和外人,都不清楚内情。在外人看来,孝和郡主在娘家赖了一段时间,按照规矩,所以才回了婆家。

而不知情的人中,万宝儿就是一个,她跟孝和郡主是表姐妹自然亲近,凑在一起说体己话。因问道:“好好儿的,你怎么忽然想着又回陆家去了?住在王府多好啊。”

孝和郡主淡声道:“嫁了人,自然是要住在婆家的。”

万宝儿被噎了一下。

心道,鬼才信你呢?你要这么通情达理,早干什么去了?谁知道是不是得罪了庆王妃,所以才被撵出去的?只是不敢多问罢了。

孝和郡主早就冷静下来,还是从前那样,端庄矜贵的郡主娘娘模样。

心下后悔无比,都怪自己,当初太小看丈夫了。原本十拿九稳的事,居然让他像泥鳅一样逃掉。还有也太小看仙蕙,那就是一个市井泼妇,什么都做得出!只要一想到她扇自己那三个耳光,就恨得咬牙,恨不得把她给撕碎了。

孝和郡主抬眼看了看,仇人近在咫尺!

仙蕙当然感受到了她的目光,根本就不躲闪,而是抬眸看了回去,还对着孝和郡主微微一笑,――你做了亏心事,难道我还怕你啊?看就看,谁没长眼睛呢。她们俩人暗地里交锋,别人说话或许没留意,万宝儿却是看在眼里的,顿时心下了悟。哦……,原来表姐是被四郡王妃逼出去的啊。

四郡王妃这么厉害?根本不像一般的嫂嫂,都让着小姑子,居然还把小姑子给撵出了娘家!自己倒是看走了眼,以为她一个商户人家的姑娘,就算狗屎运,被皇上赐婚进了王府,也是没见识没底气的。

却不想,竟然能把一向绵里藏针的表姐给逼走。

天哪!自己上次还为表姐得罪了她,那她……,该不会也恨上自己了吧?万宝儿琢磨了一圈儿,仙蕙不好惹,背后肯定少不了高宸撑腰,这说明什么?说明她受宠,在王府站稳了脚跟啊。

越想越是担心,因为正好坐在仙蕙旁边,便琢磨着,等下是不是找个机会,说几句好听的话?不说解了冤仇,至少不要闹得太僵啊。

很快,丫头们上菜来了。

万宝儿抓住了一个机会,笑着朝仙蕙问道:“四郡王妃,这道菜是什么呀?看着像是鸭子,又像是r-u鸽,倒是有些瞅不准。”

仙蕙看了她一眼,上次胡说八道自己害了邵彤云,当着人没扇她一耳光,就已经是自己涵养好了。现在她还来找自己说话?以为她说的话是金子做的,说几句,自己就能消气了?无聊不无聊啊。

正想着要怎么打发她,忽地匆匆忙忙跑来一个婆子,到庆王妃身边低语了几句,然后旧件庆王妃脸色一变,显然出了不小的事儿。不过庆王妃好歹做了多年王府主母,沉得住气,很快又缓和神色,招呼众人,“来,今儿大家热闹热闹。”

宴席上,大家都是惶惶不安,还得强颜欢笑跟着一起热闹。

――庆王的寿诞不能不欢而散。

被这么一打岔,万宝儿的那点小心思忘了,没再纠缠仙蕙。

仙蕙也提起心弦,耐着x_ing子吃饭、看戏,好容易熬到席散回去,等高宸,却半天都等不回来。玉籽去打听了消息,进屋低声道:“筵席一结束,几位郡王和幕僚都去了清风水榭,王爷正和他们说话,怕是有大事。”

厉嬷嬷沉稳一点,说道:“等等,四郡王忙完就回来了。”

结果这一等就等到天黑,高宸才回来,脸色沉沉的很不好看,眼里没了前两天调侃仙蕙的笑容,而是宝剑待鞘的凌厉杀气。

仙蕙陪着他吃了晚饭,想问,又犹豫还是等等再问,免得打乱他的思绪。

高宸却撵了人,开口道:“燕王过世了。”

“啊?!”仙蕙轻呼,震惊过后,继而想到还在江都的燕王世子,“那……,燕王世子岂不是就……?要成为下一任燕王了。”

“砰!”高宸一拳砸在桌子上,目光恨恨。

这是生什么气?仙蕙飞快的琢磨了下,忽地灵窍一通,顿时骇然变了脸色!

燕王世子借着给庆王贺寿的名义,来了江都,然后燕王死了,他是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,也就是下一任燕王。那么庆王就得保护好这个继承人,而且都是王,还得以平等级客气对待。

也就是说,燕王世子不仅逃脱了在燕王封底继位的各种麻烦,还变相的胁迫庆王不得不保护他,――否则燕王世子在江都出了事,麻烦可就都是庆王的了。

这么一想,只怕他来江都拜寿就是早有图谋。

仙蕙小小声问道:“你们……,商议的怎么样了?燕王世子又是如何打算?”

高宸挑眉看她,怒气中,看到小娇妻的聪慧明敏,自己还没又开口,她就很快都想清楚了。想到这儿,不知不觉消散了一丝怒火。外人难缠不可怕,只要庆王府本身无懈可击就行,自己娶妻,算是娶对了人。

他静了静,说道:“燕王世子借口江都离京城更近,决定在江都等候朝廷圣旨。”然后一声冷笑,“晋封圣旨一到,他就可以用燕王的身份回到封地。到时候,他那些兄弟再闹幺蛾子,就是反抗燕王,反抗朝廷,直接格杀勿论!”

仙蕙点了点头,“真是好一招借力使力啊。”

高宸脸色黑成了一块锅底,“他在封地混得艰难,担心继位不顺利,就把江都庆王府当做保护,便宜都让他占了,得罪人的却是我们庆王府!”

燕王世子顺利继位,又受庆王府保护,他的另外几个兄弟焉能不怨恨?只怕少不了一些j-i零狗碎的麻烦,还是自找的。

“这事儿太巧了。”仙蕙忽地疑惑,“他一来,燕王就死了。”

高宸当然知道这点可疑,但却无奈,“纵然怀疑,再没有任何实质证据之前,他都是名正言顺的燕王继承人,就算朝廷也得按照规矩行事。等到燕王世子继承了王位,他手上有了实权,今后再想查老燕王去世的事,只怕就更难了。”

仙蕙问道:“那皇上就不管吗?”

“你不懂。”高宸摇摇头,“藩王一直是朝廷的心头大患,皇上……”逾越的话没有说出来,委婉道:“对于朝廷来说,不管燕王的哪个儿子继位,都一样。”

仙蕙明白了。

意思是,皇上根本就不在乎藩王的哪个儿子继位,还正盼着藩王们内斗不休呢。

――原来如此。

这样的话,的确是很棘手叫庆王府头疼了。

高宸眉头紧皱散不开,转头看了看还不知情的小娇妻,等后面的事出来,只怕彼此又要分开一段时间了。

******

“世子妙计……”邵彤云娇媚的恭维,忽地察觉不对,“妾身高兴的糊涂了。又忙改口,“是王爷,王爷妙计啊。”燕王世子心情好得很,摆摆手,“不急,等皇上的圣旨下来。”

“反正屋里也没别人。”邵彤云撒娇道:“世子,妾身这次要跟着你一起回封地,你可不能丢下妾身啊。”

只有离开江都,自己才有一条活路。

谁知道燕王世子却道:“不急,跟着本王先去一趟京城再说。”手不安分的在邵彤云身上乱摸,又捏她下巴,把手指放进去轻搅,勾出银丝,“去了京城,正好找皇上要点兵马送我回去,两全其美。”

不然就算有庆王府的保护离开江都,到了封地,只怕也难逃兄弟们的追杀。

“去京城?”邵彤云诧异不解,“总得有个缘由吧。”

燕 王世子笑了笑,“每隔三年,皇上都有两件大事。一是春天挑选秀女,二是秋天藩王觐见。等圣旨下来,本王就好好的去看看庆王,向他道个谢。”到时候彼此都是 王,自己不用行礼,看见高敦、高宸那几个郡王,还能受一礼,何等痛快?越发笑得嘴都合不拢,“然后一起顺路结伴进京觐见,正好做个伴儿。”

不仅如此,京城有关皇储的事也该趁机亲自去活动了。

他打得一手好算盘。

不过,最后的事态却有所出入。

庆王忽然生病了,大郡王留下来照顾生病的父亲,这次庆王府进京觐见的任务,最后落在高宸身上。得知这个消息,仙蕙不免又吃惊又难舍难分,怎么闹来闹去,竟然闹得是高宸去京城一趟啊。

“别担心,我很快就回来的。”高宸尽力安抚小娇妻的情绪,然后解释,“如今的燕王太过嚣张轻狂,再让父王跟他一路进京,免不了要受闲气,若是把他老人家气出病来就罪过了。所以,我们商议了下,还是让我进京比较合适。”

其实还有一点没说,怕她担心。

新燕王继位的过程里面水太深,他的兄弟们怀恨在心,只怕路上会有危险,总不能让老父以身犯险。而大哥不仅是庆王府的继承人,本身也不会功夫,让他上路同样是要担风险的,所以只能是自己进京。

但是这些话却不能告诉仙蕙,不然她该更不安心了。

仙蕙暂时没有想到那么深,还在满腔离别愁绪里,拉着高宸的衣袖,“那……,那你也可以带我一起去啊。”

“胡说。”高宸沉色道:“你当是玩儿啊?好好呆在王府里,别让我c.ao心。”

仙蕙也知道自己只能说说而已,无可奈何,接下来的日子都是闷闷不乐。

哪知道,事情竟然一波三折!

到了藩王觐见临出发的头一天,镇国公府派人来了,说是,“我们夫人很是想念四郡王妃,听闻此次进京觐见的人是四郡王,便特意让我们过来帮衬,接了四郡王妃一起上路进京。”

高宸顿时就变了脸色,目光一寒,但是很快低眸遮掩过去。

“四郡王妃。”来人笑眯眯的,说道:“皇后娘娘和镇国夫人还带了一些礼物,要赏给你,让人放在哪儿?”见两人愣住,干脆看向厉嬷嬷,“你带我们去。”

竟然不等高宸和仙蕙答复,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带着东西走了。

仙蕙立在旁边,一时回不了神。

虽说自己很想很高宸在一起,时刻不分开。但是皇后娘娘的人突然到来,又让自己进京,只怕京城里的局势颇为紧张,――吴皇后明显是怕燕王占了便宜,不仅要高宸进京,也要自己这个义女的纽带进京,然后有所挟制!

这可不是自己希望的进京方式。

难道皇帝病重了?可是前世,自己死的时候皇帝都没驾崩啊。

不过也难说,就算皇帝还能活几年,也保不齐之前会生几场大病之类。况且就算皇帝不生病,燕王进京了,又是现成的藩王,吴皇后也同样会紧张的。万一皇帝被燕王哄得高兴,立个太子,那吴皇后一派的期望可就全泡汤了。

所以不论如何,吴皇后都是希望高宸进京的,就算庆王府不是这么决定,只怕也会逼得他们改了决定。让高宸进京,和新任燕王一较高低。

――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
“四郡王。”仙蕙追了进去,小声问道:“我们现在要怎么办?”

高宸过了那一瞬愤怒,很快冷静,在小娇妻出神的片刻,已经有了决定。他端起茶喝了一口,平复心绪,然后淡淡道:“不能辜负了皇后娘娘的好意。”

情势既然已经到了这不田地,仙蕙不去,也不能改变什么,反而会得罪吴皇后。

自己和燕王的争斗,根本不是说一句,“我不和你争皇储之位。”就能平息的,两个人都处在风口浪尖,不得不争!况且以燕王的那种y-in毒x_ing子,若是他成了太子,然后继位,是绝对不会对庆王府报恩的,只怕还要找麻烦。

――成王败寇,殊死一搏!☆、第77章 吃亏?

藩王觐见,三年一度的盛大之事。

今年江都算是热闹了,不仅有高宸代表庆王前往京城,还有刚刚晋封的新燕王。这种阵仗,不管放在哪个藩王的封地,都是史无前例的。

眼下九月里,天气已经微微寒冷。

豪华宽大的马车里,锦绣铺就,软垫堆叠,熏着火盆暖融融的。

仙蕙穿了一身鹅黄色的碎花小袄,斜斜躺在一旁,有几分小儿女的娇憨之态,柳眉微蹙道:“咱们这一路都要跟燕王同时同住,真是讨厌。”想起那次假扮小厮时,燕王那种不怀好意的目光,就觉得不舒服。高宸脸色淡淡,“不用管他。”

“嗯,我知道。”仙蕙一向x_ing格乐观,继而又笑了,“不过能跟你一起出来,也是蛮不错的。”不免说起春天选秀的事,“那会儿你冷冰冰的,我好怕你,可没想到还有机会,和你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呢。”

“现在你就不怕了?”高宸失笑,伸手在头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仙蕙捂头,“别敲了,再敲就敲傻了。”

“本来就不聪明。”

“……”

一路上两人说话打发时间,也是缓解心情。

到了第一处驿站的时候,燕王的马车先停下,他现在身份比高宸要尊贵,所以队伍走在前面。后面是庆王府的队伍,仙蕙带了淡紫色的绡纱帷帽,搭着高宸的手,也跟着一起下了马车。路过燕王世子马车的时候,忽然闻见一抹淡淡的熟悉香气,很淡,像是某个女子在车里留下的。

这个味道?怎地,好像有点过往记忆一样。

等进了准备好的客房,关上门,仙蕙忍不住问道:“燕王这次上京,马车里还带了女眷吗?刚才我闻到有脂粉味道。”

“他?”高宸一脸鄙夷,“到江都只在驿站住了一天,然后便买了宅子,听说整天都是眠花卧柳的,哪里闲得住?有女子也不奇怪,想是侍妾。”

“这样啊。”仙蕙点了点头,一看那燕王就不是个好东西。

在洁身自好这一点上,高宸真是不错。他这个人不好亲近,也不受外因诱惑,所以不仅屋里没有通房丫头,像林岫烟那种捣鬼的也不成事。

至于好男风,呸!都是外面的人胡说八道,就他……,哼哼,那坏劲儿,自己可没看出哪里好男风,以前都是被他的冰山脸给骗了。

算了,反正都是自己赚到。

“又发呆?”高宸已经习惯小娇妻,在无人时的迷糊状态,“你在屋里呆着,我去应酬燕王几句就回来。”

“好。”仙蕙一个人发呆,努力想,那脂粉味道在哪里闻过?可惜没有想出来。

接下来的日子,她每次路过燕王的马车,都会闻到了那股特殊的香气,淡淡的、颇为特别,好像是……,脑海中隐隐有什么片段晃过,却不清晰。

这个迷惑,一路存在她的心底。

“有事?”高宸自己端了热茶在喝,越往北上,空气越干燥,喝了大半碗才放下,“看你最近心事重重的。”以为她是担心燕王,“不用理会那人。到了京城,你去镇国公府住下,等我忙完,就接你一起回江都。”

仙蕙蹙眉道:“我总觉得,燕王马车上的香气在哪儿闻过。”

高宸对女人的琐碎不太在意,漫不经心道:“脂粉还不都是差不多的?许是和你用的脂粉重了。”他心里装着的,是这次进京觐见的大事,需要随时保持精神,因而早早的上了床。

仙蕙也爬上去睡。

片刻后,似梦非梦,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。

往前一走,却又是邵家后花园的景致。看到一个身穿烟霞色的春衫少女,正坐在花树下,朝自己招手,“仙蕙你过来瞧瞧,这粉是桂香坊新出的,说是添了极珍贵的天叶葵,味道特别吧。”

邵彤云?仙蕙顿时大怒,“你怎么在这儿?!”继而又是心头一惊,邵彤不是已经被火烧死了吗?不,不对,她去了静水庵,后来跑了。

好哇,可算是抓住她了。

“你跑不掉的!”仙蕙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衣襟,狠狠闪了她一耳光,“你三番五次的陷害我,今儿抓住你,我绝对饶不了你!”

邵彤云尖叫,“救命!”

刹那间,梦境中的画面旋转崩塌掉了。

仙蕙猛地醒来,大口喘气,自己怎么梦见邵彤云了?天大地大,也不知道她跑去了哪儿,只怕再也找不到了。

高宸睡觉很轻,也醒了,翻身问道:“怎么起来了?”

“做了一个噩梦。”仙蕙嘟哝着,不自禁的往他身边靠了靠,顿时感觉安心踏实,然后抱怨,“真讨厌,居然梦见邵彤云了!”等等,那一段画面,好像是……,自己前世记忆中的一个片段!

仔细想想,没错,的确前世真实发生过得事!那香气是邵彤云喜欢用的。

因为贵,除了邵家这种有钱的,或者庆王府,一般的姑娘都用不起。邵彤云是那种看似淡泊,实则爱显摆的x_ing子,所以经常用,好在人前显示她的与众不同。

高宸见她瞪大眼睛,发呆了好久,“仙蕙,怎么还在发愣?”仔细打量了下,那双明眸里面仍有惊恐之色,安抚道:“别怕,不过是一个梦罢了。”

“不是梦!”仙蕙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,急忙说道:“我想起来了,那是以前在家的一件小事。”不敢说前世,稍稍改动了一下,“那香气,是邵彤云喜欢用的!”

高宸本来准备哄她几句就睡的,闻言眉头一挑,“当真?!”他皱眉道:“你的意思,那马车里面的女子可能是邵彤云?”

之前得知邵彤云从静水庵逃走以后,曾经四下派人搜查,但是一直都没有音讯。毕竟大海捞针不容易,断断没有想到,竟然有可能藏在燕王那里!虽然荒唐离奇,但仔细想想,反而显得合情合理了。

因为整个江都,只有燕王身边没有派人搜查。高宸沉了脸,“我知道了,这事我会想法子去查证的。”

“嗯。”仙蕙心头一暖,抱住了他。

比起觐见皇帝和燕王争斗的大事,这不过是小事一桩,但是因为关系到自己,他还是腾出精力和时间去安排,可谓无微不至。

******

到了京城,高宸把仙蕙送到了镇国公府。这是最安全妥当的地方,也是吴皇后和吴家所需要的。虽然是变相人质,还是要客套的,“这段时间,仙蕙给府上添麻烦了。”

镇国夫人笑道:“不麻烦,我这一见到仙蕙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
高宸也没多说客套话,寒暄了几句,便道:“先去给皇上请安,得空,再过来看望仙蕙。”然后吩咐下人把礼物送上,告辞而去。

仙蕙跟着镇国夫人在国公府,不消多说,好吃好喝有人陪着。

而高宸,第一件事就是去面见皇帝。

虽然他去镇国公府送仙蕙耽搁了一会儿,但是皇帝接见人是得等的,不是你想见就见,需要内宫里面安排时间。况且燕王是由江都的人送来的,面子情肯定要做,因而等着高宸,到了时间一起给皇帝请安。

这次算是小小拜见,等各地藩王们都到齐了,才一起觐见。

高宸来过一次京城也见过皇帝,这一点,倒是比燕王要更占优势。别看燕王做世子的时候,过继皇储的呼声很高,但是之前被兄弟们看得紧,根本就没有进京的机会。所以大殿上,高宸显得有礼有节颇为从容,燕王则略显紧张。

两人一起上前行礼,“给皇上请安。”

和春天相比,皇帝的精神起色明显差了不少,虚抬了下手,“都起来罢。”然后问了一下藩地的情况,简略几句,便道:“你们都先回去,等剩下几位藩王到齐了,朕再细问你们。”那神态,明显就是精力不济的样子。

“是,皇上保重龙体。”高宸和燕王关心了几句,都不敢太罗嗦。

一个太监上来,领着他们俩告退而去。

出了宫门,燕王像是忽然活泛过来,笑道:“老四啊,我在江都的时候,没少给庆王府添麻烦。这一路,有多亏了老四你辛苦护送。如今到了京城,无论如何,我都得好生谢一谢才是。”抬了抬手,“走,咱们哥俩去喝几盅。”

高宸对此人厌烦之极。

他借着拜寿之名留在江都,然后继位,不知道给庆王府添了多少麻烦,哪里还有跟他喝酒的心情?可是燕王是王,自己只是郡王,他的客套不好拒绝,在京城更不能轻易惹事,再者,还有邵彤云的事挂在心头。

因而也就爽朗一笑,“如此,那我可就多谢燕王殿下了。”

“哎,什么殿下不殿下的。”燕王招呼他上了同一辆宽大的马车,两边的侍卫都在后面跟着,朝着京城最大的第一楼而去。一路上,燕王还不忘说客套话,“你我辈分一样,我虚长你几岁,把我当兄长看待就行了。”

高宸淡笑,“不敢,礼法不能废。”

“这就见外啦。”燕王今天似乎格外热情,一路说话不停,“对了,我在京城认识几位知心好友,喝酒就是要热闹,等下叫他们过来一起凑个酒局。”

高宸根本不信,燕王会闲得无聊约朋友陪自己喝酒,只怕宴无好宴,再说他在京城的好友能是什么人?那还不都是梅贵妃一党的人。

到了第一楼,果然看见几个穿着光鲜的公子哥儿,已经入了座。

见他们俩进来,都起身行礼,“见过燕王殿下。”

燕王笑道:“都坐,都坐。”虽说他是这一圈儿里的身份最高的,不过面对梅家的几个嫡系子弟,还是很客气的。毕竟他要想成功坐上皇储之位,就得靠梅贵妃和梅家周旋,不得不谦逊客套。况且就算做了皇储,还有最后那一步,也得仰仗梅贵妃一党,才能平安顺利。

不登上帝位,身下的位置始终都是玄的啊。

“诸位……”燕王笑着介绍,“这位就是庆王的爱子四郡王高宸,这次我在江都多亏庆王府的照顾,今儿是特意道谢的,你可不能怠慢了啊。”

“见过四郡王。”梅家的几位公子看似客气,实则都是目光闪烁。本来他们就看不大起一个小小郡王,再者高宸算是吴皇后一派的人,那是天生的死敌,自然不会有半分喜欢了。

高宸心下明镜儿似的,只做不知,微笑着打了一个招呼。

“世昭。”燕王看向一个穿宝蓝色长袍的公子,那是梅贵妃大侄子梅世昭,今天梅家子弟的领头人,酒席也他安排的,“赶紧开始罢。”

梅世昭含笑不语,拍了拍手,便有流水般的美酒佳肴端了上来。

梅贵妃既然以美色盛宠多年,梅家的几位公子还是长得不错的,特别是梅世昭,面如冠玉、身量挺拔,加上华衣美服的衬托,颇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味道。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明光芒,难以捉摸,笑道:“来者是客,今儿我先敬两位贵客一杯。”

然后仰脖一口气喝光,亮了杯底。

燕王笑道:“本王自饮一杯。”

高宸也端起了酒杯,“酒是好酒。”看了看,复又放了下去,“只是这来得一路上车马劳顿,胃就有些不舒服,火烧火燎的,实在是对不住各位了。”

此言一出,对面的梅家子弟就有些脸色难看。

高宸又道:“不过诸位的盛情难得,我心领了。”梅世昭脸色不悦,“怎地?怕这酒里有毒啊。”

高宸倒不怕对方下毒,――除非燕王不想做皇储了,否则是不会那么做的。但是不下毒,不代表他不会放点别的什么。

要是闹一出大哥那样的丑闻,可就难缠了。

得罪?反正自己不管怎样,都和梅家是死敌,无非就是看看他们的脸色罢了。

“世昭!”燕王赶紧喝斥对方,“不得无礼。”

另外几个梅家子弟,也是不满,“四郡王这就没意思了。咱们兄弟几个一早来预订位置,还要安排酒菜,忙前忙后的且不说。单说燕王殿下在此,怎么着,四郡王也得给一个面子罢。”

“话不是这么说的。”燕王看了看高宸,一副为好兄弟照相的体贴模样,“老四一向都是个实在人,不打诳语,他说胃不舒服那就是真不舒服。不过,大家的一番盛情也不能不领,这样吧。”起身端了高宸的酒,豪气干云,“我替老四喝了。”

他这般纡尊降贵的姿态,梅家的子弟也不好说什么了。

梅世昭笑道:“还是燕王殿下爽快。”

燕王一脸和气的笑容,“好说,好说,不能辜负大家的心意啊。”

高宸歉意道:“多谢燕王殿下体谅,多谢大家的体谅。”心下越发的沉了起来,对方根本就不是那种烂好人,眼下却如此做作,――无事献殷勤,非j-ian即盗!

“来来,大家今儿喝个痛快。”燕王说话声音很大,话也多,似乎极力想把刚才的尴尬化解过去,酒是一杯接一杯的喝,“今儿不醉不休。”他的眼里,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。

几位梅家子弟也很捧场,觥筹交错,席面上顿时热闹起来。

酒过三巡,这一圈儿人都有些醉醺醺的。

甚至就连风度翩翩的梅世昭,也喝红了脸,说话大着舌头,“唱、唱小曲儿的,赶紧上,让大伙儿好好乐呵乐呵。”哼哼唧唧道:“喝酒,没有佳人不行,不行……,赶紧的!”

燕王也是醉眼惺忪,“好啊,正好见识京城的佳音。”

高宸心下冷笑,除非那酒里被他们自己下了药,否则绝不至于醉成这样。但他们自己安排的酒席,又怎么会有人下药?既然酒没有问题,那就是人有问题了。

很快,一个清秀白净的姑娘领了进来。

“过来。”梅世昭冲着那个唱曲儿的招手,目光暧昧无比,“到爷身边来唱。”另外几个子弟也起哄,“过来,过来,先给大爷们暖暖手。”

燕王世子含笑饮酒,并不制止。

“哐当!”高宸把手上的就被砸了个稀烂,眼睛寒光四s_h_è ,恶狠狠的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儿,看向那群梅家子弟,――这群王八蛋!竟然找了一个长得像仙蕙的,他们还要亵玩,明摆着就是要羞辱自己!

“怎么了?”燕王一脸醉醺醺不解的样子,含混说道:“谁……,谁惹老四你生气了?”朝那小姑娘招手,“快点过来,唱个曲儿,让大伙儿高兴高兴。”

高宸的手放在了佩剑上,忍了又忍,才忍住没有拔剑出来。

自己不能跟这群无耻之徒动手,因为没又喝酒,就连醉酒的借口都找不出来。一旦动手,就是把现成的罪名往他们手上送了。但也无法看着他们把那姑娘当做仙蕙,然后一群人亵玩,――要那样,他.妈的就不是男人了!

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自己不会喝酒,准备好了。

一步步,真是好算计啊。

梅世昭大声喝斥,“还不赶紧过来?!”

那唱曲儿的姑娘吓得一抖,像是又怯又怕,又无奈,一点点挪步过来。虽然没有十分仙蕙的美貌,也有六、七分,特别是那股子清秀劲儿,娇怯怯的,很是有那么几分相似神韵,楚楚可怜的。

燕王世子一直低头扶额,好似醉了。

高宸看在眼里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这件事不管是燕王安排的,还是梅贵妃和梅家安排的,燕王都是参与其中,不可饶恕!

“叫什么名字?”梅世昭笑得带出几分猥琐,之前的翩翩佳公子模样全不见,端着酒杯,勾起嘴角道:“来,先让大伙儿看看身段儿。”

另外几位梅家子弟,嘴角已经微微翘起,露出忍不住的看好戏笑容。

燕王仍旧装醉,好似迷糊的全不醒事。

“来啊。”梅世昭伸手,要去一把拉那姑娘入怀,“让也瞧瞧,你那小胸脯是不是真材实料,到底有几两肉。”

这群混蛋!高宸一把抓住那个姑娘,拖到身边,“唱罢。”

“哟。”梅世昭抓空了,“四郡王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
“世昭。”燕王放下酒杯,不悦道:“怎么跟四郡王说话呢?不过是个丫头,既然合了他的眼缘,就送给他好了。”朝外看了人,“再另外叫个唱曲儿的来!”

他这么一说,梅世昭等人才愤愤不平坐罢。

高宸看在眼里,明知道燕王不会帮着自己说话,如此举动,必定还有后招,但是却不能不留下那姑娘。不留下,就得眼睁睁看着他们亵玩,那是自己无论如何,也不能忍受的!行啊,那就见招拆招吧。

很快,又有一个唱曲儿的姑娘进来。

高宸实在没心情看他们,等下的场面也必定难以入目,起身道:“这个姑娘我先带走,告辞了。”说着,不等众人开口,便扯着唱曲儿的姑娘匆匆下楼。燕王在他背后一声冷笑。

梅世昭的酒也醒了,撵了新进来的唱曲儿姑娘,哼道:“看他今天接不接招?不接招,那么大伙儿就玩一圈儿。”

另一个梅家子弟笑道:“回头再宣扬宣扬,第一楼新来了个唱曲儿姑娘,长得像四郡王妃。哈哈,让大家天天都来寻个乐子,乐呵乐呵,保证叫高宸吐一口血!

燕王含笑不语,摆手道:“今儿辛苦大伙儿了。”

高宸倒是有点小聪明,当机立断,把那姑娘给拉着带走了。

可是这个烫手的山芋,带走可以,接在手里却是不好安置的!堂堂郡王,竟然在进京觐见的时候,带了一个唱曲儿姑娘回去,可见人品之差。再者回去以后,四郡王妃和皇后娘娘、吴家会怎么想?这个姑娘又要如何安置?

这里可是京城,不是江都,由不得他随便杀人灭口!

哼!难道还能告御状啊?这种沾了风月的事儿,给他一百个胆子,也不敢在皇上面前主动提起。总不能说,有个唱曲儿的姑娘,长得很像我的郡王妃,所以我就带回来做了侍妾吧?况且,说起一个唱曲儿的像四郡王妃,那也丢脸丢到家了。

哈哈,今儿这个局,他无论如何都破不了。

――只能认栽!

******

日暮时分,这个消息在京城传开了。

庆王第四子高宸刚来京城不到半天,就纳了美妾。

“简直荒唐!”天黑时分,吴皇后得到了这个消息,不由大怒,朝着回禀消息的工人问道:“到底怎么一回事?!”

高宸的x_ing子和人品,自己不光打听,也亲眼见过他,断不可能是这么蠢的人!

宫人回道:“上午是燕王请四郡王去喝酒的,还有梅家子弟,只怕这其中有些别的蹊跷。至于究竟是何缘故,还得见了四郡王才知道。”

可惜偏偏消息传进来时间不对。

眼下这会儿已经日暮西斜,刚好赶上宫门落匙的时间,高宸一个外男,就算是皇室宗亲,吴皇后也不可能在这会儿传他进宫。

没有办法,最快只能等到明天早上了。

吴皇后心中郁闷难消,恨得咬牙。

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的!故意栽赃高宸,然后故意把消息拖到现在,好让高宸没有办法进来分辩,但是却有足够时间,让梅贵妃把消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了。

等等,若说燕王和梅家子弟故意拖延,倒是没错。

但高宸呢?难道他就不知道事情轻重急缓?怎地不早点给自己送消息?难道因为丢了面子,就一直躲在王府自怨自艾?要那样,也未免太不像话了!

京城庆王府,高宸正在月下小杯独酌。

他并不在乎吴皇后会怎么想,也不管燕王和梅家子弟此刻如何得意,事情自有安排筹谋,且让这些人群魔乱舞一阵子。唯一担心的,他朝镇国公府的方向看了一眼,不知道仙蕙怎样了?小丫头,希望这次沉得住气罢。☆、第78章 不吃亏

镇国公府,仙蕙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。

怎么回事?高宸出去喝一回酒,就带了一个唱曲儿的女子回王府。怎么总有女人往他身上扑?这个主动,那个送的,简直没完没了。

镇国夫人瞅着她脸色难看,怕她想不开,劝道:“仙蕙啊,四郡王是和燕王一起出去的,梅家那帮子弟又是惯会混在风月场所,事情多半有些误会。”

仙蕙勉强笑道:“应该是罢。”

可到底能有什么误会呢?不管是燕王让人找来的姑娘,还是梅家子弟找来的,高宸逢场作戏便是,何必带回去?而且就算其中有误会,高宸带人回去了一整天,也应该派人过来跟自己说一声,解释一下啊。

结果呢,他一直瞒着自己和镇国公府。

――由不得让人多心。

镇国夫人也是猜疑不定,又不好说,只能在心里叹气不已,干巴巴劝道:“仙蕙你别急,等明儿四郡王过来,见面问清楚就知道了。”

仙蕙自然是信得过高宸的为人,他x_ing子冷僻、洁身自好,事情一定另有原因。再说眼下是在京城,又是觐见时期,他肯定不会犯糊涂的。可是理智是这么说的,一想到现在庆王府里,还住着另外一个女子,心里就好像猫抓一样难受不已。

高宸洁身自好,不代表那个女子也洁身自好啊。万一,那女子非得扑上去,孤男寡女的,谁知道会不会出点什么事儿?不不不,肯定不会的。

仙蕙心绪不宁,夜里自然睡不好。

次日天不亮就醒了,然后梳洗打扮,吃了早饭,就等着高宸过来找自己。不管如何,好歹得把事情弄清楚啊。结果等来等去,等到吃晌午饭都没等来人。

仙蕙实在有点坐不住了。

镇国夫人也看出来义女的心烦,想了想,“别慌,许是他那边有什么为难的,暂时走不开。你先好好吃饭,吃完了,我亲自陪你过去一趟庆王府。”语气一顿,“若是四郡王真的胡来,义母给你撑腰。”

仙蕙感激道:“多谢义母。”

这个时候,倒是感觉出多半个娘家的好处了。

否则自己在京城举目无亲,不仅安全没有保障。若是高宸真的和别的女人有染,自己也说不上话,只能忍气吞声,然后再张罗着帮他纳妾了。

午饭后,镇国夫人陪着仙蕙去了京城庆王府。

很快见到高宸,他在内屋,穿了一身翡翠色的刻丝直裰,腰坠白玉佩,少见的清爽怡人打扮,倒是比平日更多几分风流倜傥。仙蕙瞅在眼里,不免心里含了一腔酸酸的醋。

什么意思?他这是正心里美着吗?暗暗腹诽了几句,还是不肯猜疑,直接开门见山问道:“四郡王,昨儿唱曲儿的姑娘,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
镇国夫人见他们小两口要对嘴,便识趣的回避。

哪知道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高宸冷声道:“你这是什么话?还像是一个做嫡妻的贤惠态度吗?一个唱曲儿的姑娘,也值得让镇国夫人陪你回来询问?赶紧走,我这里不得空,还在忙着觐见皇上的事。”

镇国夫人一听,天哪,这是要坏菜啊!赶紧折身回去。

果不其然,仙蕙已经被他气得噎住噎,张着嘴,喘了一阵气儿才缓过来。她脸色难堪问道:“四郡王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我就问问,不管是什么,你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吗?你……,你太欺负人了。”

高宸看着小娇妻可怜的样子,也有点不忍心。

但他却没有解释,反而冷声,“有什么好问的?不就是带了一个姑娘回来吗?难道还要向你交待不成?我要是带十个姑娘回来,岂不是要交待十次?你见过谁家是这样的规矩!”挥挥手,“走走,别打扰我。”

仙蕙瞪大了眼睛看着他,忍不住眼眶酸酸的,潮潮的,要不是紧紧咬着嘴唇,眼泪就要掉下来。这、这……,还是自己认识的高宸吗?!不,这根本就不是自己认识的高宸,是别人假扮的吧。

“我说你。”高宸上来抓她,用了劲儿,“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,赶紧走!”

仙蕙身体单薄,被他推得一个踉跄。

“四郡王,你这是做什么?”镇国夫人看不下去了,怒道:“就算你领了一个姑娘回来,仙蕙也没说不让,问问总可以吧?你这种态度,实在是太不像话了。”看着他打扮的光鲜体面,分明是闲得很,“忙?我可没有看出来哪里忙的。”

仙蕙目光闪烁不定。

他刚才,在自己手上捏了一把,什么意思?做戏?这里没有外人,做戏给谁看?心里实在想不明白,可高宸的表现十分反常。

猜疑中,心里反倒不那么难受了。

镇国夫人却不知道内情,仍在指责高宸,“你也太不像话了,不看僧面看佛面,仙蕙好歹是我们吴家的姑娘,由不得你随意欺负!”

高宸仍旧冷着脸,“镇国夫人,虽说你是仙蕙的义母,但是也没有丈母娘管女婿屋里事的道理,便是沈太太亲自来了,也一样!”

“你……”镇国夫人不由气坏了,浑身发抖,“你是说我不是仙蕙的亲娘,不够资格管了?”一把扯了仙蕙,“我们走,去找皇后娘娘说理去!”

仙蕙不明所以,但是最终选择相信高宸。

他要闹,自己就陪他大闹一场。

因而努力挣脱义母的手,再次冲到高宸面前,哭道:“四郡王,外头来的女子不清不楚的,怎么可以留在庆王府?你若是真想纳妾,我给你挑几个绝色的丫头,也比这个强啊。”

高宸冷声道:“我的事,用不着你来管。”

“仙蕙,我们走!”

“送客。”高宸转身就走,“砰”的一声,把内门都给关上了。

“你等着!”镇国夫人连连跺脚,强行拉走仙蕙,“走走走!别在这儿受气,马上跟我进宫面见皇后娘娘,好好说道说道。”

仙蕙呜呜咽咽的哭着,伤心不已,最终无奈跟着走了。

到了大门口,还故意嚎了一嗓子,“……我要回江都。”

很快,庆王府的四郡王妃上门大哭大闹,然后被四郡王撵走的消息,就在京城里面传开,顿时风言风语议论不休。

燕王和梅家几个子弟得知消息,一是忙着派人散播消息,一是饮酒庆祝。

梅世昭得意笑道:“哈哈,就知道高宸那小子x_ing格孤傲,认死理,一根筋不知道回头。他认定了那个唱曲儿的像他媳妇,不敢说,怕丢了面子,就连正主儿都被他给气跑了。”

周围的人也都哈哈大笑。

笑了一阵,有人却担心道:“万一高宸过了气头,把人放了怎么办?”

“他不会的。”燕王一声冷笑,“他要是敢放人走,行啊,那咱们就把人给买到窑子.里去,千人骑、万人枕,叫他高宸吐血而亡。”

“哈哈,燕王殿下高明。”

燕王摆摆手,目光看向梅世昭多了一丝殷切,“咱们这边的火候够了。现在万事俱备、只欠东风,就等着……”指了指宫中方向,暗指梅贵妃,“只要皇上对高宸的所作所为大怒,嘿嘿,那就成了。”

梅世昭勾起嘴角,一脸信心满满之色,“放心,这事儿准成。”

自己的姑姑宠冠后宫多年,别的没事可能没有,揣摩圣意和吹枕头风的本事,那绝对不在话下!高宸,你小子这回死定了。

******

和吴皇后预料有所不同,昨儿夜里,梅贵妃并没有把高宸的丑闻告诉皇帝,而是装作不知,卖弄风情服侍了皇帝一夜。皇帝现在的身体,虽然谈不上龙马精神,也不见的夜夜都有兴致御女,但偶尔还是可以勉强为之。

今天一大早,梅贵妃又打扮的千伶百俐的,不停哄皇帝开心。

皇帝面色愉悦去了金銮殿,上早朝,结果好心情还没持续一炷香的功夫,就有人捅出了高宸的事儿,顿时龙颜大怒!只是当着朝廷文武百官,没有发作,而是忍着怒气回到玉粹宫,――身为皇帝,也不是想法脾气就能随便发的。明儿是藩王们集体觐见的大好日子,热热闹闹的一件大喜事,要是闹出什么郡王留恋风月女子,皇帝的脸上也不好看。

只不过,皇帝憋气的后果很是严重。

“哐当!”玉粹宫的摆件遭了秧,这已经是第三个了。

皇帝连摔了三个瓶子,才把那口恶气吐出来,“简直太不像话了!高宸怎地就那般眼皮子浅,这种节骨眼上,居然还敢给朕的脸上抹黑!庆王是怎么教导子弟的?”一个茶碗又遭了秧,“放肆!太放肆了。”

“皇上。”梅贵妃扶了扶鬓角,柔柔劝道:“千万保重龙体啊。”

皇帝怒道:“朕不被他们气死就不错了。”

“皇上千秋万岁。”梅贵妃先奉承了一句,然后又道:“纵使高宸荒唐糊涂,年少不知事,也不值得皇上如此大动肝火,外头那些闲杂琐碎,让臣子们去处置便是了。”

皇帝本来是盛怒无比的,听得宠妃说话,反倒火气忽然消了几分。

高宸和燕王的那些明争暗斗,心里很是清楚。刚才在金銮殿听得高宸带了一个唱曲儿的回去,盛怒之下,当着臣子们没有多问就走了。

现在细想想,高宸的x_ing子还是了解几分的,不像是这么莽撞糊涂的人。

他和燕王一起出去喝酒。

这里头,只怕还另外藏有玄机。

梅贵妃见皇帝眉头紧皱,以为是因为对高宸的事生气,当然就更要添几把火了。不余遗力的在旁边吹风,“皇上,这事儿也别太上火了。高宸毕竟年轻,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郎,难免有把持不住的时候,训诫训诫也就好了。”

皇帝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表态。

梅贵妃假意道:“要说呢,这件事燕王也有一些不是。”叹了口气,“既然把高宸领出去喝酒,又知道他年轻莽撞,怎么不看好他呢?想必是喝醉了,没拦住。”心下冷笑,高宸一个有手有脚的大活人,谁看得住啊?他带不清白的女子回庆王府,那是他人品不好!

皇帝揉了揉发胀的眉头,仍旧不言语。

梅贵妃又道:“依臣妾看……”

“皇上!”吴皇后的声音,在外面仓促响起,然后竟然不顾礼仪跑了进来,神色慌张道:“不好了,皇上……,四郡王高宸遇刺了!”

“遇刺?!”皇帝脸色变了,“怎么回事?”

梅贵妃在旁边心下冷笑,切,高宸的屁.股还没有抹干净,就想找个遇刺的借口推托啊?想得美,不得皇后回答便道:“皇后娘娘,高宸昨儿带了一个风月女子回王府,这件事让皇上很是震怒,还没有查清楚呢。”不屑的哼了一声,“什么遇刺?该不会是找个借口,好回避吧。”

呸!就是要把你们揭穿。

“梅贵妃!”吴皇后不仅没有被揭穿的慌张,反而怒声质问,“你知道高宸是怎么遇刺的吗?刺客又是何人吗?”

梅贵妃不满嘟哝,“嫔妾怎么知道?”

心道,难不成你们还能编排是燕王行刺的?梅家的人行刺的?无凭无据,休想血口喷人!要是敢乱说,自己绝对要你们好看!

吴皇后“扑通”一声,在皇帝面前跪下。

“皇上……”她声音尖锐,“刺杀高宸的不是别人,正是……,正是他昨天带回去的那个唱曲姑娘,竟然是一个女刺客。”

“你胡说!”梅贵妃顿时气得跳脚,连尊称都忘了,“一个唱曲儿的,怎么可能是什么女刺客?分明就是造谣!”

“哦?”吴皇后愤怒的站了起来,一声冷哼,“梅贵妃如何知道那女子不是刺客?又如何证明高宸是在造谣?”然后含沙s_h_è 影问道:“本宫不明不白,梅贵妃为何担心一个唱曲女子?哦,因为那唱曲女子是梅家子弟找来的吧。”

“你!你……”梅贵妃没有想到,对方还真的血口喷人。她想分辩,又不知道该如何分辨,昨儿那个唱曲儿的姑娘,的确是梅家子弟找的,只能转头向皇帝哭道:“皇上圣明!给臣妾做主啊。”☆、第79章 难缠

吴皇后冷冷看着梅贵妃,故意道:“现在还没有证据,梅家子弟知不知道那唱曲姑娘是刺客,梅贵妃怎么就着急了?难道说,梅贵妃早就知道此事,知道那个唱曲女子的底细,所以才觉得被冤枉了。”

“皇后娘娘!”梅贵妃满目通红,一幅看仇人的目光狠狠瞪向她,想分辩,偏生又不如对方言辞犀利,只能尖声道:“你不要欺人太甚!”

吴皇后已经说完了想要说的话,自然不会和她吵,而是哽咽起来,“皇上,高宸现在还生死不明,万一……,万一有个好歹。”眼圈儿红红的,伤心道:“可怜我那娘家侄女,年纪轻轻的就要守寡,还没孩子,这可要怎么办呐。”

因为仙蕙的这层关系,她算是“姑母”,所以关心焦急也是人之常情。

梅贵妃简直肺都快要气炸了。

太狠毒了!燕王和梅家送一个唱曲儿的,败坏高宸名声,他们就想出一个毒辣的釜底抽薪之计,居然说那唱曲女子是刺客!照这么说,岂不是成了梅家一早存心不良,故意安排女刺客,行刺高宸了?!

吴皇后收起眼泪,义正言辞道:“皇上,请派人彻查此事!”皇帝一直都是静默没有说话,看着吴皇后哭,看着梅贵妃吵,――实则两边的话都是不信。真相如何,还是要查清楚之后再做定夺。

很快,皇宫里派人去了庆王府。

被派下去查证高宸遇刺事件的,一个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李德群,一个是皇后身边的王保,这样做是为了公平起见。皇后娘娘关心娘家侄女婿可以,但是皇帝也不能偏听偏信,当然要派御前的人下去查证了。

结果这一查,可就查出大问题了。

高宸的确受了一记剑伤,而且伤在腰上,很是凶险。据太医说,伤口足足有六、七寸长,若是再深几分,那可就要伤到内脏了。当着两个大太监的面,还顺道给重新敷了一次药,让众人亲眼看了,的确不假,那破开的皮肉是真真切切的。

“万幸,万幸。”李德群安抚了几句,“四郡王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。”

王保则是更关心一些,“哎呀,四郡王这次可真是凶险啊。”他代表的是吴皇后和吴家,一脸关切之色,“啧啧,还好没事,皇后娘娘都快担心坏了。”

高宸脸色有点惨白,“有劳二位公公亲自过来……”

“四郡王,别客气。”李德群顿了顿,又问:“听说刺客已经伏诛?”

“是。”高宸虚弱回道:“正好李公公来了,可以去看看那女刺客的尸体,回头也好给我做一个见证。”

“啊?去看尸体。”李德群一阵恶心,但是又怕办坏了差事,最终忍了忍,干脆把王保也拖下水,“走走,我们一起去看看。到底是何等胆大妄为的刺客,竟然敢行刺四郡王?!回头也好像皇上和皇后娘娘交待。”

王保假意皱眉,然后表情难看的跟着一起去了。

这一看,可就看出大问题来了。

“天哪!”王保指着地上的女尸,连连后退,惊呼道:“这女子……,怎么会和四郡王妃长得一模一样?”

李德群闻言大惊,“此言当真?”

王保正色道:“上次选秀的时候,四郡王妃来过皇后娘娘的宫里说话,咱家亲眼见过,断然不会记错的。”

――这下可捅出大篓子了。

两人回宫,你一言、我一语,把事情全都如实上奏。

皇帝听得震怒不已,“刺客长得像四郡王妃?!”盛怒之下,竟然让人抬了高宸进宫回话,还传了仙蕙,以及让人把女刺客的尸体搬进宫来。

一对比,果然两者很是相像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皇帝又是不解,又是震惊。

高宸一脸倔强的模样,不肯开口。

“皇上……”仙蕙跪了下去,哭道:“昨儿妾身误会了四郡王,跟他吵架,今儿才得知实情啊。”一面哭,一面说,“都怪燕王和梅家那些公子哥儿,故意找了一个长得像妾身的女子,他们、他们……,然后……,实在太不堪了。”

好像是太过猥琐说不出口,让人浮想联翩。

皇帝已经气得脸色铁青。

燕王真是太放肆了!古人云“朋友妻、不可欺”,他倒好,专门找一个和四郡王妃长得像的,又是一群人做哪些不堪事,换哪个男人也忍受不了!高宸难不成看着他们羞辱那女子?没有办法,自然只能把人带走了。

断断没有想到,里面竟然还有这么一番曲折!

仙蕙淌眼抹泪的,“四郡王x_ing子刚直,受不了那个气,所以才把那个女子带回王府的,却不料,竟然是一个女刺客……”抬头看向皇帝,“求皇上做主。”

这些话,依照高宸的身份来说不合适。

而仙蕙这种闺阁弱质,又不是名门大家闺秀,不过一介平民女,加之关心丈夫,言语直白不顾忌在所难免。所以,这个任务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
仙蕙眼泪汪汪,小模样真是楚楚可怜。

高宸一脸憋屈愤怒的表情,冷着脸,不言不语。

皇帝不由怒斥,“这么多事,你怎么不早点进宫向朕回禀?!”

“皇上……”高宸憋了半晌,才道:“臣……,臣实在说不出口。”

吴皇后c-h-a嘴道:“皇上,四郡王这个人就是年轻好面子,别人羞辱他,偏生那唱曲儿的又长得像仙蕙,叫他如何说得出口?哼,那些j-ian诈小人,就是算准了这一点儿!想让四郡王吃个大亏!”

j-ian诈小人?说谁呢?梅贵妃一阵气堵不已。

她正要分辩,九亭外面太监唱道:“启禀皇上,燕王求见。”

皇帝怒道:“让他滚进来!”

燕王才刚得到梅贵妃派人送去的消息,事情陡然变化,高宸居然见鬼的遇刺,还胡说八道,说那唱曲儿的姑娘是刺客!他.妈的,这小子太歹毒险恶了。

一进殿,就赶紧跪下去请安,“见过皇上、皇后娘娘……”

“行了!不必啰嗦这些。”皇帝打断道:“倒是你做的那些好事儿,要怎么解释?你自己看看地上的女子,跟朕说清楚!”

燕王吓得一哆嗦。

高宸愤怒的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
这个时候,仙蕙说话也不合适。吴皇后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,她不仅是国.母,还是长辈,当即指着燕王骂道:“你这个黑心烂种子!居然找了一个女刺客行刺?亏得你在江都的时候,庆王府还好生款待招呼你,一路上,又是四郡王护送你进京,你这个恩将仇报的混账东西!”

燕王赶忙分辩,“不是,不是那样的。”

“那地上的女子如何解释?!”吴皇后怒道:“你故意找了一个长得像四郡王妃的女子,然后一群人举止不堪调戏,不就是想气得四郡王把人带走吗?然后就好行刺了!”

燕王额头上尽是冷汗,牙齿打架。

断断没有想到,高宸做出一副忍气吞声的模样,四郡王妃大闹庆王府,都是故意混淆视线,好让自己和梅家子弟放松警惕的!他的确不跟皇上开口,但却想出这么一个歹毒之计,然后主动让皇上问起,――反而倒打一钉耙,说是女刺客,变成自己蓄意要行刺他,真是y-in险毒辣!

“燕王。”吴皇后盛怒不已,“没想到,你竟然是这种丧尽天良之人!枉费皇上用心栽培你,让你承爵,结果呢?今天你敢杀高宸,难保明天不会对其他兄弟下手……”

“皇后娘娘!”梅贵妃不得不打断了,“无凭无据的,这些话燕王承受不起。”对方含沙s_h_è 影的,不仅污蔑燕王行刺高宸,还暗指燕王将来要迫害兄弟,甚至要扯到父亲的死上头去,――如此失德之人,何以有脸面再做皇储?!

这一招,真是太狠毒了。

燕王也知道厉害关系,分辩道:“昨儿一群人喝酒,我喝醉了,并没注意到这个女子长得像四郡王妃。”语气一顿,“再说了,我如何得知四郡王妃长什么样儿?高宸又没有说……”

“你不知道?!”仙蕙原本低头跪在地上的,忽地抬眸,愤怒指着他,“之前你来江都的时候,正好赶上四郡王带我出去游玩,不是遇到过吗?因为当时我扮作小厮,你还污蔑四郡王说他好男风,这件事你休想否认!”

燕王脸色一变,刚要解释,“我……”

“皇上!”仙蕙泪汪汪的,朝上发誓道:“若是妾身的话有半句虚言,就叫妾身天打五雷轰,死在当场!妾身所言,全都是事实啊。”

皇帝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。

梅贵妃又急又怒,偏生江都的事情不好c-h-a口,急中生智,指着女尸转移话题,“我看着女子娇娇弱弱的,怎么都不像是刺客。”一声冷哼,“总不能你们说是刺客,那就是刺客了吧。”

仙蕙当即哭道:“公道自在人心。”

“你放肆……”

“行了,都别吵。”皇帝挥了挥手,吩咐李德群,让把禁卫军统领梁大将军找了过来,“你看看地上那具尸体,能不能看出她生前是否会功夫。”

若是女子真是刺客,总会有蛛丝马迹可以寻找。

“是。”梁大将军抱拳领命,然后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,然后回话道:“此女手指和掌心有薄茧,手臂粗壮,但是皮肤却不粗糙,应该不是做农活所致。”顿了顿,“所以,多半是因为自幼习武。”

此言一出,顿时在金銮殿上炸开一个惊雷。

皇帝眼中更是雷霆万钧!

老燕王的死本来就很可疑,指不定就是被燕王这个不孝子害的,否则的话,怎么会刚好他不在,老燕王就暴病死了。这个畜生,还躲在江都逼得庆王府保护他,然后大摇大摆进京觐见!

如今又想出如此无耻下流之计,侮辱高宸妻室,y-in谋暗派刺客,他以为高宸死了就能做皇储?难道大好的锦绣江山,就要交给这样一个卑鄙小人?若如此,自己将来百年之后,何以面对地下的列祖列宗?!

况且他既然敢弑父,又不顾兄弟之情,如此不仁不义之徒,若是登基称帝,那所有的皇室宗亲不都遭了秧?至于臣子百姓,那更是不会有好下场的。

不论如何,都不能留下这个祸害了。

“来人!”皇帝龙颜震怒,喝斥道:“把燕王给朕抓起来,送交宗人府!”

燕王顿时脸色一片惨白。

梅贵妃急了,“皇上,不行……”

“为何不行!”仙蕙心下冷笑,故意跳出来指责道:“贵妃娘娘,皇上要处置燕王你急什么?你又是他的什么人?!”

“我……”梅贵妃被噎住,是啊,自己站在什么立场为燕王求情呢?自己起先是为梅家子弟分辩,还说得过去,但是在这儿绕来绕去,被她们饶晕了,竟然失口替燕王分辩起来。

甚至还阻拦带燕王走,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。

仙蕙一脸愤怒不已的模样,指向燕王,“呸!别看你长得人模人样,可实际上,内里就是一个衣冠禽兽,不除掉只会祸害百年!”故意焦急劝道:“贵妃娘娘,你不要被他的外面迷惑了。”

梅贵妃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。

她的意思,分明是在说自己看着燕王俊俏,看上他了!简直放屁!气得三步两步冲了上去,咬牙切齿道:“反了你了!竟然敢如此胡言乱语,找死是不是?”

“救命!”仙蕙一声尖叫,吓得躲在了吴皇后后面,惊慌无比哭道:“妾身只是骂燕王,贵妃娘娘如何这般着急?贵妃娘娘,妾身到底是哪里错了?你指出来,妾身马上就改……”

“你、你……”梅贵妃气得浑身发抖,说不出话。吴皇后心里快要笑开了花,却板着脸,喝斥道:“仙蕙,不得对贵妃无礼!”

梅贵妃恨不得当场撕了仙蕙,偏偏她藏在皇后的后面,就算怒火攻心也知道,皇后肯定会护着她的。不能让她再这么胡说八道下去,否则越说越难听!当即转身,朝着皇帝哭诉道:“皇上,为臣妾做主啊。”☆、第80章 风云突变

“做什么主?”皇帝的脸色,已经难看到不能再难看,朝着梅贵妃喝斥道:“燕王的事与你何干?给朕闭嘴!”

梅贵妃便知糟了!心下暗恨,都怪四郡王妃那个贱.人挑拨。

吴皇后悄悄捏了捏仙蕙,示意她别说话,这个时候皇帝正在盛怒之际,千万别惹火上身,不要再多嘴了。此刻的皇帝,已经成了一头愤怒的狮子,不管谁惹着他,只怕都是一个死!

仙蕙哪里会不明白?当即低头,一幅温顺乖巧的样子。

皇帝喝斥梁大将军,“还不赶紧把人带走?想气死朕是不是?滚!”

梁大将军赶紧上前,揪起燕王,“起来!走。”

燕王的心顿时好似沉到了深渊里!

一旦自己被送到宗人府,不管结局如何,不管梅家如何周旋,那都是在名声上记下大大的一笔。纵使自己能把事情都推给梅家,能够活命,甚至勉强全身而退,想来也与皇储无缘了。

自己一旦落败,不说高宸,就是那几个兄弟也不会饶了自己!

――绝对不能坐以待毙!

没办法,只有最后一招险棋了。

“皇上,你听臣解释。”他拼命挣扎,装出委屈无限的样子,“刺客的事,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,当时臣喝醉了。”他从小养尊处优身娇体贵,又不会武功,根本就不是禁卫军大统领的对手,很快就被拖到门口。

眼看就要消失之际,燕王忽然喊了一句,“贵妃娘娘!救我。”

梅贵妃顿时眼皮一跳。

这句话,是此次算计高宸之前的约定,最最危险的讯号。

“真是放肆!”皇帝狠狠瞪向梅贵妃,“朕倒要看看,你有多大的本事救他!”

虽然不信仙蕙的挑拨,认为梅贵妃看上燕王。但刚才那一刻,梅贵妃和燕王过从甚密的事实,已经是昭然若揭。燕王居然还敢当着自己的面,让梅贵妃救他!这两人狼狈为j-ian,简直无法无天!

如今没有皇储,嫔妃们为将来打算也可以理解。

可是不管要支持哪个皇室宗亲,总得挑一个像样的吧?人品不能错吧?看看燕王和梅家用得那些下三滥手段,以为弄坏高宸的名声,杀了他,天下就是他们的吗?如此不择手段之人,何以为皇储?绝无可能!

“皇上消消气,保重身体要紧。”吴皇后一脸担心,劝道:“既然事情水落石出,燕王的事就交给宗人府处置,自会有一个结果的。”

眼下立储之事还不明朗,皇帝身体不好,可千万别气出什么毛病来。要是皇帝骤然驾崩,那可就是山呼海啸、天崩地裂,局面一团糟了。

皇帝不能知道皇后的内心所想,见她关心自己,心中自是受用,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不少,因而道:“都退下罢。”

“是,我们先告退了。”吴皇后拉扯仙蕙,一起行礼。

“臣……”高宸躺在担架上,挣扎了下。

“你别动。”皇帝摆摆手,示意大太监李德群摁住他,然后说道:“以后不管有什么事,都跟朕说,别跟闷嘴葫芦似的憋在心里,反倒吃了亏。”

“皇上隆恩。”高宸挣扎着伏低身子,“臣,感激不尽。”

梅贵妃心思转动不停。

真的……,要走那条路吗?太凶险了。

――她决定试一试皇帝的心。

“皇上!”梅贵妃状若大怒,“四郡王妃满嘴不干不净,污蔑完了臣妾就想走,绝不能轻饶了她!还请皇上给臣妾做主啊。”

吴皇后皱眉道:“梅贵妃,燕王都已经交给宗人府处置了,是非自有圣裁,你怎地还在这儿闹事?本宫劝你,还是赶紧陪着皇上歇歇。”

梅贵妃恼道:“我说的是四郡王妃!”

“行了。”皇帝看也看累了,挥挥手,“都退下。”

“皇上!”梅贵妃恼火,这是她第二次栽在仙蕙手里,恨得不行,焉能就这么轻易放仙蕙走?加之还另外有一腔心思,不能对人言,当即怒道:“刚才四郡王妃污蔑臣妾的声誉,藐视皇上……”

“啪!”皇帝抬手就是一巴掌,又重又狠,“污蔑你什么了?藐视你什么了?”怒声咆哮道:“朕要处置燕王,你拦着不让,那才是藐视圣意!”

不怪皇帝上火。

吴皇后虽然帮着高宸,至少识大体,面子上还是顾忌皇帝,担心皇帝身体的。而梅贵妃只顾一味的除掉对手,只顾争吵,根本就不管皇帝有没有气到。皇帝盛宠梅贵妃多年,眼见她如此自私,自然是心都凉了半截,加上她和燕王搞出来的那些事,想不发作的都难!

梅贵妃被打得一愣一愣的,“皇上,你打我?”进宫这么些年,一指甲都没有被人弹过,更别说被扇耳光了。平日里从来都是顺风顺水,打别人的,今儿这么惨还是头一遭,忍不住委屈交加,更是怨恨!看来这样下去不仅燕王要败了,自己也要倒霉了。

“皇上,你为何打臣妾啊?”梅贵妃一而再、再而三,步步紧逼皇帝的底线,“像四郡王妃那种胡言乱语的泼妇,根本就不配做郡王妃……”

“她不配做郡王妃?你怎么不照照镜子,看看自己配不配做贵妃?!”皇帝的怒气在眼中青光闪烁,好似闪电,也没有心情在跟她争辩,喊了李德群下旨道:“贵妃梅氏言行无状,几次三番藐视圣意,今褫夺其贵妃封号,贬为贵人!”

“不!”梅贵人先是本能的惨叫,继而心凉,完了,完了,――这次梅家掺和陷害高宸的事,彻底把自己和梅家拖下水了。再这么下去,不仅燕王要完蛋,自己和梅家也要完蛋,不能再这么放任自流下去了。

“皇上……”她只做气极了身子一软,晕了过去。

******

吴皇后领着仙蕙和高宸告退,回了凤仪宫,心情真是说不尽的愉悦。

多亏仙蕙聪明,挑得梅氏沉不住气惹恼了皇帝,现在好了,生生褫夺了她的贵妃位分!虽说贵妃和贵人只是一字只差,但是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?

在这之前,梅氏是宫里唯一的正一品四妃,除了自己以外,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如今成了梅贵人,后宫可是有好些老资历的妃嫔,位分都比她高了。梅贵人以前处处盛气凌人、骄狂跋扈,不消自己出手,嫔妃们也不会放过她的。

更何况,皇帝那样子是难再有子嗣的,梅贵人被贬以后,想再爬可就难了。而这一次的y-in谋,梅家参与其中,少不得同样要受到牵连的。

此消彼长,他们势弱吴家可就势强了。

吴皇后吩咐心腹嬷嬷,笑道:“把本宫上年得的南海珍珠拿出来,记得有一盒,让仙蕙带回去。大的呢,穿珠花戴,小的磨成粉用也使得。”

仙蕙知道皇后这会儿心情好,拒绝反而不美,赶忙笑着道谢,“今儿来凤仪宫,我可是占了大便宜了。”

“自 家人嘛。”吴皇后说得客气,掸了掸明紫色的妆花大袄袖子,端正身姿,然后对高宸叮嘱道:“皇上是一个心肠柔软的人,加上年纪大了,难免要为身后事着想。所 以你切记,还有你……”也看向仙蕙,“燕王和梅贵人已经处于弱势,断不可在这个时候再去踩他们,以免弄巧成拙。”

皇帝的脾气,高宸大概也知晓一、二,幕僚们和京城的人也打探过消息,情知吴皇后所言不假,因而回道:“皇后娘娘放心,不管宗人府最后作何处置,都是圣意,臣是不会有任何异议的。”

吴皇后笑着点点头,“那就好。”当初选择高宸,和他沉稳冷静的x_ing子分不开,对他的话还是很放心的。只是心下不解,问道:“那个女子不会真是女刺客吧?”

有关这点,仙蕙也是疑惑担心。

当时高宸遇刺的消息让人送来,只是说了不要惊慌,没事的,然后嘱咐自己到时候怎么哭闹等等。按理说,刺客应该是假的才对啊。

高宸委婉道:“那女刺客,稍微修整了一下。”

她唱曲儿的姑娘本来不是太像仙蕙,但人死了,可以稍作化妆。至于手掌心里的薄茧,以及略粗壮的手臂,都是找人处理过的。反正已经是一具尸体,要动手脚,实在是太容易了。

但,这并不是关键。

吴皇后是浸 y- ín 后宫几十年的人,心思微转,“哦,那这修整的人可厉害了。”

高宸思量了下,依照皇后的星子肯定是要猜疑的,与其躲躲闪闪,不如让她知道也好。吴皇后知道庆王府的实力,才会有所顾忌,免得拿着仙蕙当软柿子捏,因而淡淡一笑,“许是梁大将军看得不仔细罢。”

吴皇后顿时面色一变,梁大将军看得不仔细?绝无可能!也就是说,禁卫军的大统领从中放了水,他是庆王府的人!倒是小看了庆王府啊。

仙蕙看着他们俩言语交锋,眼神闪烁,也慢慢的领悟过来了。

吴皇后很快缓了过来,没再问,而是说起家常闲篇,留仙蕙和高宸吃了饭,然后让人送出凤仪宫。临走前,脸上的笑容和气了几分,“仙蕙,这些天你就先去庆王府照顾老四,不用陪你义母了。”

仙蕙笑盈盈道:“是,得空再去看望义母。”

等到回了京城里的庆王府,自然有人迎接高宸夫妇,这里是自家地盘,而且没有长辈和妯娌之类,对于仙蕙而言别提多自在了。不过因为担心高宸身上的伤,也高兴不起来,一腔心疼不已。

“你还真下的去手啊,那么深的一道口子,我看着都疼。”

高宸淡淡道:“皇上那边糊弄不得。”

仙蕙点了点头,“倒也是。”但是仍旧心疼啊,看了看他的腰,“这样子,你少说也得在京城躺一个多月了。”

高宸微微勾起嘴角,“那不正好。”

仙蕙怔了怔,继而才明白过来他的深意。

对啊,既然受了这么严重的伤,那肯定不能马上回江都,就得滞留京城。再有吴皇后的一力周旋,就比别的藩王多了大把时间,可以接近皇帝了。

等等,高宸这是下定决心要争皇储?要是他真的做了皇储,成了太子,那自己岂不是太子妃?他要是做了皇帝,自己岂不是……?虽然吴皇后和吴家有这个打算,但是自己以前并没有认真想过。

这么一想,真挺吓人的。

仙蕙知道这些话不好深谈,转移话题道:“燕王那边,最后会怎么样?”高宸淡声道:“雷霆雨露皆是君恩。”

他和吴皇后的想法一样,燕王的事全部交给宗人府来处理,不去活动,免得上蹿下跳的让皇帝厌烦。毕竟不是弄死了燕王,自己就能做太子,――何苦自找麻烦?但是他不找麻烦,麻烦却主动找他。

到了下午,皇帝居然微服来到庆王府探病。

――这面子可就大了。

一番礼数过后,皇帝问道:“这次你受了大委屈,燕王和梅家那边的处置,你有没有什么想法?说说看,朕会替你斟酌斟酌的。”

高宸心中一凌,自己绝不能说错一句话,却道:“臣可以说实话吗?”

皇帝目光深刻的看着他,“当然可以。”

高宸故意叹了口气,“要就臣自己来说,只要一想起当初庆王府对燕王的保护,再想起他后来的恩将仇报,羞辱臣、刺杀臣,心里自然希望重重处罚他。”

“哦?”皇帝问道:“那还有别的想法了?”

“是。”高宸正色回道:“请皇上恕臣说实话,眼下因为没有皇储,不管是朝中还是地方上,都是人心不稳。这种时候,若是朝廷严厉处置一方藩王,其实并不合适,所以依臣微见,燕王的事还是回封地解决罢。”

皇帝眼中顿时闪过一道精光。

他大大方方坦诚恨燕王,这是不撒谎;然后又说如今局势不稳,朝廷不适合严厉处置燕王,这是有眼光;最后说到,燕王的事回封地再解决,这就是出谋划策了。

燕王的皇位是怎么得来的?大家心里有数,他的兄弟们心里更有数,还有恨。

只要燕王稍微情势落败,不……,甚至只要朝廷不保护燕王,那么他回封地就会麻烦多多、是非不断,恐怕前路凶险难测。

高宸玩了一手漂亮的阳谋,既不虚伪,也袒露了他的实力。

皇帝想了想,换做自己站在对方的位置上,也想不出更好的回答了。这样的人,才是适合做皇储的人,而不是只知道y-in谋诡计的燕王之流。心下有了些许抉择,但还不至于因为这点欣赏,就决定立高宸为皇储。

眼下局面复杂的很,要考虑的事很多,转而笑道:“你那个伶牙利嘴的漂亮小媳妇呢?叫出来瞧瞧。”

高宸当即吩咐人去找仙蕙,其实就在隔壁,转瞬便过来了。

“见过皇上。”仙蕙规矩的行了大礼。

皇帝此刻并没有上火,对待女眷,还挺和颜悦色的,“起来说话。”然后状若漫不经心的问道:“昨儿梅贵人火气大了一些,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
仙蕙吓了一跳,自己何德何能让皇上来赔不是?忙道:“梅贵人娘娘一向沐浴圣恩,没有受过委屈,昨天为了梅家的事有些着急,也是难免的。就好比妾身,因为担心四郡王的安危,也会情急一些。”

皇帝不由笑了,这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啊。

先说梅贵人在自己的宠爱之下,有脾气,是人之常情,看似好像很理解对方。然后又解释她昨天的过激言辞,和梅贵人一样,那自然也是人之常情了。

皇帝笑道:“那依你看,燕王和梅家的人要如何处置?”

仙蕙低眸垂眼,“这个……”一面在脑子里飞快琢磨,一面推托,“妾身不过是一介妇孺之流,如何有资格议论朝堂大事?皇上不要取笑妾身了。”

心下飞快想到,前世自己死的时候皇帝都没有驾崩。也就是说,皇帝至少还得再活三年,甚至更长时间,并且这几年也没有立任何人为太子。看来,皇帝自己心里也有一番盘算。

不过也不难理解,权力嘛,当然是捏在自己手里的好。

――太子是会分权的。

照这么看,庆王府至少还得夹起尾巴做人好几年,免得惹了忌讳。

皇帝像是为了缓和气氛,还开了个玩笑,“你不过是一个小丫头,说说,朕听着解解闷,说错了也不怪你。”

“是。”仙蕙不敢再推诿,可不信皇帝真有那么好脾气,斟酌说辞道:“依照妾身的意思,燕王和梅家那几个人实在太坏了。”她一幅小姑娘说话的口吻,“应该狠狠的打一顿板子,然后皇上再给他们一个教训,让他们都老实点儿!”

高宸顿时目光紧张,担心仙蕙会不知轻重说得过了头,可是又不好提醒。

谁知道,仙蕙接着又道:“可是对于皇上来说,四郡王是子侄,燕王也是,看见后辈们良莠不齐,心中自然是忧喜参半。”

皇帝听着有点意思,笑道:“嗯,你接着说。”

“我 觉得……”仙蕙回道:“虽然燕王和梅家的那几个公子该罚,可这也不是最最要紧的,交给宗人府按章处置就好了。皇上公平英明,自然是不会让四郡王受委屈,妾 身也不会有多话的。”顿了顿,“但不管怎么处置,都不能让皇上生气伤心,当以皇上的意思为前提,毕竟还是皇上的龙体要紧。”

不管皇上过继谁做皇储,那都是继子,肯定想找一个纯孝恭顺的。况且眼下皇上龙体安康,只怕未必想立皇储,所以有些事还是不要太急,千万不能让皇上不高兴了。

高宸嘴角微翘,听妻子这么说顿时就放心了。

没想到,她的心思竟然如此敏锐,连外头的朝堂大事都看得透彻。说起来,自己一直都拿她当小丫头看待,只是觉得有点小聪明,言谈有趣,但看来实际上并非如此。不论是这两天她在皇帝面前的表现,还是刚才的话,都看的出她比一般妇人要强得多,自己倒是白担心了。仙蕙继续道:“只要皇上身体安康,便是天下百姓们的福祉,就算四郡王受点委屈也不要紧。妾身想,四郡王的心肯定是和妾身一样,以皇上为重的,所以妾身实在没有什么见解,只等皇上的圣裁便是了。”

不仅表明了自己的小心,就连高宸,也一块儿捎带上去了。

皇帝眼里露出惊讶之色。

不管小丫头说得有几分真心,能够做到以圣躬为重,宁愿自己受委屈,就已经很是让人欣慰了。不像燕王和梅家的人,只知道追逐自个儿的利益,哪里为朝廷和君主考虑过半分?眼下心中觉得十分受用,颔首道:“你很不错,朕心甚慰。”

若是真有那一步打算,这样的姑娘,才像是做皇后的品格。

正要嘉奖一点恩赏,李德群在门口喊了一声,“皇上,有事回禀。”

皇帝知道心腹大太监说有事,就是有要事,当即让人进来。

李德群看了看高宸和仙蕙,又瞅了瞅皇帝,见他没有要回避的意思,不由心里吓了一跳,天哪!皇帝这是看重高宸夫妇了吗?只是眼下不敢多问,忙道:“才得消息,说是梅三公子自尽了。”

皇帝脸色y-in沉,不消说,这自然是燕王和梅家推出来的替罪羊。

唱曲儿的姑娘肯定是梅三公子安排的,燕王和其他人一概不知,燕王喝醉了,别的人不认识四郡王妃,――他们这是拿自己当傻子看吗?!当下也不再停留,返回皇宫,正在怒气未消,梅贵人就过来了。

一番哭诉,和皇帝的推测一模一样。

皇帝烦不胜烦,挥手道:“朕知道了,退下。”

梅贵人虽然恼火,但怕顶撞了皇帝反倒惹麻烦,只得强行忍住。因想起皇帝半个上午都不知所踪,不由问道:“今儿上午,皇上去哪儿了?臣妾好是担心呢。”

“朕去哪儿?难道还要和你交待?!”皇帝雷霆大怒,喝斥道:“滚出去!”

梅贵人羞恼交加,咬了咬唇,最终迫于皇权退了出去。

她一回宫,就气得恨恨的砸了一地东西!

原本凉得只剩一丝温度的心,又凉了一截,如今全无温度,看来自己真的已经失宠了。就算牺牲了梅家的人,也无法挽回皇帝的心,――若是燕王败,自己也败,不能成为下一任皇帝的养母,等待自己的就是殉葬!

不!自己不要死。

到了下午,又传来一份小道消息。

“昨儿皇后娘娘赏了四郡王妃一些南海珍珠,皇上听说了,想起去年上贡的一斛东珠,还放着没有赏人,吩咐赏赐给了四郡王妃。”

“哐当!”梅贵人将手中的镜子给扔了出去,砸碎一地!

邵仙蕙算一个什么东西?!不过是个郡王妃,皇帝居然单独赏赐她?她又不是后宫妃子,凭什么啊?那么,是不是可以说明,皇帝已经把高宸当做皇储人选,把邵仙蕙当做未来的太子妃了?没了,没有任何退路了。

梅贵人想起了和燕王的那个约定,目光一沉,最终决定拼死一搏!

******

第二天,是藩王们齐齐觐见的日子。

高宸虽然腰上有伤,但也不能因此缺席,哪怕就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,都得去金銮殿拜见了皇帝,再咽气,否则就是大不敬之罪。好在皇帝宽容,特旨让高宸可以用担架抬进来,然后还赐了座。

这种情景,不免让诸位藩王们猜测不已。

――只是谁也不敢开口。

而另一头,仙蕙和镇国夫人一起去了凤仪宫。

高宸不在王府,对她放心不下,镇国夫人和吴皇后又想和她培养感情,因而势必要凑在一块儿。说些家常闲篇,然后再赏赐一些金银珠宝,以及珍贵香料、绸缎,还有送给高宸的药材,总之亲亲热热的不得了。

然后还势必要留一留午饭,才送出宫去。

临走前,仙蕙再三拜谢,“让皇后娘娘破费了,还叨扰了这么久,妾身又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,得了空,给皇后娘娘做点小东西罢。”

吴皇后笑道:“那自然是极好的,听说你针线很是不错呢。”

“不敢,那都是义母对我的抬爱罢了。”仙蕙自谦了几句,然后跟着镇国夫人一起告退,说好等高宸的伤好一些,再进宫像吴皇后请安。宫人们领着她们出去,很快消失在凤仪宫外,渐渐不见了。

吴皇后陪了半天也有点累,不过却是心情愉悦。

看来高宸和仙蕙很是会讨皇帝喜欢,甚至可以说,皇帝已经倾向让高宸做皇储,仙蕙做太子妃了。这个结果,自然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。

可惜没有高兴多久,正要歇息,就有宫人慌慌张张来报,“启禀皇后娘娘!四郡王妃和镇国夫人刚到祥和街,就遇上了酒楼失火,街上百姓s_ao乱,结果冲散了马车队伍……”

吴皇后一拍桌子,怒道:“捡要紧的说!”

那宫人的魂都快要吓没了,结巴道:“四……、四郡王妃,不,不见了。”☆、第81章 风波起

今天的藩王觐见,高宸受伤,燕王被送去了宗人府,气氛有点怪怪的。

皇帝正是因为藩王觐见的事,才没有急着处置燕王,不然闹开了只会更难看。但是即便如此,大家也都窃窃私语不停,看着十分闹心。因而过场走完,勉强和藩王们一起用了午膳,便让人散了。

照旧例,过几天还得安排一场皇家狩猎,增进皇室和藩王的感情。不过这件事,高宸暂时都参与不了。其他藩王们走了以后,单独跟皇帝回禀,“过几天皇室狩猎的事,臣就不参加了。”然后说了几句讨喜的话,“先恭祝皇上旗开得胜,拔得头筹,回头赏臣一张狐皮就行。”

皇帝听了笑道:“你这小子,偷懒不去就算了,还找朕要东西。”不过说归说,看着年轻俊朗又识大体的高宸,想起他一贯的不错表现,还是满意的,“放心,回头肯定少不了你一张狐狸皮,回去罢。”

高宸在担架上行礼告退。

第一件事,便是去凤仪宫坐坐陪皇后说话,顺便接走仙蕙。

然而到了凤仪宫,却发现吴皇后的脸色有点凝重,而且更奇怪的是,仙蕙居然没有在旁边陪着,不由纳罕道:“皇后娘娘,仙蕙人呢?”

吴皇后不知道该怎么说了。

本来,仙蕙是应该在凤仪宫等着高宸的。可是因为自己和吴家的私心,便说让她先去镇国公府,然后通知高宸一声,再去镇国公府接人。到时候,小两口正好在镇国公府坐坐,顺便吃个晚饭回去。

这原是一番好意,但……,好心办了坏事儿!错事儿!

不说仙蕙在吴家和庆王府中间的纽带关系,也不说高宸眼里对仙蕙的关心,单说眼下仙蕙失踪,是生是死不明,清白难保,――天知道会惹出什么大篓子来?光是这就够让人头疼欲裂的了。

“皇后娘娘……”高宸皱眉,对方一直不说话,又不好责备,只能委婉问道:“是不是仙蕙惹你生气了?还是仙蕙去哪儿闲逛了?”忽地想起镇国夫人也不在场,“哦,是不是仙蕙和镇国夫人先走了?”

“四郡王,你我本宫说。”吴皇后实在是难以启齿啊,但此事耽搁不得,咬牙道:“刚才仙蕙和镇国夫人一起出宫,原说去国公府坐坐……”语速飞快,把仙蕙和镇国夫人出宫,在路上遇到火灾,以及马车冲散,人失踪,全都一五一十说了。

仙蕙失踪了!

高宸顿时觉得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,又冷又寒,浸透到每一个毛孔里面,凭着他一贯机敏的反应,竟然怔了一瞬,才反应过来怒道:“仙蕙好好的一个大活人,怎么会失踪?”

吴皇后如何看不懂他眼中的怒火?虽然被一个小小郡王怒目以对,让她这个皇后很是不舒服,但是理亏,不得不急忙补道:“老四你别着急,本宫得到消息的那一刻,就已经让人暗地寻找了。”

“那人呢?”高宸愤怒的站了起来,牵扯到身上的伤口,又痛的坐了回去,然后冷声道:“今早出门的时候,我本来是用庆王府的人马护送仙蕙。镇国夫人过来接人,口口声声,安全事宜由镇国府来负责,现在就是这么负责的?!”他再次起身,根本不想多说,打算自己忍痛出去。

“老四!”吴皇后闻言急了,上前拦住他,“本宫就是怕你这么着急上火的,你听我说,仙蕙失踪这件事,可千万不能闹开啊。”飞快劝道:“若是闹开了,她的清白和名节要怎么办?那不全都毁了吗?所以,这件事这能暗地里查访。”

高宸脚步一顿。

吴皇后知道他这是关心则乱,气极了,又飞快叮嘱道:“你要记住,若是仙蕙的名节毁了,你的名声也是毁了啊。”

高宸眼里闪过一丝冷冷寒芒。

对方的意思,仙蕙这个四郡王妃的清白不能毁,否则自己名声也有损,然后就会影响到过继皇储的事。在他们眼里,仙蕙就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,到了危险关头,就连面纱都懒得遮掩了。

吴皇后实在是着急万分,又道:“好在仙蕙是和镇国夫人一起出去的。现在镇国府已经接了马车,对外只说镇国夫人和仙蕙受了惊吓,暂时留在府里养伤。咱们不显山不露水的打听,这样才能防止传出流言。”

“皇后娘娘不必劝说,我心里清楚。”高宸毫不相让,“在你们的眼里,仙蕙其实什么都不是。”甚至练就自己,也不过是他们选定的傀儡而已,“可是对于我高宸来说,仙蕙是我的妻子,是和相伴风雨一生的人!”

即便没有山盟海誓的情爱,她也无错,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嫡妻!

“本宫知道,知道。”吴皇后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他,缓和声调,底下的话确实不得不说,“老四啊,你千万别冲动。仙蕙失踪很蹊跷,多半是有人在算计,只怕最终针对的人是你啊。”

“那又如何?!”高宸怒声质问。

“你还不明白吗?”吴皇后叹气道:“即便仙蕙活着,若是被有心人闹得满城风雨的话,那她也是失节了啊。”咬了咬牙,“这种时候,咱们千万不能因为心疼她,就牺牲了大局……”

“够了!”高宸心中从未有过此刻愤怒,像是烈焰,烧坏了他的冷静,“所以你们的意思,仙蕙只能偷偷的找,找的到就找,找不到,就说她死了,对吧?到时候,就算有人把仙蕙给推出来,只要我不认,说她是别人假扮的就完事大吉了。”

到时候仙蕙即便不死,也得给逼死了。

若是那样,自己这个做丈夫的还算是男人吗?还算是人吗?简直混账!

吴皇后不妨对方如此犀利,不由喃喃,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
我不知道!”高宸怒火难抑,更是没工夫在这儿磨嘴皮子,竟然不让人抬担架,自己忍痛出了门,大步流星的拂袖出殿而去。

******

高宸用最快的速度回来庆王府,脸色乌沉一片。

此次藩王觐见,庆王府派了几个得力幕僚随行。当然这只是未雨绸缪预备着,谁也不希望真出事,但是没有想到,竟然连出了两件惊天大事!先是高宸受辱遇刺,再是四郡王妃失踪,京城庆王府的天都快要翻了。幕僚们闻讯,都飞快的聚集赶了过来。

“这件事,你们怎么看?”高宸沉色问道。

幕僚能怎么看?只能聚在一起分析,到底是何人会对四郡王妃下手?又会拿着四郡王妃做些什么?为何镇国夫人受伤了人还在,单单四郡王妃消失不见?说来说去,无非就是梅家的人下手了。

毕竟,四郡王妃在京城没有别的仇人。

高宸一张脸好似寒冰一样,说道:“皇后娘娘的意思,这件事不宜声张,免得传开弄出满城风雨,那样反而不好。再者,也怕逼得对方狗急跳墙,对四郡王妃不利,所以只能私下悄悄的查。”

虽然恼火吴皇后过河拆桥的行径,但为了仙蕙的名声着想,的确不能声张。

几个幕僚都是战战兢兢的,生怕被四郡王的怒火烧到,连声道:“是,我们这就下去安排人。”这种事儿,根本就不是出谋划策就行的。

好在高宸并没有迁怒旁人,闭上眼睛,像是累极了,“你们下去罢。”

幕僚们顿时如蒙大赦,仓促离开。

但是却有一个年轻幕僚,出门又折了回来。此人刚进庆王府做幕僚不久,因为年轻没有子条理,平时基本没有说话的机会。此次进京,还是高宸看好他,破格点了他的名字才得以同行,惹得那些老幕僚们一阵不满。

“宁玉熙。”高宸看向对方,“你还有事?”

宁玉熙的年纪看起来和高宸差不多,仪容俊秀,气华不俗,但是却有着截然相反的暖融融气息。那双眼睛天生有点弯弯的,便是不笑的时候,看起来也是面含笑容,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。

“是。”他欠了欠身,回道:“我觉得四郡王妃的事只怕不简单。”

“哦?你说。”

宁玉熙分析道:“四郡王你想,敢劫持镇国公府马车的人,必定不是劫财劫色,寻常人没有那么大的胆子。不小多说,自然是针对四郡王妃和四郡王,但是,为何过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?只怕……,又更大的y-in谋正在酝酿。”

这个想法,和高宸的一些模糊念头不谋而合。

“四郡王!”院子外,初七飞快跑了过来,气喘吁吁的,“有要事回禀。”等到主子允许以后,进来关了门,然后附耳低声飞快说了几句。

高宸目光一跳,继而眼中的怒火渐渐消散下去,心也不那么慌乱了。挥手让小厮退了下去,然后看向宁玉熙,“事情有变,来,我们坐下细说。”

两人撵了下人,关了门,大半天时间都没有开门。

――没人知道密议了什么。

然而在这之后,寻找仙蕙的事并不顺利,一天、两天……,整整十天过去,还是没有任何消息,好似人间蒸发了。

因为最近京城里面妖风大,那些藩王们虽然不知道仙蕙失踪,但是燕王还在宗人府里等着判决,高宸的伤也没有好,所以在参加完皇家狩猎后,便都向皇帝告辞,早早离开了京城。

不是他们全都不想争夺皇储,而是大都抱观望之态,打着坐山观虎斗的念头,期望高宸和燕王分出胜负,最好两败俱伤,然后再从中捡渔翁之利。到那时,肯定比现在局势不明蹚浑水要好得多,更不会被梅家和吴家误伤,所以都是溜之大吉。

“四郡王。”庆王府的幕僚们有点沉不住气了,“这是怎么回事?活不见人、死不见尸,也不见有人任何动作,既然那些人劫持四郡王妃,总得有y-in谋才对啊。”

“别急。”高宸摆摆手,目光里好似淬了毒一样,“先前藩王们都在京城,整个京城内内外外都被戒严,那幕后黑手必定有所顾忌,不便行事。眼下藩王们一走,朝廷的戒备自然放松,只怕……,妖风就要开始了。”

宁玉熙亦道:“是啊,大风大浪要开始了。”

他的话,其他幕僚们并不相信服气。特别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幕僚,不好意思说高宸过于紧张,便朝他鄙夷道:“四郡王妃失踪,咱们派人好好寻找便是。即便其中有什么y-in谋,那也和藩王们的去留扯不上干系啊。”

宁玉熙一向都是温和有礼的,欠了欠身,微笑没有反驳。

那个老幕僚纷纷一甩袖子,“四郡王,这么多天都过去了,四郡王妃还是没有半点消息,估计难以善终。你可要早做好心理准备,断不可乱了阵脚。”指了指宗人府,“毕竟还是燕王的事要紧,听人说,最近几天就要出判决结果了。”

什么叫燕王的事更要紧?高宸心头闪过一丝恼怒,不耐烦听下去,挥手道:“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,都下去罢。”

几个老幕僚不满告辞,宁玉熙赖着不走,被人瞪了两眼也装作没有看见。

先头那个老幕僚愤愤甩袖,丢下一句,“没见过如此脸皮厚的!”其他的人也是脸上露出不满,都跟了上去,一起指责渐渐走远了。

“再过六天,就是十六了。”高宸忽地道。

宁玉熙笑了笑,“是啊,那是皇后娘娘的的生辰大喜。”

******

十月十六,是吴皇后的四十五岁生辰,算是小整寿。

嫔妃们都早早的赶来道贺,梅贵人也来了。

虽说她已经被贬了位分,但是最近刻意讨好皇帝又恢复了些圣宠,皇帝还是去她的玉粹宫日子比较多。这叫一干后妃恨得牙痒痒,想整梅贵人,又担心她会复位,眼下都不敢轻举妄动,暂时风平浪静。

至少今天这种大喜的日子,是没有嫔妃敢找事儿的,得罪梅贵人或许无碍,搅和了皇后娘娘的寿诞,那可就麻烦大了。今儿梅贵人一身盛装丽服的打扮,除了按照位分,头上的凤钗少了几尾以外,别的根本看不出有任何颓败气象,反倒颇有几分明艳之态。众人不解,只当她是强撑出来给人看的,死要面子罢了。

吴皇后瞧在眼里却是不安,仙蕙已经失踪了半个月,一直没有找到。

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,只怕今儿会出事。

正在想着,就见梅贵人婀娜袅袅的走了过来,笑靥如花,“哎呀,今儿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大喜,怎么不见四郡王妃过来?枉费皇后娘娘平日里那么疼她,拿她当亲侄女一样看待,这样……,也太说不过去了罢。”

吴皇后顿时心底一沉。

镇国夫人忙道:“仙蕙前段受了惊吓,身子不适,还在府中静养调理之中。”

“是吗?”梅贵人掩面笑道:“那四郡王妃就更应该进宫啊,等宴席散了,正好叫太医们瞧瞧,指不定就好了。”朝着宫人递了一个眼色,“快去镇国公府,把四郡王妃给请进来,好好热闹一下。”

“梅贵人!”吴皇后还没来得及阻止,那玉粹宫的宫人便已经跑了出去,不由怒道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!”

梅贵人勾起嘴角,“嫔妾这是关心四郡王妃的意思啊。”

吴皇后心下大怒,可是现在要阻拦也是来不及了。只盼吴家的人会找个借口,不让接人,把事情给遮掩搪塞过去,――梅贵人的人总不敢强闯镇国公府吧。

大殿里的气氛有点怪,众嫔妃都是面面相觑,各自谨言慎行,谁也不愿意搅和这一趟浑水。开玩笑!一个是皇后,一个是贬了位分仍旧得宠的宠妃,挂起来的妖风,足够灭了办屋子的人了。

梅贵人慢悠悠的波折茶,说着闲篇,“说起来,虽然我和四郡王妃有点误会,但也是蛮喜欢她的。”喜欢的恨不得让她去死,“等下见面,把以前的误会说清楚就好了。”

吴皇后一直提着心弦,不言语。

“来。”梅贵人又招呼道:“姐妹们,大家先吃着说说话儿。”她一脸等下看好戏的表情,颇为得意,时不时的瞟皇后一眼,笑容更是轻狂。

没多久,就有宫人惊慌失色的跑来传话。

梅贵人眼里笑意更浓,找不到邵仙蕙了吧?找不到就对了。

“启禀诸位娘娘。”那宫人远远立在门口,就不敢进来,“四郡王妃到了。”

“什么?!”梅贵人豁然变色,“这不可能!”

吴皇后则是又惊又喜,天哪,不会这么巧就找到仙蕙了吧?不不,人都来了,肯定是真的啊!真是太好了。

“见过皇后娘娘、诸位贵人。”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进了大殿,盈盈下拜,声音好似黄鹂出谷一般清脆,婉转动听,“妾身有礼了。”

梅贵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,上前仔仔细细的看,“你……,真的是你?!”

殿内众人都看了过去。

那个年轻女子梳了一个简单的堕马髻,标准的美人鹅蛋脸儿,长眉入鬓,肌肤光丽如雪,一进门,便好似春回人间一般映亮整个大殿。那份殊色照人,那清澈的好似一汪清泉水的明眸,美得令人心惊,足以让人自惭形秽不已。

众位嫔妃都是在心里默默庆幸,亏得这位只是郡王妃,不是皇妃啊。

“这不可能!”梅贵人忍不住倒退了一步,“怎么会是你?你不是……”忽地反角自己失口,赶紧打住。

仙蕙心下冷笑,故意问道:“怎么了?贵人好像很不愿意见到我似的。”

梅贵人犹自不甘心,恶狠狠的吩咐宫人,“那人呢?赶紧带上来!”

不,不可能!眼前这个女子一定不是邵仙蕙!是高宸找来的,只是长得像,再不就是戴了人皮面具之类。没错,燕王都可以找到一个像她的,高宸肯定也会找,等下把真的邵仙蕙带来,一切就都揭穿了!

很快,一个年轻女子被带了进来。

“这人是谁?!”梅贵人瞪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切。

仙蕙惊讶道:“啊呀,金叶你怎么在这儿?”又问梅贵人,“贵人,我这丫头出门好些天没回来,找不到她,我还以为她自己跑了呢。怎么回事?怎么会在玉粹宫里啊。”

梅贵人也很想问问怎么回事?!家里人说好了,已经抓到了邵仙蕙,一直藏在庄子上的,怎么会变成她的丫头?不好!肯定是在马车出事的时候,这个贱.人,就和丫头互相掉了包!

糟了,糟了!之前那个唱曲儿的女子是燕王找的,这一次的事又做得机密,并没有派见过邵仙蕙的人过去,竟然没有发觉是个假货。

“仙蕙。”吴皇后满心欢喜不已,只是当着人不好多说,拉着她,“之前你和镇国夫人的马车受了惊吓,养了这么些天的病,总算是养好了。刚才本宫还担心着你,怕你身子弱,今儿不能来呢。”

――故意向众嫔妃解释了一番。

“我没事,多谢皇后娘娘关心。”仙蕙情知皇后是在撒谎,但还是要顺着她的话说的,“这些天,义母把我照顾的很好。”然后看向梅贵人,“贵人,你还没说,我的丫头怎么会在你那儿呢?”

梅贵人恨得掐紧了掌心,眼里好似毒蛇吐信一般闪着光,却咬牙笑道:“哦,今儿早上我大哥在路上遇到一个丫头,说是你的侍婢,就给送到皇宫里来了。所以我才想着让你进宫赴宴,然后正好带你的丫头回去啊。”在场的人,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得出来这是谎话。

且不说,梅家的人是怎么遇到丫头的?又为何这么巧?单说梅家和吴皇后、四郡王等人冤仇,就不可能把四郡王妃的丫头送回来。再说了,要送丫头,也该直接送到庆王府踩对,送到宫里来倒一趟手,是何用意?这里面的水深着呢。

仙蕙笑了笑,“是吗?”她声调悠长的一问,“那好啊,多谢梅贵人了。”

心里明白,眼下这种情况,便是自己质问梅贵人,也不能把她怎么样的。若是故意在皇后的生辰筵席上闹事,只会显得不知轻重。但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梅贵人,又故意朝着金叶问了一句,“怎么回事?你可是真的被梅家人遇到的?”

金叶便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,然后神色惶恐,摇摇头,“四郡王妃,你别问了。”她怯怯的看了梅贵人一眼,像是吓怕了,“奴婢、奴婢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梅贵人一声冷哼,威胁道:“做下人的,还是少知道一点的好!”

“是吗?”仙蕙接话悠悠道:“看来有些事,金叶是吓怕了不敢说啊。也罢,今儿是皇后娘娘的寿诞,我就算受点委屈,也只得忍了,只有等回头再查证这件事情,弄个水落石出罢。”

梅贵人心下冷笑,回头?今儿都活不过去,哪里还有回头?嘴角微翘不言语。

吴皇后接了仙蕙的话,笑道:“你是个懂事的好丫头。”

她们两人这一唱一和,加之金叶的吞吞吐吐,在座嫔妃都是心里有数,今儿梅贵人只怕早有y-in谋,只不过没有成功罢了。说起来,梅贵人每次遇到四郡王妃,最后都是吃亏的,真是活该!

眼下快要开始了,仙蕙没再多说,跟着在镇国夫人的旁边坐下了。

心下担忧,依照梅贵人的x_ing子不应该如此啊?她今儿吃了瘪,居然变得这般安安静静的不反驳。俗话说,江山易改本x_ing难移。她的x_ing子是改不了河源市高级技工学校的,只怕……,别是还有什么y-in谋在后面等着吧。

梅贵人沉着脸,面色难看无比。

原本想着,皇后那边没有办法交人出来,自己就假装梅家找到了邵仙蕙,然后当着众人败坏她的名节,羞辱高宸的,――结果竟然是一个大乌龙!心下恨得牙根痒痒,这么此次遇到那个贱.人,都这么倒霉?!

不,这并不是今天的重头戏!重头戏还在后面。

想到此,梅贵人的脸色渐渐缓和。

成王败寇!过了今朝,自己再慢慢的跟她们算总账!☆、第82章 霹雳

仙蕙心绪不宁,勉强打起精神,陪着吴皇后说着讨喜的话。

高宸担心最近事情太多、太乱,并没有跟她说起之前吴皇后的伤人计划,免得她对吴皇后有了情绪,反而在宫里容易出事。

因而说些不痛不痒的,气氛还算融洽。

吴皇后虽然猜不准她是不知情,还是城府深,但这种时候,肯定都是要捡好听的话来说的。今儿显得格外关切担心,笑吟吟道:“仙蕙,这次你大病初愈,等下吃完筵席去凤仪宫坐坐。”

仙蕙笑道:“是,等下和义母一起过去。”

“好啊。”镇国夫人笑着应了,心下却是久久不能平静。

那天义女和自己一起坐马车出宫,一起去镇国公府,断断没有想到,中间会出那么大的一档子事儿!刚才被梅贵人逼问的时候,真是要疯了!没想到,仙蕙居然平平安安的活着,还从镇国公府出了门,直接来了宫里,

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蹊跷,只是现在问不得。

但不管怎么说,上次出事都是镇国公府的护卫不当,因而心虚的很,生怕义女就是翻脸了。还好,还好,这个邵仙蕙总算顾全大局,并没有给自己脸子瞧,想到此处,方才松了一口气。

镇国夫人赔笑问道:“仙蕙啊,你身子还难受么?这些天,受了不少折腾啊。”

仙蕙知道对方的用意,想赔个不是。虽说镇国公府的确护卫不利,但是自己目前还是一颗有用的棋子,他们是不希望自己出事的,暂时算是盟友。当然要给盟友几分面子才行,因而回道:“不要紧,多谢义母关心了。”

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镇国夫人见她真不生气,才放下心来。

仙蕙端起茶喝了一口,嘴角微翘。

说起来,这次自己能够成功脱身,多亏高宸提前为自己准备了金叶。甚至,要感谢大郡王妃、邵彤云跟孝和郡主,若非她们处处陷害自己,高宸未必会准备一个会功夫的丫头,用以保护自己。

出事那天,自己虽然是跟着镇国夫人一起走的,但是高宸早就担心京城局势,安排了暗卫跟在周围,另外还有金叶贴身保护。当时马车一停,金叶听说是前面失火便警觉起来,快速跟自己换了衣衫,又做了简单的易容。

后来人群一乱,金叶便跳了出去,然后瞬间就被劫持的没影儿了。

自己装作丫头模样,混乱中,和厉嬷嬷去了高宸在京城买下的一所宅院。当时那种情况,是不敢贸然回庆王府的,怕在半路被人截杀,所幸一直平安无事。

此刻对于吴皇后和镇国夫人的虚假关心,不过是敷衍罢了。倒是看到金叶,忍不住感激的望了一眼,“等下跟我回去。”多余的话刺客不方便说,但是她的救命之恩自己的记得,将来肯定会回报她的。

金叶回道:“是,奴婢知道了。”

她本来就是高宸找来的忠心死士,并无多话。

另 一头,梅贵人的眼光冷冷瞟了过来,脸色难看无比。心下暗暗骂道:一群贱.人,暂且让你们得意一会儿,等下大事一出,就要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!本来抓走 邵仙蕙毁她名节就是次要的,目的在于祸乱高宸的心,让他心绪不宁,并且转移所有人的视线,真正的y-in谋还在后头呢!“皇上驾到。”宫门外,大太监李德群一声尖细宣唱。

梅贵人的心便猛地一跳,神经紧绷,就连头皮都有点一阵阵发紧。

――今天是一个重大日子。

是生?是死?马上就要见真章了。

皇帝穿了一身明黄色的五爪龙袍,身量微福,头发花白,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,自有说不尽的九五之尊威仪。但是若仔细看得话,他的眼神已经存了老态,且又隐隐病气,好似落日余晖一般光芒不会太久了。

他在正中坐下,扫了一眼,看到仙蕙和镇国夫人不又皱眉。

皇后这是怎么回事?还嫌最近功利不够热闹吗?梅贵人的生辰筵席,把这两位叫进宫里来做什么?真是没事儿找事儿。

吴皇后一看皇帝变了脸色,便猜着几分,忙笑着解释,“皇上,刚才梅贵人惦记着四郡王妃和镇国夫人,请了她们进宫赴宴。”又指了指金叶,“这是四郡王妃的丫头,出门走丢了好几天,刚巧被梅贵人的兄长撞见,特意送进宫来,好让四郡王妃顺路等下带回去。”

皇帝的脸色便有点不好看了。

万万没想到,居然是梅贵人把四郡王妃给找进宫来的!还有什么,她大哥遇到了四郡王妃的丫头,给送进宫,好让四郡王妃等下顺路带回去,简直一派胡言!

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蠢妇,又在捣什么鬼?犯什么蠢?真是蠢得没救了。

皇帝扭头,冷冰冰的扫了梅贵人一眼,表情很是不悦。

“皇上……”梅贵人一脸怯怯之色,心中却闪过对皇后等人的怨毒恨意,但是为了大计,又强行忍了下去。装做又蠢又笨只会撒娇的样子,娇声道:“臣妾也是想着皇后娘娘的生辰,人多才热闹啊。再说了,皇后娘娘平时对四郡王妃那么好,怎么能让四郡王妃缺席……”

皇帝打断道:“行了!不必再说了。”因见她知情识趣做了小伏低,今儿又是皇后的生辰大喜,不便搅了筵,只得便忍了忍肝火道:“开席。”

话音一落,便响起了丝竹之音,美酒佳肴也都陆陆续续呈了上来。

仙蕙知道宴无好宴,心不在焉,不时陪着皇后和镇国夫人说几句。一直记着临走前高宸的那番叮嘱,――要自己小心,今日很可能会有大事发生!问他会是什么大事,他也说不好,只告诉自己到时候要怎样应对,如何保护自己。

想到此,不由看了梅贵人一眼。

梅贵人感受到了她的注视,也会看了一记,眼里有着不屑和轻蔑之色,还有一点点张狂得意。这让仙蕙更加警惕了,看起来,对方很是自信满满啊。因而金叶帮着倒酒的时候,趁着接酒杯,便在她耳畔飞快的说了几句。

此时大殿内的奏乐正热闹得很,刚好作为遮掩,旁人根本不知道说了什么。况且便是知道,谁还敢大声询问不成?就连梅贵人看见了这边,也只是淡淡一瞥,没有不识趣的张狂打断。

金叶听完以后目光一敛,点了点头,示意自己知道了。

皇帝端坐在正中座上,笑道:“今儿是皇后大喜的日子,皇后平日治理后宫勤勤勉勉,多有c.ao劳,今日朕陪你满饮一杯。”

吴皇后自然是喜不自禁,赶紧站了起来,“多谢皇上。”

“坐,坐下。”皇帝摆摆手,“今儿你是寿星翁,你最大,不要拘束那些礼节。”

“是。”吴皇后笑着应了,不过还是打算先敬了皇帝的酒,然后再坐下,不然若真的拿自己当最大,那也太不识趣了。

一个小太监捧着托盘上来,上面放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。大约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靠近皇帝和皇后,显得颇为紧张,低着头,整个人都是紧绷绷的。快到跟前,手上还轻微的抖了一下。

好在大太监李德群机灵,赶紧笑道:“让老奴沾沾皇后娘娘的喜气。”说着,轻轻巧巧的接了托盘,稳当的很,让后弯腰捧到吴皇后跟前,奉承道:“老奴恭祝皇后娘娘千秋大喜,福泽绵长。”

仙蕙看在眼里觉得有点古怪。

按说这么重要的场合,选上来的人肯定是很稳妥的人,怎么如此沉不住气?难不成那小太监是李德群的小徒弟,走了后门,专门送上来,在皇上和皇后娘娘跟前露一下脸的?可是,这个太不成器了。

吴皇后已经让宫女赏了李德群,然后端起酒壶,亲自斟了两杯酒。先奉了一杯给皇帝,然后自己端了一杯,笑吟吟道:“多谢皇上今儿赏脸。”又带了一点炫耀,朝着嫔妃们环顾了一圈儿,“多谢诸位妹妹捧场了。”

可不是谁过生辰,皇帝都会亲自过来参加筵席,并且满饮一杯的。

众位嫔妃心里都是含酸不已,可是嫉妒不了,只能强行压下醋意,纷纷笑道:“恭贺皇后娘娘生辰大喜。”

吴皇后转身,对着皇帝笑道:“臣妾敬皇上一杯。”

仙蕙一直盯着梅贵人看,隐隐发觉,她的表情很是紧张,视线总是时不时的往皇帝和皇后那边瞟,――她嫉妒皇后这个可以理解,但是看起来好像很是不安和心虚啊。

这是为什么呢?

皇帝举杯,大声笑道:“祝皇后年年有今朝,岁岁有今日。”

吴皇后也同时举杯,“多谢皇上。”

仙蕙惊骇的发现,梅贵人的视线更加紧张了,简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帝后二人,还有、还有……,李德群好像也是一样盯着不放。

脑子里,隐约有什么蛛丝马迹滑过。

――难道那两杯酒不妥?!“好了。”皇帝放下酒杯,然后笑道:“你们大家都敬皇后一杯,然后开宴。”

吴皇后也放下了酒杯,含笑坐下,一副母仪天下的端庄雍容模样。她今儿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刻丝金百蝶穿花云锦袄,头上珠翠环绕,金钗闪烁,眼角眉梢都透出掩不住的欢喜之色,看起来容光焕发年轻了不少,颇有几分华丽气韵。

仙蕙见帝后二人都是平安无事,松了口气,觉得自己刚才真是想太多了。

如今梅贵人位分低,不再是贵妃了,领头的是一个徐娘半老的妃子,率先起身,然后一群莺莺燕燕都站起起来。各自手里拿着酒杯,双手举过额头,齐声道:“恭祝皇后娘娘千秋大喜。”

不管会不会喝酒的,爱不爱喝酒的,都是满饮此杯。

仙蕙也跟着喝了一杯酒。

“都坐罢。”吴皇后笑着招呼,然后宴席一开顿时热闹非凡,不时有嫔妃上来向她敬酒,说些讨喜的话。皇帝坐在旁边含笑吃着酒菜,也顺道喝了几杯,几个比较得宠的小嫔妃的酒,气氛祥和喜悦。

仙蕙的心情放松了些,但是也不敢很是放松。

――高宸的叮嘱还历历在耳。

只要不出了这皇宫,都难讲会有什么幺蛾子发生,而且皇后皇帝扛得住,自己这种小虾小蟹经不起啊。好在金叶一直在自己身边,放心不少,再者今儿这种场合,加上之前出了事,皇后肯定也会紧着保护自己的。

镇国夫人靠了过来,低声笑道:“宴席上都是大菜和热菜,等下去了凤仪宫,再让皇后娘娘拿些好点心出来,你们小姑娘爱吃的。”

这种宴席上的菜式,基本上都是好看漂亮但不好吃。

“行啊。”仙蕙微笑点头,“等下我和义母一起去凤仪宫,叨扰皇后娘娘……”话音还没有落,就听大殿内一声惊呼,“皇上……”

仙蕙和镇国夫人都是赶忙抬头,闻声看去。

传出那声惊呼的人不是别人,正是面色惨白的吴皇后,而她对面,皇帝的鼻子下面流出一抹黑血,五官紧紧的扭曲在了一起!皇帝痛苦万状、瞠目欲裂,不可置信的瞪着皇后,又目光怀疑的看向殿内的人,一口黑血喷出,然后便轰然倒了下去!

“啊!啊……”大殿内,嫔妃和宫人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,众人像是要洗脱谋害皇上的嫌疑,纷纷下意识的往墙角缩去,顿时乱作一团。

梅贵人一脸震惊的站了起来,指着皇后,“你、你……,你这个毒妇!你竟然敢下毒谋害皇上……”

“我没有!”吴皇后连连后退,跌跌撞撞摔下椅子,“不是我,不是我!”她已经完完全全的慌乱,乱了,处于对恐惧的本能,赶忙提着裙子往下跑。

梅贵人尖声道:“毒妇!快抓住这个毒妇!别让她跑了。”

镇国夫人吓得僵硬的愣在原地,不是所措。

“皇后娘娘!”仙蕙因为早有猜测,反倒是最冷静的一个,――遇到这种大事,众人都吓得惊慌失措,梅贵人和李德群却很镇定,分明凶手就是他们!赶紧上前一把抓住吴皇后,低声道:“你千万别乱啊。”

厉嬷嬷更是上前一步,盯着梅贵人,喝斥道:“谁也没有看见皇后娘娘下毒,谁也不能随意污蔑!”

吴皇后缓了缓脚步,目光惊恐,勉强能让自己不再后退。

“放 肆!”梅贵人就等着这一刻了,面目狰狞道:“今儿的酒是皇后娘娘亲自递到皇上手里的,不是她,是谁?”就连罪名都已经编派好了,“她这个毒妇,眼见燕王被 送去了宗人府,不得善终,就以为四郡王必定是皇储了!所以,这就相处毒计,亲手毒死皇上,然后好扶植四郡王登基!”

李德群忙喊,“快快!快去请太医过来。”

梅贵人自觉胜券在握,恶狠狠的啐了一口,“邵仙蕙、厉嬷嬷,你们这两个毒妇的同谋!居然还敢在此张狂,等下便叫你死无葬生之地!”

“可笑!”仙蕙一声冷哼,“刚才那酒是小太监端上来的,又经过了李公公的手,焉知不是他们两个下得毒?梅贵人怎么就认定是皇后娘娘呢?难道说,梅贵人是早就知道内情吗?”

李德群正在装模作样忙着抢救皇帝,闻言怒道:“四郡王妃,休得胡言!”

梅贵人则是早就看仙蕙不顺眼了,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,要把她撕成碎片。眼下见她还敢不知死活的替皇后辩解,指责自己,更是怒不可遏。当即就怒气冲冲走了过来,抬手就要扇耳光,“小贱.婢,看我今儿不先撕烂了你!”

“住手!”吴皇后抓住了她,“休得放肆!”刚才太过恐惧,后来被仙蕙的一番犀利言辞点醒,稍稍镇定了些,“梅贵人,这里容不得你乱来。”

“哈,哈哈哈……”梅贵人笑得花枝招展,身体乱摇,愤愤的甩来皇后的手,还故作姿态扶了扶鬓角,然后拔了一根金钗下来。朝着自己身后的宫女招了招手,张狂跋扈道:“赶紧的,把那个小贱.婢给我摁好,我要在她脸上画朵花儿。”

吴皇后当即怒道:“你敢?!”她身后的宫女虽然害怕,也围了过来。

梅贵人看了看那几个宫人,轻蔑笑道:“你们可要想清楚,要不要帮杀害皇上的凶手?若是想错了,回头可是没有好下场的哦。”

那几个宫人都是眼神闪烁,各自低下了头。

让他们拼死护着皇后那是职责所在,护着四郡王妃没有义务,而且眼下皇后有可能成为谋害皇帝的凶手,再胡乱帮忙,肯定是不明智的了。吴皇后也发觉了不对劲,不由紧张起来。

难不成要自己为了保护仙蕙,和一群宫女打斗受伤?心烦意乱又恐慌,皇帝不明不白就这么死了,自己难脱干系!眼下梅贵人咄咄逼人,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,只怕是早就筹划了这一场惊天y-in谋!

她既然敢毒死皇帝,肯定早有准备,――只怕下一任皇帝已经快要打进来了。

完了,完了,等下肯定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。

吴皇后原本是挡在仙蕙身前的,想到此处,不由身体一软,哪里还有心情护着仙蕙?要不是后面的镇国夫人给扶住了,只怕都摔在地上了。

“贱.人!”梅贵人美丽的五官狰狞扭曲,那表情,那神态,就好像已经确认她是未来皇后,盛气凌人不可一世。“给我抓住她!”她一声大喝,然后举起金簪,“我要让这个贱婢生不如死!”

仙蕙连连后退,然后朝着金叶悄悄捏了一把。

两个宫女顿时冲了上来,先是推倒厉嬷嬷,然后抓住了她。

梅贵人一步一步走了过来,“你……,也有今天,以前可曾想到?哈哈……”她高高抬起手,就要狠狠落下扎出一个血窟窿!

“嗤!嗤……”

众人只见眼前两道银光一闪,然后便是血红一片。

那两个奉命去抓仙蕙的宫女被人划了脖子,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,就鲜血四下喷溅不已,然后像是断线的木偶一般倒了下去!

“啊……”梅贵人这一声不是吓得惊呼,而是惨叫,那支拿着金簪的手,被划出一道又长又深的鲜血口子!“啊!!”她再次痛呼,握着伤残的手滚到在了地上,“贱婢!啊,太医快来……,啊……”

仙蕙冷声道:“金叶,拿住另外一个!这里交给我。”

金叶点了点头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用软剑上的刀柄敲晕了李德群,然后拖了过来,扯下裙子当做布条,把对方的双手捆了个严严实实。

仙蕙没有她那么麻利,一面撕扯裙子,和厉嬷嬷帮着捆梅贵人,一面抬头朝吴皇后和镇国夫人喊道:“你们还愣着做什么?赶紧捆了她,没有这两个人质,等下准备被人切瓜砍菜吗?!”

镇国夫人哪里见过眼前这个阵仗,早吓呆了。

吴皇后到底在后宫浸 y- ín 多年,心下更通透一些。她明白仙蕙的意思,也早就已经猜到了。梅贵人既然敢用毒酒陷害自己,谋杀皇帝,肯定就是要准备宫变了!那个李德群肯定和她是一路的,为了x_ing命着想,的确要抓好这两个人质!

她想帮忙,可是手软脚软的动弹不得。

“不想死的!”吴皇后愤怒的朝宫人们喝斥,“赶紧上去帮忙!”心里清楚,今儿是绝对不能善终了。一咬牙,打算拼个鱼死网破,朝着众位嫔妃喝道:“都给本宫滚到偏殿去!都赶紧滚!”

众位嫔妃早就吓得没魂儿,一眨眼,全都蜂拥去了偏殿。

“饶命,饶命啊!”李德群不防四郡王妃身边还有这等高人,心下恐慌不已,别没等到讨新皇帝的好,就枉送了x_ing命在此啊。

仙蕙哪里管他?和厉嬷嬷、小宫女们一起,把梅贵人双手背后紧紧捆在一起。

“啊……”梅贵人还在惨叫,手上的剧痛,让她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,根本就不能停止下来,惨叫不断,“救、救我……,啊……”

厉嬷嬷撕了一张桌布,紧紧的塞住了她的嘴。

“老实点儿!”仙蕙朝她脸上狠狠踢了一脚,然后对金叶道:“这两个人都看好,情况紧急,就先宰了他们!”

――要死,也得拉一个垫背的。

吴皇后眼中还有惊慌之色,不过看着局面稍微得以控制,冷静不少,转头喝道:“赶紧锁上偏殿的门,大门也关上!”

幸亏今儿是自己的生辰之喜,这里是凤仪宫,整个宫里都是自己的人。

宫人们慌慌张张去关大门,外面几名闻讯赶来几名太医,不明所以,也被一起关在了外面。有个大胆的喊道:“开门,开门!不是说,皇上身子不适吗?”

吴皇后厉声道:“滚远一点!”

“可是皇上……”那太医还在纠缠,然而话没有说完又嘎然止住,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状况,紧接着,便听见一阵巨大的喧哗之声。

仙蕙仔细一听,顿时吓得魂飞魄散!

“哗!哗哗……”那不是什么嘈杂之音,越来越近,越听越仔细,分明就是穿着精铁盔甲的将士们,众人走路弄出来的整齐步伐声!

天哪!外面真的要被人包围了?是谁派来的人?

自己……,还活得过今天吗?

镇国夫人都要吓哭了,“娘娘,皇后娘娘……”惊慌失措的搂住吴皇后,身上是止不住的发抖,“我们、我们……,要怎么办啊?外头的声音,分明就是来了兵卒,这是有人要谋反啊!”

吴皇后就算再冷静、再厉害,那也只限于勾心斗角,皇宫里的y-in谋斗争,哪里知道这种谋反的事要怎么办?她也慌了,反倒转头去看仙蕙,“仙蕙、仙蕙,我们现在要怎么办?啊……”看了看金叶,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够看啊。

仙蕙根本没听见她们两个说话。她转头看向宫门之外,高宸……,我们还会再见面吗?救我。☆、第83章 惊雷

仙蕙努力让自己镇定冷静下来,理清纷乱思绪。

临走之前高宸告诉过自己,今日宫中可能会有大事发生,叮嘱自己,一定要把金叶留在身边。情况万急之时,可以让金叶抓住梅贵人,用以自保,同时免得梅贵人发疯伤了自己。

照这么说,高宸对宫中情形早有预料。

他是不是早就猜到皇帝会出事?早就猜到梅家会谋反?那么,高宸肯定会做出相应的谋划才对。所以,不要慌……,高宸一定不会丢下自己不管的!说不定,外面的叛乱已经解决,领兵冲进来的人就是他啊。

是了,是了,一定是这样的。

只有这样,高宸才会放心的让自己进宫啊。

仙蕙的心跳平缓了几分,为了镇定自己,也为了镇定身边的人,赶紧跟厉嬷嬷和金叶低声说了,“别怕,外面来的人可能是四郡王。”

“四郡王妃。”厉嬷嬷却是脸色惨白,声线紧绷,“万一不是呢?就算四郡王有那种非常打算,但……,未必就能一定获胜啊。”

仙蕙被她这么一说,心又提了起来,“那……、那还会是谁?”其实心里能够猜到可能会是谁,只是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,不愿意那么想罢了。

厉嬷嬷摇头道:“不行!万一来得人不是四郡王,就算我们把大门关上,也没有任何用处的,根本就不能阻止他们的步伐。”

仙蕙的心又凉了下去,额头上,一层层的冷汗不住下滑。

厉嬷嬷脸色难看道:“虽然我们手上有梅贵人和李德群,可是未必有用。谁知道外面的将士是何人所派?万一不是梅家的人呢?”

仙蕙觉得浑身冰凉一片。

是啊,如果是梅家的人领兵,或许会对梅贵人有所顾忌。可若不是呢?梅家只有几个做闲散官员的老爷,还是因为梅贵人而恩封的,并无可以领兵打仗的将军,天知道外面的人是谁?幕后正主又是谁?

厉嬷嬷说得不错,她比自己更冷静,手上的两个人质分量还不够啊。

大门外,那整齐划一的将士脚步声,像是踏在心弦之上,一步一步朝着凤仪宫大门逼近,――死神的利斧,很有可能就在眼前!

“不!”吴皇后再也忍受不了,尖叫起来,“我不要死!我不要死……”

“砰――!”凤仪宫的大门被人狠狠撞开。

一大群身穿黑铁盔甲的将士迅速涌入,每个人的手上,不是长枪,就是利剑,将整个大殿团团围住,一副严阵以待的气势!

紧接着,一个身穿统帅盔甲的年轻男子,表情得意,跨着大步迈了进来。

“燕王!”仙蕙脸上的血色,有如潮水一般迅速褪去,“怎么会是你?你不是在大理寺吗?你……,你怎么会在这里?!”

吴皇后等人亦是脸色大变,惶恐不已。

燕王走到了大殿中央,施施然站定,勾起嘴角一笑,“咦……,好像你们都不愿意看到本王啊。”

仙蕙捂住了嘴,实在是惊讶的难以置信。

怎么不是高宸?反而是燕王?!对了,梅家的人不能自立为帝,须得选择一个皇子依附,所以他们把燕王放出来了。

可是……,那高宸呢?他不是早有预料吗?是还没有来得及带兵赶过来?还是已经落败了?不,不会的!他一定会救自己出去的。

“四郡王妃。”燕王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,笑道:“是不是还在惦记着高宸啊?本王告诉你,刚才本王一路攻打进宫,都没有见到高宸的影子。”嘿嘿一笑,“只怕啊,高宸已经吓得跑回江都了。”

“你胡说!”仙蕙断然怒道。

高宸,他绝对不会丢下自己!绝对不会。

早起离开的时候,他成足在胸的把自己送到镇国公府,肯定是早有准备,现在、现在……,只是不知道有什么安排,暂时没有过来而已。

“哈哈,你还不信?”燕王猖狂大笑起来。

“燕王殿下!燕王殿下……”李德群大声喊了起来,“救命!快救救老奴!”忽地眼珠一转,又喊,“皇上、皇上你救救老奴啊。”

燕王眉头一皱,喝道:“嚎什么?”本来是不想理会这等阉奴,可是眼下局势尚不稳定,不想动摇跟随自己的人心,勉强耐x_ing道:“放心,有本王在这儿,你的那条小命别人拿不走!”

李德群朝着金叶看去,“皇上,她们……”

金叶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,扯了块布,紧紧塞住了他的嘴巴。

仙蕙担心金叶的身份暴露,上前便是一脚,骂道:“我们怎么了?就欺负你了,你想怎样?我们若是没有好日子过,你也不得好死!”

燕王见状大笑,“哈哈,四郡王妃还是一个泼辣的。”

“唔、唔……”梅贵人在地上乱扭,目光挣扎,可惜嘴巴早就塞住了,根本说不出半个字来。只有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,又圆又亮,好似两颗剥了壳的龙眼,几乎快要瞪出眼眶,嘴里支支吾吾哼唧不休。

燕王一看见她,就更加不耐烦了。

他以前是迫于形势不得不讨好梅贵人,但是眼下马上就要成事,想着等到自己做了皇帝,岂还耐烦多一个太后在上头压着啊?等下正好趁乱,就说梅贵人是被吴皇后给弄死的!至于吴皇后,谋害先帝的罪人自然也难逃一死。到那个时候,整个江山天下就都是自己的了。

只不过,眼下还得对梅家有个说法,因而故意说道:“来人,找两个宫女带上梅贵人一起,等下护送出去。”

“休想!”仙蕙拔了金簪,比划在梅贵人的脖子上,“你想带走她,就只能带走一具尸体!”高宸行踪不明,若是没有梅贵人做为挟持,自己和厉嬷嬷等人肯定死得更快,绝对不能让他们带走梅贵人。

燕王就等着她出来阻拦,心下欢喜,面上却故作不悦,皱眉道:“休得无礼!不要伤了梅贵人。”他一脸为难的看着身边副将,“既如此,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,免得伤了梅贵人。”

“唔……”梅贵人在地上扭得更厉害了,挣扎着,甚至想要爬起来,但却被金叶死死的摁住了。她瞪大了眼睛,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,“带我走!赶紧带我走。”

燕王只做没有看出来,喝斥仙蕙,“你不要乱来!若是伤了梅贵人,到时候就将你碎尸万段!记住没有?”然后大手一挥,吩咐身边的副将,“把凤仪宫所有的人都看起来,等下封锁,不准任何人踏出宫门半步!”

“是。”副将肃然领命。

毕竟眼下没有时间闲聊,安排好了凤仪宫的事,便准备先走。

临走之前,倒是深深看了仙蕙一眼,明眸皓齿、肤光莹润,玉容映着斜阳,明艳有如碧桃初放一般,真乃人间绝色!

唔,回头一定要尝尝鲜儿。

到时候,自己把高宸的女人骑在身下,再专门派人告诉他,羞辱他!哈哈……,那美妙的感觉,一定不比做皇帝差多少。

“对了,四郡王妃。”燕王挑眉笑道:“你知道吗?你有个好妹妹叫邵彤云的,一直都在本王身边服侍,很是会讨人欢心,本王颇为喜爱她。”

仙蕙闻言目光一跳。

邵彤云?她果然藏身在燕王的身边,可是眼下,已经没有心情去管她了。

燕王看向仙蕙的目光肆无忌惮, y- ín .邪笑道:“美人儿你就在这儿等着本王,等外面大事安定,回头让你们姐妹俩一起服侍本王,共传一段佳话!”

仙蕙忍无可忍,抓起手边的酒壶就要砸过去,“你这个卑鄙无耻的……”

厉嬷嬷赶紧抓住了她的手,摇摇头,“别冲动。”上前悄声道:“四郡王妃,别和他争一时口角之利,免得惹火上身。”

仙蕙气得浑身颤抖,可是心下也明白眼前的危险,此刻和燕王争吵,肯定是极其不明智的。因而虽然恶心的想吐,最终还是忍住,紧紧咬唇没有出声儿。

燕王得意笑道:“哈哈,看来美人儿还是识趣的嘛。”他越笑越大声,然后喝道:“封锁凤仪宫,走!”殿内的精甲将士们纷纷出去,然后“轰”的一声,将凤仪宫的大门给锁住了。

外面人影晃动,一部分将士留下在此把守,殿内之人无路可逃。

“救命,救命啊……”偏殿里,那些嫔妃们已经听到外面的动静,都是哭天喊地的拼命砸门,众人齐哭,简直可谓哭声动天!

而吴皇后,则是脸色惨白的软坐在地上。

她心里很是清楚,不论梅贵人、梅家,还是谋反的燕王,都不会放过自己这个“谋害先帝”的罪人的,只有死路一条!甚至,看了看嫂嫂镇国夫人一眼,也难逃一死!还有吴家的人,全部……,都活不成了。

吴皇后茫茫然的看向梅贵人,这个贱.人,竟然敢毒害先帝?!自己输了,输就输在没有她如此心狠手辣,这个贱.人真应该不得好死!下十八层地狱都不够解恨!

继而心头一跳,电光火石指尖明白过来了。

只怕燕王正是打着这个主意,让自己谋害先帝让他上位,杀了梅贵人,然后再也没有人压着他。

哈哈……,还真是好算计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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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好似凝固了一般,一点一滴,都好似过一万年那么长。

凤仪宫的嫔妃们、宫人们,都好似待宰羔羊似的,各自瑟瑟发抖,等着命运对自己生死的宣判!而皇帝,还死不瞑目的倒在椅子里面。

过了许久,吴皇后终于颤巍巍的站了起来。

她一步一步,缓缓走向皇帝,看着那个做了几十年天子的男人,那个和自己少年结发的丈夫,轻轻给他合上眼睛。但皇帝好像是真的死不瞑目,带着浓浓的怨气一般,那双苍老的眼睛不论怎么合,都不能严丝合缝的闭上。

吴皇后拿了一方帕子掩盖上去,轻声笑道:“皇上,你在天有灵应该清楚,今儿害死你的人,不是臣妾。而是……”转头看向地上的梅贵人,“而是那个贱.人!皇上,枉费你宠爱她数年,到最后她却还你一杯毒酒,哈哈……”

梅贵人恶狠狠的瞪向皇后,嘴里支支吾吾,似乎想要说点什么。

吴皇后瞥了她一眼,淡淡道: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,无非是没有皇子傍身,不能做下一任太后就得死,所以……,你先下手为强。可惜啊,今儿的事没你想象的顺利,出了点岔子。”

梅贵人继续在地上扭动,说不出话,只剩下一双眼睛恶狠狠的。

“贱.人!不得好死!”吴皇后忽然冲了上去,伸手便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,又一个耳光,“啪!啪啪!”清脆的扇耳光声,在大殿里面响起,甚至压过了偏殿的呜呜咽咽哭声,可见用力之狠。金叶冷冷看着,并没有阻止吴皇后发泄愤怒。

忽然间,吴皇后拔下头上粗长的九尾展翅凤凰金钗,狠狠一记扎了下去,然后又是狠狠一记再扎下去,――将那双美丽的眼睛戳了个稀烂!

“唔……,唔!”梅贵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,痛苦万状,一双眼睛被鲜血染成红色,鲜血流满了她的面颊,在地上滚来滚去极为恐怖!

“皇后娘娘!够了。”金叶上前一步,将她推开。

吴皇后被推得往后一踉跄,她情知敌不过金叶,没有在继续,而是呵呵笑道:“梅贵人,你知道吗?从你得宠开始,就经常用这种目光瞪向本宫,本宫忍你很久了。”她笑得有几分疯癫,“现在好了,你再也不会瞪着本宫了。”

仙蕙虽然恼恨梅贵人,但杀人不过头点地,如此这般也太令人作恶了一些。

吴皇后却看向她,笑道:“她几次三番陷害于你,就在刚才,还口口声声要划花你的脸,今儿我也算是替你出了一口恶气了。别担心,瞎了眼的梅贵人,也一样是梅家的人。”

仙蕙皱眉,没有回答她。

吴皇后本来就是自言自语,也不在乎。

“唔、唔……”梅贵人仍在地上疯狂喊叫,可惜喊不出来,头发滚得蓬乱,衣衫已经皱巴巴不成样子。那原本美丽的脸上,血水直流,不仅染红了她的脸颊,还顺势流到了脖颈里,衣襟上,说不尽的恐怖骇人!

周围的宫人们都是面色惶恐,纷纷退到了角落里面。甚至就连旁边的镇国夫人,也吓得直哆嗦,口中喃喃道:“疯了,疯了……”

“还有你。”吴皇后又端起皇帝喝过的杯子,倒了一杯酒,上前摁住李德群给强行灌了下去,“皇上待你不薄,你怎么能如此对待皇上?”她扭头回去看向皇帝,“皇上啊,他们这些不忠不孝、不仁不义之人,臣妾都替你责罚过了。”

皇帝头盖帕子躺在椅子里,无法回答。

那酒杯中还有残毒,李德群喝下去不过片刻,便开始痛得浑身发抖,“唔……”偏偏毒药的分量又不够致命,也和梅贵人一样,在地上滚来滚去,“唔,咳……”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,表情狰狞扭曲,最后口吐白沫昏死过去。

可怜梅贵人,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,仍旧浑身是血的在地上苦苦挣扎!

吴皇后缓缓走向中央,然后坐在已经死去的皇帝身边,好似以前任何一次帝后同时驾临的样子,脸上带着淡淡微笑,说不尽的雍容华贵母仪天下。

仙蕙看着,忽然觉得恶心想要吐出来。

皇室斗争实在太血腥残酷了。

难道说,要做皇后就得双手染满鲜血,然后带着一张假面具度过余生?甚至,还有可能像吴皇后这样,最后不得善终。

如果是这样,自己宁愿永远蜷缩在江都做四郡王妃。

可是,这由不得自己选择。

这种时候,唯一的念头就是有个人能庇佑自己。

高宸,你怎么还不来?已经过了这么久,久到天色都渐渐黑了,你怎么还不来?你去了哪里?你可知道,我快要坚持不住了。☆、第84章 骤雨

大殿外,天色渐渐黑了下来。

整个凤仪宫被封锁起来,天黑了,也没有人过来,没有任何动静。凤仪宫的所有人从中午开始饿肚子,一直饿到晚上,――虽然还有席面没撤,但是谁敢吃啊?这会儿谁又有心情吃啊。

所有的人,都在恐惧和饥饿中煎熬着,夜幕渐渐降临。

这一夜,是仙蕙度过的最难熬的一夜。

梅贵人和李德群哀哀叫唤,以及一些胆小的嫔妃宫人低声哭泣,那气氛简直就好像到了y-in曹地府,冤魂遍野哭声不断。这种情况,根本就不可能有人睡得着。众人心里都在担心一件事,只怕睡过去,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。

因而,所有的人都是彻夜不眠。

次日一早,凤仪宫的大门再次轰然打开。

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跨进门来,招呼侍卫进门,吩咐道:“赶紧把先帝的遗体给抬出来,送到宗人府入殓。”

当即有人领命冲了进去,各自忙活。

仙蕙等人缩在了一角。

将军又道:“诸位太妃,请马上移居慈宁宫。”

太妃?仙蕙听得心头一跳。

刚才这个将军要带走吴皇后,好像还说了先帝?他们如此明目张胆的,这么说,燕王竟然已经顺利成事了?

不!这个结论,让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,喘不过气来。

高宸!你到底在哪儿?!

“赶紧的!”那将军让人打开了偏殿的门,催促着,“不想走的,就留下!等下走不了了,可别后悔。”

此言一出,偏殿里面的嫔妃纷纷涌了出来。

吴皇后凉凉的道:“什么移居慈宁宫?本朝从来都没有这个规矩,除了先帝元后和皇帝生母,那都是殉葬的命!”

原本要听话出去的嫔妃们,都止住脚步。

那将军上上下下打量她,见她的穿着服饰和规制,便知道对方是皇后了。但却一声冷笑,“你就是y-in谋毒害先帝的吴氏?来人,把她抓起来!送交大理寺处置。”

吴皇后顿时身子一抖。

她知道,今日自己是难逃一死了。“本宫没有毒害皇上!是梅贵人!”吴皇歇斯底里的喊叫,然后像疯了一样朝着梅贵人冲了过去,“贱.人!本宫就是死也不能放过你!”

金叶当即做出防范姿势,以防不测。

却不料,吴皇后忽地中途拐弯儿,狠狠一磕,在桌子角上磕破了自己脑袋,然后血窟窿里鲜血横流,转瞬倒地咽了气。镇国夫人见状,顿时吓得惊叫不已,“啊!!”然后眼一翻,吓得直接晕死过去。

那将军本来就没打算真的抓住吴皇后,死了更省心,继续喝斥嫔妃们,“赶紧出来还能留个体面,若不然,等下可是刀枪无眼!”说着,就有一大队持枪的侍卫进来,个个虎视眈眈,眼里流露出嗜血的光芒。

那些嫔妃们哪里经得住这么恐吓?都是吓得连滚带爬,听话出去了。

“唔,唔……”已经只剩下一口气的梅贵人,听得声音,在黑暗中拼命挣扎,试图想要让那将军带她一起走。而在他身边,李德群被折磨了一夜已经死去,连求救的呼喊都没有了。

可惜,梅贵人的呼救也是徒劳。

将军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,根本不理她。倒是看了看仙蕙,“你就是江都庆王府的四郡王妃吧?燕王殿下有令,让你暂时移居玉粹宫。”

当自己去玉粹宫?仙蕙目光惊骇,本能的往后退了退。

那将军皱眉道:“四郡王妃,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你若是不听话,等下就叫侍卫们动手了。”语气带出威胁,冷哼道:“到时候磕着、碰着,跟那些太妃们一样,可是没人管的。”

仙蕙的心都听得凉了。

意思是自己胆敢不配合的话,他们就要用强了。虽说自己身边有金叶,可是双拳难敌四手,更不用那么多的带刀侍卫了。

高宸……,你在哪儿?忍不住心酸起来。

“进去。”将军抬手指了指,让两个侍卫靠近了些,下了最后通牒,“四郡王妃,赶紧出来!我数三声,他们就动手了。”然后数道:“一、二……”

金叶上前了一步,挡住主子。

仙蕙拉住她,不行,金叶是自己手中最后的一张牌!不能轻易暴露,更不能轻易的折损,眼下情势不由人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
当即开口道:“找个藤椅来抬梅贵人,我跟你们走。”

别看那将军的样子凶恶的很,但是被燕王叮嘱过,千万不能伤了四郡王妃,所以并不敢真的和她较劲儿。因而迟疑了一下,便道:“去找藤椅过来!”

梅贵人先是被金叶伤了手,后来又被吴皇后戳瞎了双眼,剧痛和鲜血的流失,让惨不忍睹的她,只剩下了一口喘息的气。等到藤椅过来,根本就没有力气挣扎和呼救,便跟棉花一样让人弄了上去。

仙蕙叫了凤仪宫的两个宫人抬起藤椅,再让金叶一手卡在梅贵人的脖子上,以防不测,然后和厉嬷嬷跟在旁边一起出去。

那将军没有为难她,更没有多看梅贵人一眼,说什么救人的话。

仙蕙心里清楚,多半是燕王根本就没有告诉梅家的人,梅贵人现如今的惨状,说不定他还盼着自己掐死梅贵人呢。心下茫茫然的往前走着,无所适从,不知道将要去往何方,只怕凶多吉少。

但不论如何,自己都可能在燕王手里受辱的。

心下拿定主意,万不得已就找机会自裁!

那将军领着人到了一处宫殿,说道:“这里是玉粹宫,你们暂时住在这儿。”然后也不多说,便留了几名宫人守在外面,关上了门边走了。

“怎么办?”即便冷静有如厉嬷嬷,此时此刻,也被恐惧煎熬得心乱了。

仙蕙更不可能知道该怎么办,手上除了一个梅贵人做要挟,再也没有别的东西。金叶虽然会一点武功,但是面对已经顺利成事的燕王,那么多的侍卫、将士,真打起来,不过是螳臂挡车罢了。

厉嬷嬷愁苦道:“哎,四郡王到底去了哪里啊。”

仙蕙木呆呆的坐在椅子里,心中一片茫然。

然而更煎熬的日子还在后面。

一天、两天,三天……,五天……,整整七天过去,仍然没有任何高宸的消息!对于仙蕙来说,这七天,就好像七年那么漫长。她和厉嬷嬷、金叶三个轮流睡觉,夜不能寐,魂不守舍,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。

这几天,除了每天有人过来送点饭食,再无其他音讯。

仙蕙甚至有一种错觉,仿佛就要一辈子,被人这么囚禁在此地了。

这天下午,终于有了动静。

有人在外面道:“四郡王妃就在里面。”

“嗯。”随着一记低沉男声,门被推开,燕王背负双手施施然的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似笑非笑之色,“四郡王妃,这些天过得可还安好啊?”

仙蕙不搭理他。

燕王也不介意,就在旁边拣了椅子坐下,笑道:“还在惦记高宸呢?我早说了,他人肯定已经逃回了江都。现如今,这江山社稷都已经尽在我手,他是不可能回来救你的,不如乖乖的跟了本王,自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”

仙蕙把脸扭向一旁,若不是怕他忽然发难惹出是非,早就已经摔门出去了。

“你怎么就这般想不开呢?”燕王勾起嘴角,“你看清楚,本王也是年轻俊美,不比高宸差,眼下又已经是万人之上的人,还能委屈了吗?乖乖的,不要再惦记高宸了,他那种没有良心的负心人,早就丢下你不管了。”仙蕙恼道:“你胡说!”

燕王嘲笑道:“本王到底有没有胡说,你难道不清楚?”指了指外头,“这么些天了,你等到高宸了吗?你以为他还会再来找你吗?他来,就是送死,所以别痴心妄想了。”

仙蕙一声冷哼,“我不信。”

不,不会的!高宸肯定不会丢下自己的,一定是……,是他还在潜伏找机会,等待时机攻打进来!难道……,他兵败了?再也不能来找自己了。

想到此处,心口一阵猛地发痛。

“不过四郡王妃也不必伤感,没了高宸,还有我啊。”燕王笑嘻嘻的,“对了,听说你的闺名叫仙蕙?”在嘴里念叨了两遍,“仙蕙,仙蕙……,唔,这个名字不错。”

仙蕙只觉得恶心反胃,一股浊气上涌。

“人更是长得不错,身段也不错。”燕王用一种几近 y- ín .邪的目光打量她,面色垂涎,“看在你天姿国色的份上,我不亏待你,那就给你一个承受雨露的机会罢。”

“你滚!滚出去!”仙蕙怒不可遏。

“别给脸不要脸啊!”燕王被激怒了,豁然站起身来,大步流星的朝她逼近,“今儿我就是在这里把你要了,你又能怎样?高宸又能怎样?!”

金叶“嗖”的一下,从腰间拔出软剑挥刀相向,“止步!”

燕王本身并不会武功,他也没想到仙蕙的侍女会武功,先是惊吓的后退了一步,继而恼羞成怒道:“行!你硬气,还带了一个爪牙,等我让侍卫们都上,看她还护不护的住你这个小贱.人!”

“哈哈。”仙蕙忽地笑了,“她自然是护不住我的,但是可以杀了我。”转头看向金叶吩咐道:“不必以我为念,断不可有辱庆王府和邵家,他敢靠近,你就一剑送我上路!”然后蹲身福了福,“仙蕙对不住二位,连累你们了。”

金叶低垂眼眸,没有言语。

厉嬷嬷则是淡淡道:“生死有命富贵在天,我老婆子已经活了一大把年纪,幸亏跟着四郡王妃身边,出宫过了几年人过的日子,也知足了。”冲着金叶笑笑,“送了四郡王妃,再顺利送送老婆子罢。”

燕王盯着仙蕙狠狠的看,她神色冷静,没有半分目光闪烁,显然赴死之意不是假装出来的,――眼下还不能叫她死,更不能真的侮辱了她,刚才不过是恐吓一下罢了。心中有着诸多烦乱未解,咬了咬牙,然后愤然甩袖出了门。

仙蕙听得门“砰”的一下关上,顿时回了魂,然后不自禁的软在了椅子里,脊背上冒出s-hi哒哒的汗水,沾透了内里亵衣,贴在肌肤上是说不尽的难受。但是更难受的,则是一直没有高宸的消息,就好像千斤巨石一样重重压在心口,让自己难以呼吸。

高宸啊,我真的……,快要支撑不住了。

仙蕙伏在桌子上大哭了一场。

到了黄昏时分,门外又响起有人过来的动静。

“是这儿吗?”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,娇滴滴笑道:“赶紧开门,让我看看我那好姐姐,然后好跟她叙叙旧啊。”

邵彤云?!仙蕙心头一跳,如临大敌的转头看向了门外。

珠帘微晃,邵彤云面含笑容的走了进来。

她和从前已经很不一样,不是长相,而是脸上的气韵,――仿佛被梅贵人附体,有种说不出的y-in狠之气。不过却打扮的花枝招展的,挽了牡丹髻,别了华丽的嵌宝石三尾凤钗,眉眼含笑道:“二姐姐,没想到我们在这儿见面了。”

仙蕙的目光有一瞬间怔忪。

哪怕已经猜到邵彤云可能没死,甚至亲口听燕王说起邵彤云还活在,在他身边,但是亲眼见到仍旧震撼无比!自己和她前世今生的冤仇,可以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,她来见自己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话了。

眼下情势非常,并不打算激怒邵彤云,因而只是沉默不语。

但仙蕙不语,邵彤云却是憋了很久很久,话一开口,就停不下来,“二姐姐你说,本来我们俩是至亲姐妹,可是呢,却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,岂不是没缘分吗?在见我的之前,你应该很满意吧?以为我死了,有把我的娘弄成了妾室,景钰变做了庶出,东院算是彻底的赢了啊。”

仙蕙望着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儿,以及她平静的眼神,仿佛是另外一个陌生人。

不明白,她到底经历了什么?才会变得如此奇怪。

“今儿我过来,是有意见极为要紧的正事。”邵彤云笑盈盈的,漫不经心的拨了拨手上的猩红蔻丹,神态悠闲惬意,“燕王让我过来劝劝你,听话点,识趣点,往后就和我一起服侍他,姐妹相处也是佳话嘛。”

“邵彤云!”仙蕙本来不想跟她说话的,听了这个,实在忍不住,“你到底被燕王喂了什么药?不管你恨我也好,怨我也罢,怎么能说出这种无耻恶心之言?!”

“无耻?恶心?”邵彤云轻轻笑了,然后伸手,一下一下解开衣襟扣子,“二姐姐,你想知道为什么吗?”她扯开衣服,露出上面一大片各种各样的奇怪疤痕,然后冷笑,“这些就是原因!”

仙蕙吃惊道:“燕王他……”

“哼。”邵彤云勾起嘴角,复又合上衣服,悠悠道:“所以啊,有福同享有难同当,你我至亲好姐妹,我享受的,也想送给二姐姐你一份。”

她扶了扶鬓角,头上正好戴了一朵玫红色的牡丹绢花,衬着她的面容,以及穿在身上的宫装,有了几分宫中贵妇的端庄雍容。好似她从未经历过被侮辱,从未做过妾,而是以邵家小姐的身份,风风光光的嫁给燕王做了王妃,才有那份满意恬淡。仙蕙心下摇头,人若是虚伪到连自己都能欺骗的境界,得多可怕啊。

至于她话里的那些威胁,听得出来。

仙蕙并不打算争吵,而是道:“你看你现在这样子,人不人,鬼不鬼的。”隔了这么多事情,也不想再苦苦和邵彤云纠缠了,“燕王如此对你,你为何不离开他?”

“哈哈……”邵彤云大笑起来,“二姐姐,你是在说笑话吗?离开?天下之大,我离开了燕王又能去哪儿?又能给谁做妾?况且,是我想离开就能离开的吗?”她越说越是怒不可遏,再也无法伪装平日的柔顺,咬牙切齿道:“这一切,全都是拜你所赐!”

仙蕙原本还对她的悲惨有一丝怜悯,听她这么一说,什么怜悯都没有了。

“你对不起我。”邵彤云怨毒道:“我受过的苦,也要你一分一分尝遍!”

“哦,是吗?”仙蕙双眸带着冷意看向对方,凉凉道:“那是谁和大嫂一起下了药,准备毁我清白?又是谁,假装小产想置我于死地?有句话,叫做天作孽犹可恕,自作孽不可活!”

“自作孽?”邵彤云先是气极,跳脚道:“你等着,回头燕王会好好收拾你的!叫你知道什么叫天作孽,什么叫自作孽!到了眼下这种时候,你还敢得罪我,回头等燕王把你玩腻了,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!”

她怒气冲冲的摔门出去了。

“四郡王妃。”厉嬷嬷皱眉道:“何苦争一时口角?那邵彤云不是一个善茬儿,你再得罪她,只要她逮着机会就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
仙蕙淡淡道:“我和她之间的仇怨无法化解,别说我不得罪她,就是讨好她,也一样换不来半分缓解。”见厉嬷嬷还要再劝,摆了摆手,“刚才我听出一点不对劲儿的。”

“什么不对劲儿?”

“刚才你们没注意吗?”仙蕙目光一闪,“邵彤云那些恶心的话先别管,你们仔细回想一下,她刚才口口声声,都是燕王、燕王,也就是说……”声音低沉了些,“燕王此刻还没有登基称帝!”

厉嬷嬷刚才一直担心她和邵彤云起争执,心情紧张,此刻被她一提醒,也发觉了其中的古怪。眼珠转了转,“是啊,不对劲儿呢。先帝已经殡天七、八天了,按理说,燕王那种y-in谋篡位的人,应该巴不得马上登基才对啊。”

“既如此。”仙蕙往椅子后背靠了靠,“那么事情就一定还有变数,还有转机。”原本浮躁不安的心,稍稍沉淀,“等……,我们再等!”☆、第85章 雨过

“他.妈的,你这个蠢货!”燕王一把抓住邵彤云的头发,扯到自己身边,然后随手抓了个东西就狠狠乱扎,“本王叫你去说服那小贱.人,不是叫你去吵架的!更不是要你为了她几句话,就去诉苦和威胁的!”

言毕,一击窝心脚把人踹了出去。

邵彤云早就被打成家常便饭,轻轻捂着胸口上的伤痕,痛得发抖,甚至可以感受到鲜血已经浸透衣衫,却迫于 y- ín .威而不敢吭声儿。

心下暗恨,原本以为已经练就喜怒不形于色,可是在见到姐姐的那一刻,和她说不了三句话,就被挑怒火蹿出有几丈高!自己受了那么多的罪,她却养尊处优,――是她,就是她夺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!还害得自己落到如斯田地。

她虽可恨,有一句话却说得对。

自己现在这样人不人、鬼不鬼的,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!

“滚!”燕王一身爆喝,摔碎一个茶盅在她面前,“赶紧滚开!别再碍了本王的眼,不然就把你剁成肉酱喂狗!”

邵彤云对他是又恨又怕,而且隐隐猜得到,一定是燕王在登基路上出了问题,所以才会如此气急败坏。这种时候,再去摸老虎毛那纯粹就是找死!哼,不过也好。

燕王几近疯魔,自然看谁都不顺眼,这样就会让仙蕙死得更快了!

邵彤云摁着自己疼痛的胸口,无声退了下去。

燕王的确烦躁,而且还是烦躁无比!因为好不容易才y-in谋篡位成功,却在登基的道路上面出了大岔子!传国玉玺,玉玺竟然不见了。

就算是伪诏、矫诏,那也得有传国玉玺盖上印章才像样啊。

再说了,登基大典上,做皇帝的连玉玺都拿不出来,岂不是让天下人都看笑话吗?更不用说,还有那么多藩王和权臣们虎视眈眈,一着不慎,肯定就会满盘皆输啊。

这些天,已经派出所有的人力寻找传国玉玺,可惜整个皇宫搜来搜去都找不到,简直快要把人给急疯了。后来得到一个秘密消息,说是当时先帝中毒之际,凤仪宫曾经有宫人去过皇帝寝宫,也就是说,是吴皇后让人把传国玉玺藏了起来。

不消说,她自然要留给高宸的!

至于究竟在哪儿,或许吴皇后已经告诉吴家的人,或许已经告诉邵仙蕙。

――真后悔当时逼死了吴皇后。

此时此刻,邵仙蕙这个女人就至关重要,只要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,说出传国玉玺在哪儿,问题就解决了。就算她不知道,只要将来再从高宸手里给套出来,那就大功告成了。

可恨那邵仙蕙胆子太大,吓不住她,甚至逼她死也没用。不过没有关系,所有的女人都有一个弱点,那就是清白!只要她在自己手里失了清白,那就再也没有别的退路,不可能回头再跟高宸了。

到时候,她自然对自己死心塌地的。像她那个妹妹邵彤云,不就是这样吗?任凭自己如果虐待她,欺辱她,因为没有别的退路可以选,也只能忍气吞声继续讨好侍奉自己!哈哈……,这个法子,自己在别的女人身上也用过,屡试不爽!

燕王皱了皱眉,唔……,自己昨天的态度还是过于强横了些。

邵仙蕙那种女人明显吃软不吃硬,应该换个法子试试。

******

仙蕙因为窥破了燕王的秘密,而安心不少。

最近一连好些天魂不守舍的,吃不下、睡不香,更别提洗澡沐浴等琐碎事了,弄得她狼狈不堪。因为心中大定,这才想起来沐浴焚香,换了一身衣服,――住在玉粹宫,但是不想穿梅贵人的衣衫,便拣了一个大宫女的衣服穿上。

至于打扮,自然是没有那份闲情雅致的。

随意穿了一身明蓝色的外衫,内里绛红色中衣,配同色系腰带和撒花挑银线裙子,中规中矩的打扮,仍旧掩盖不住她的容姿殊丽。此刻端了一盏清茶,润润嗓子,然后便托腮琢磨燕王的事,以及高宸,可惜这种事没有常理可以推测。

“都下去。”燕王的声音又在外面响起,“没有吩咐,谁都不许靠近。”只听一阵窸窸窣窣,外面的人便都走了。然后他打起珠帘进来,笑容可掬道:“四郡王妃。”忽地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,夸赞道:“四郡王妃换了身新鲜别致衣衫,叫人眼前一亮。”

简直放屁!宫女的衣衫有何新鲜别致了?仙蕙对他充耳不闻。

燕王也不生气,仍旧一副冉瑞根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,“四郡王妃。”他不仅称呼和举止十分恭谨,还做了一个揖,“今儿是我一时冲动冒犯了,这是来赔礼道歉的。至于邵彤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,你放心,我已经狠狠的替你教训过了。”

替自己教训邵彤云?仙蕙觉得隔夜饭都快要呕吐出来了。

心下倒是迷惑,燕王这会儿假装斯文公子,又是赔罪,又是道歉的,是在玩哪一出?随便他,反正自己不搭理就行了。

“哎,四郡王妃有所不知。”燕王叹了口气,语气沉重,“我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,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,所以脾气就大了一些。”

仙蕙恍若未闻。

燕王故意坐直了身体,免得太过靠近对方,让她起了提防反倒不好。反正她也没有办法撵自己走,无非是磨一下嘴皮子,那就磨呗。为了传国玉玺,别说陪这难缠的女人说话,就算再更难忍受,自己也受得住。

“四 郡王妃。”燕王和煦犹如春风一般笑了,还掸了掸袍子,微微侧身,摆了一个自认最风流倜傥的姿势,徐徐道:“今儿我来,一则是想向四郡王妃赔个不是,二则也 是要给四郡王赔个不是。说起来,我在江都的时候,多亏了庆王府照应,这次上京也是得力于四郡王一路护送,才能平平安安。”

仙蕙听着直皱眉,他说什么给高宸赔罪,那就可是笑话了!他若是有机会,只会恨不得撕碎高宸,如此再三退让,真是无事献殷勤非j-ian即盗!只是不明白,他一直纠缠自己又何图谋?心下虽然猜疑不已,面上仍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的神色,反正一句话都不c-h-a嘴。

燕王自说自话了半天,仍旧没有着恼,接着又道:“高宸现在多半是回江都了。”他歉意的笑了笑,“其实他跑什么啊?有我的好,难道还不分给他一份好?别的不说,一个亲王总是少不他的……”

又是许诺,又说起以后,啰啰嗦嗦一大堆的话。

仙蕙不免有点烦躁起来。

这人……,怎么没完没了闲话家常了?到底有何图谋?原本想起身往里面去的,又怕对方犯浑追进去,万一他真的叫侍卫们用强冲进来,自己肯定敌不过,至多也就是和他拼个鱼死网破了。

不!不到万不得已,自己不想死,还要等着高宸来救自己呢。

“四郡王妃。”燕王已经看出了她的不耐烦,当即拿出准备好的转移视线话题,“你们还不知道吧?传国玉玺不见了。”

仙蕙吃惊的抬起头,诧异道:“玉玺不见了?”

“是啊。”燕王见终于搭上了话,顿时喜不自禁,再接再厉道:“你现在知道,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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